《马踏飞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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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踏飞雁-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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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性任惯了的爷爷,他不管话说出口能带来什么后果。手一撩被角:我提凤竹了!

  哦,原来是这码事。太奶的肚里纵是火烧焦了心,可嘴上,只能先安慰儿媳妇:小琯,那个凤竹是咱府上的丫环,过这两天,我就打扮她走!

  爷爷拿这话当真了,没等奶奶的泪水擦干,他就大实话有多少扔出多少:凤竹走,我也走。

  这话让奶奶听了不仅伤心,而是寒心。她就想了,这哪是在嘴上说说?分明是公开摊盘。既然是这种结局,奶奶就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她就更委屈了,想说的话没法出口,只有用眼泪诉说衷肠。哭,就是哭,放开嗓门哭。她就一声高过一声地呼喊:妈呀,我的妈呀……

  她从最后一遍鸡叫,一直哭到大天亮。那嚎声,不仅招来了府上的人围着房子听。也招来了街上的男女老少,个个围着府门听。

  敲大门的声响了一波又一波,原来府上的人,以为是听热闹的人瞎闹哄.听着了,也自当是小孩耍着玩.可听得不耐烦了,本想打开门破口大骂。门吱地一推开,傻眼了,原来是木大头派来的媒人。

  媒人随喜贵见了太爷和太奶,双手一捧,作了个揖:大人,少奶奶,明天木家就派花轿来接凤竹!

  太爷哪知道日子定得这么仓促?可太奶心里清楚,木大头派媒人来一趟,就偷偷塞给她一把银元。前前后后跑了一个多月,甭说花了多少,就是论秤称,恐怕也有好几斤的份量。他银子既然出了,咋能不放人?太奶没忧郁,就只好抢在太爷张口前表态:早走也好,免得让儿媳妇生气。

3 。 报丧
3、报  丧

  媒人一登门,府上的人就难免有闲言碎语。

  就太奶表的态,很快就传到了凤竹的耳朵里。她在想,不逃的结果就一个,再过一个日落日出,坐上轿,就去做木大头的妾了。做妾是什么?说白了,就是天天受上面婆婆公公和一帮太太的气,下面看佣人丫环的脸色。大人高兴了上房乐呵乐呵,不高兴了,说打则骂。那口口声声,满嘴都是婊子长婊子短。一句话,就是踏进了人间地狱。

  人活着就是为了进地狱?如果是那样,宁愿流浪在大街上提棍要饭。或者干脆,跑得远远的,去寻找个只要有间草房能蔽风遮雨的人家,过两亩地一头牛的生活,夫妻恩恩爱爱,女人织布纺棉,男人锄草耕地,不也求个安逸?

  她又一想,一拍屁股跑了容易,不告诉少爷,他能不哭?如果告诉他,即便痛痛快快地抱头痛哭一场,解解心头地苦闷,再离去,也好给他留下个念想。可是一告诉他,他如果不从,哭闹着就是不撒手咋办?到那时,惊动了六太太,甭说想逃,就是飞,恐怕也没有能力飞出这府宅的高大院墙。看来,想与少爷见面,以后总会有机会.想逃出魔掌,恐怕比登天都难了。

  凤竹思想到这,就没有犹豫.小包袱都没拿,衣服一穿,鞋根一提,拔腿就走。可她在大门口一连转了好几圈,看那些护院的人,个个似门神,把得风丝不漏。出又出不去,可咋办?一个悬念,去后院扒墙。她一跑进后院,就目瞪口呆了。惊恐得刚叫出声,觉得自己的跑比四太太的死还可怕.就一口咬住了胳膊。一片寂静中,她两眼楞楞地瞅着四太奶,看她头脚空悬在枣树下,吐着舌根,吊死得有多惨!再一心思,也顾不上这些了.她就利用四太奶的死,声东击西。张开口就是一声尖叫:来人呀,四太奶自尽了!

  这么一呼唤,如似冬天里炸响一声惊雷。整个许府上的人,看家护院的、把式、伙计,就连伙房做早饭的厨子,都挽着白面袖口出来瞅了。

  府上一慌乱,凤竹就夺门而逃。她逃的只有目的,哪有方向?一扭头,看东边的树林子深,一脚踏进去,几里地摸不着边,就更不怕有人追。就这样,她便从许府里突然蒸发了。

  四太奶一吊死,甭说院里院外那些大人,就是那些穿开裆裤的小孩,也都去看热闹了。凤竹的出逃,根本没有引人注意。

  四太奶这么死,太爷一听不仅吃惊,也无法理解。他就想,甭说家里的太太与太太之间就磕磕碰碰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天塌下来,哪能这么去自寻短见?人要是死了,就无法复生,谁能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她?太爷惋惜得捧着泪脸,就吩咐喜贵:她活着没享什么福,死了就给她厚葬吧!

