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已经多次出现在我面前的红衣小女孩宁儿。
貂儿果然和这件事有关系!
我颓然坐倒在床上,对着照片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江阔天在另一间房里大声叫我。
“东方,你快来看。”江阔天大声道。
我攥着那帧照片走出去,江阔天正蹲在书房的书桌前,书桌遮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直到走到他面前,我才发现,原来书房里有一个小型的保险箱。保险箱的门已经被江阔天打开了,他正在仔细地查看箱内的物品。我蹲在他身边,朝保险箱内望去,却只看见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就这些。”江阔天将手上拿着的东西递给我看,“整个保险箱里就这些东西。”
那是一堆陶瓷的碎片,陶瓷表面有一些十分精致的花纹,我们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若只是普通的陶瓷碎片,为什么会被如此珍而重之地放到保险柜里呢?我沉思着站起身来,慢慢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十分宽敞的书房,三面墙壁都是书架,满满地塞满了书,那些书五花八门,什么方面的都有,但是最主要的是医学、文学和考古学方面的书,有相当一部分还是外文书。这让我很奇怪——这些书显然不是貂儿看的,那么这个书房一定是属于貂儿家里其他人的,会是谁呢?说来惭愧,与貂儿相识也有段时日了,我却连她家中有些什么人都不清楚。
第113节:貂儿的房间(2)
我在书房内环视一周后,将目光落到了书桌上。书桌上堆着厚厚几堆书,随手一翻,都是一些与秦朝的历史、风俗、文化相关的书籍。在书桌的左上方,有一方砚台和一支毛笔,砚中的墨早已干涸,笔也已经凝固,显然已经许久未曾使用过。
“你看这里。”江阔天招呼我看书桌后的墙壁。那里有一大块地方明显比四周白,看来原来挂着一幅画之类的东西。我们靠近那块地方,仔细看了看,在那片空白的区域发现了四个针头大小的圆孔——这应当是用来固定那幅画的钉子留下的小孔。很快,这个猜测被证实了,我们在墙根处找到了4枚图钉,从图钉的尖端和墙壁的颜色来看,这幅画显然被取下没多久。我们猜测,这也许是貂儿刚刚取下来的。
她为什么要取下这幅画?
这是一幅什么样的画,对她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在那片空白的墙壁上,我发现一些浅浅的划痕。仿佛是用钉子或者别的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墙上划过,留下了一些河流般的印迹,在那些“河流”的端点处,有一个锐器画出的空心圆圈。我凑近看了看,在那些印迹中,偶尔可以看见一抹红色。
这让我想起了什么。
也许这并不是一幅画。
我凝视着墙壁呆呆出神,江阔天推了推我:“想到什么了?”我朝他摆摆手,脑子飞速转动着——这块空白区域的大小、图钉、划痕、空心圆圈、红色印迹——这一切融合在一起,让我终于明白了。
“我出去一下!”顾不得跟江阔天解释什么,我飞快地冲了出去,直接回到我自己家里——在我家卧室的墙壁上,同样大小的区域,用图钉钉着一张南城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地图。我一把将地图从墙上扯了下来,于是在墙上留下了与貂儿家中书房墙壁上同样的空白,在那片空白里,同样有一些浅浅的划痕,偶尔出现一些红色——那是我在读抗战史时在地图上用红色铅笔画下的日军侵略路线,因为太用力,铅笔透过地图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
我吁了一口气。
看来我没想错,貂儿书房里那片空白,并不是一幅画,而是一张地图。我之所以这么快联想到了地图,是因为我自己的这张地图以前是挂在我的书房里,后来我发现自己更喜欢在卧室看书,便将地图移了过来。但是我书房墙壁上留下的空白,与貂儿书房里的一模一样。
我将地图卷好,迅速赶到了貂儿家。江阔天迎了上来:“你干什么去了。”
我朝他挥了挥手里的地图,他迷惑不解地看着我。实际上在回来之前我并不太确定自己要做什么,但是现在,一个主意突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我将想法大致跟江阔天说了说,他不由笑了起来:“不错,看来我找你帮忙是对的。”
我们首先找来一张透明纸裁成和地图同样大小,用图钉在墙壁上固定好——从大小来看,我们的运气很好,这块地方原来挂的地图,很有可能与我手上拿的是同样一份——透明纸丝毫不能遮蔽什么,墙壁上的划痕依旧清晰地显露出来。江阔天用铅笔沿着划痕在纸上轻轻勾画,慢慢地将墙壁上的印迹复制到了纸上。当这一切做好之后,我们将透明纸取了下来,将它盖在地图上。
纸和地图重叠之后,纸上的划痕混在地图上弯曲的线条之中,乍一看仿佛也是一条线路。我们仔细看了看,将纸略微移动一下,让它和地图重叠得更合理一些,现在,那些划痕和地图上的某些线条完全重合了,而那个空心的圆圈,明显地包围了地图上的某个地方——郦山——