  喜贵哼了一声,就要去给四太奶安排后事。太爷招了招手,喜贵就扭回头。他又吩咐他:其它的事让家里的伙计们去忙活,你快去向史家报丧!

  找来文书,用白竹纸写了个丧贴,喜贵塞进腰,他就骑上飙驹去了史家。

  四太奶她爹,史老太爷接过贴子,眼含着泪花要问个究竟。喜贵心有余悸,一时慌手慌脚,也不会说话:四太太一时想不开,就自己上吊了!

  史老太爷一听,翻了翻白眼。就怒了:要是谁给她勒死的,我就派人去烧了他们的许府!

  喜贵一听,吓得两腿打转。想多作解释,史老太爷拒着手,不听。就吩咐门丁:把他作个人质,甭饿死就行!

  史家的门丁把喜贵押到后院,就锁进了柴草房里。

  飙驹眼看着太阳就落山了,不见主人出来.它扒着前蹄,就一声接一声嚎叫。这么一嘶鸣,惹怒了史老太爷,他提着手上的拐杖,就又指示家丁:马还作精了,把它牵到杀锅上,扒皮吃肉!

  家丁以为就一匹马,既然主人说了,杀就杀.两个人一上去,解开缰绳就想牵走。可飙驹不干,后蹄一弹跳,把两个家丁蹬了个嘴啃地。

  史老太爷见状,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就吩咐满院落的膘形大汉:提棍拿杠,往死里打!

  一圈人,棍的棍、棒的棒.更险恶的,手上提着粪叉。一帮人,就像狼群一样,围得飙驹水泄不通。

  飙驹一看,这哪到哪呀!当年它面对凶奴的大军,他们弩的弩、戟的戟,什么毒箭马刀都上去了,战火一起,不一样让他们哭爹喊娘?今天就这点家伙式,他们吓谁?它扒起两蹄,一个旋风式地反扑,踢得一圈人抱头鼠窜。

  史老太爷哪见过这阵势?他就惊慌失措了,捂着头,跑进屋门槛里喊:拿枪,快拿枪!

  这时飙驹很冷静,就不再疯狂。管它什么刀枪呢,寻找主人要紧。它喷起一双圆大圆大的鼻嚷,就闻主人的踪迹。有权威人说,马对气味的嗅觉远比狼和狗灵敏。就这小小的院落,对曾驰聘过万里草原和沙漠的飙驹来说,算得了什么?它一 撂 蹶,似利箭,一个飞跃就射到了草房前。它仰起脖子,便向主人发出了阵阵呼叫.

  喜贵一听,是飙驹,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想不到,就一匹马,它怎么能找到这里?他一时激动,双手拍着铜墙铁壁一样牢固地大门,就喊:飙驹,我在这呢!

  飙驹的耳朵比鼻子的嗅觉还要灵敏。一听是主人的声音,它就不犹豫了,悬起一双有力的后蹄,腾空而起……

  一声一声像雷击一样地弹跳,青铜锁就被它蹬断了.棺材帮厚的木门,就几蹄,被它踢得粉碎。当时喜贵一爬出屋,就抹着眼泪喊:飙驹,谢天谢地了!

  话音一落,飙驹就静静地站在了喜贵面前.显得那么威武、雄壮。

  喜贵跃上马,双手一拽住飙驹的鬃。它就来了一声尖叫.这嘶鸣声,震得史家的府宅房屋沦土,天地抖颤。

  就在这一刹那,史家的几杆长枪对准了飙驹。飙驹缩了缩步,它哪是胆怯、胆寒、惊恐?这种退缩,是在做腾空而起地发力。

  喜贵一看几杆枪口对着自己,就心有余悸了。枪一走火,不就没命了!他举起一双似投诚的大手:不要开枪!

  呼声未落,飙驹就来了个龙腾虎跃.它一扒蹄,跃身而起。说它是跳,那高高的院墙,足有丈二。说它是飞,飙驹全身没有翅膀。

  听叭叭一阵枪响,飙驹不仅安然无恙,还抬抬头,护着喜贵,就平步青云地跑了。

  他们一跑,在后面追赶的人就毛骨悚然.提着枪喊:它奶奶的,这马神呀!

  喜贵跑回许府,提了提裤,正了正帽子。惊恐得上下牙打着颤,捧着手对太爷偷偷地说:不是飙驹救我,我就回不来了!

  太爷:为啥?

  喜贵:史家要拿我当人质。

  太爷:他们凭啥?

  就喜贵的一番话,大大出乎太爷的预料。他原以为,对他史家发去丧,把四太太为啥要自缢一说清,即便史老爷子发发牢骚,指指桑骂骂槐,也就够了。没成想,这史老爷子够毒,竟要将派出的报丧人给绑喽,绑了不要禁,还想作人质.他想干啥?

  太爷品算在三,就托着下巴长吁短叹地:看来这事复杂了!

  话音还没落地,史家就派人上门来了。来的是一条壮汉,小名叫大魁,因他依仗史明发的权势,偷鸡摸狗的小事不干.干,就干大的,专敲那些什么四邻八乡的恶霸;诈那些三五十里开外的财主。谁家要是得罪他,他就给谁家的大门口上塞条子.条子从不留字,只划叉,叉一到哪家,不逼你卖尽田地拆房扒屋,他都不会放过你。时间长了,周边的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三炮头。意思是一炮打你个人财两空;二炮打你个卖儿卖女;三炮打你个有命难保。这个三炮头是四太奶的侄孙,有四太奶的时候,只要她一回娘家,三炮头敬他的姑奶奶,比对他自己的爹娘都亲。就这种亲情,甭说他是位血气方刚的恶棍,就是个白面书生,遇上他的姑奶奶吊绳自尽了,又没留句话,他能咽这口气?

  三炮头冲太爷的面,开口不论大小辈。满嘴挂当啷:这到底是咋*一回事?

  太爷一听,他说话带脏字,就想拍桌子。更何况他还是个毛头小子!仔细一想,府上既然遭了这么多出乎意料的事,就不能再惹事生非了。再说了,就他一个吃屎的孩子,跟他较啥劲!就冷冷地瞟他一眼:都怪你姑奶奶心量小,折了自己的寿。

  三炮头鲁莽,他不考虑那么多.手一背:她心量大小我不管,就问你一句话!

  太爷:啥话?

  三炮头:是不是谁逼她的?

  太爷:在这府上,我没逼她,还有谁敢!

  三炮头听过,就哼了一声.含一眼泪,拍屁股走出门,折回头又对太爷说:姑奶奶不是被逼而死,我饶了你府上,但丧事,不能小办!

  太爷:要办多大?

  三炮头:有多少银子花多少,不够,就割地拆房子。

  太爷听他的话,仍带有火药味.一时不想分辨,他愿说啥说啥,娘家人,由他说去!抬脚想去送送他,可三炮头不用。手一甩:送什么送,我也不是找不着门!

  三炮头一走,太爷就慌神了。一想他的话,什么银子不够割地拆房,那不分明是要把许府逼上绝路?大办是什么意思,大办就是个无底洞。可以办一天,也可以办一个月,冬天里尸首不出味,撒点酒,扔上仨月,让死人压着活人,你照样没脾气。俩月仨月只吃吃喝喝凿不穷大户人家,怕就怕今天陪葬些金银,明天陪葬些珠宝,啥时候给一个殷实的家底拆腾尽了,油炸干了,到了山穷水尽,才让你出殡。不办行吗?如果那个史大刀下了纸条,就周围知县的那些官吏,还不今天一趟抓人,明天一趟催款!三天两头派兵丁骚绕,不把一个好端端的府宅给你刮得分文不剩,他们能善罢干休?

  一想到这,太爷就不得不去找大太奶。大太奶的娘家姓吕,吕家不仅是书香门弟,也出将军。她的弟弟名叫吕尚,从小读了很多年私塾,后来独自离家出走。十几年家里得不到他的音信,到孙中山任了*的大总统,一封书信传来,才知道他随孙中山曾参加过辛亥革命。革命一胜利,他就成了国民革命军的一名将军,带多少兵马不清楚,只知道他与清军作战时,死死保住了汉口。

  大太奶一听,她史家这不是借机欺人?别的不管,就冲她与太爷几十年的夫妻情感,能袖手旁观?她没有犹豫,提起案头的毛笔:给吕尚送封信去,让他给史大刀打声招呼!

  信是派人传出去了,许府与吕尚,远隔千山万水,啥时能见效果,不得而知。

  四太奶的尸首一入殓进棺,史家就递来了口信,说柏木棺材哪是独板一块?要换!太爷一听,就犯难了。除了桐木、松木能寻到独板,柏木的,恐怕大树不长到数千岁,都不可能够大。那种棺材甭说谁见过,就是皇上老子,他能听说过?这种要求,纯属逼人所难。

  太爷搓着手,正想让佣人给史家回话。没等喘口气,就又接到了史家的条子。上面说,从入殓三天以后,说书弹弦地就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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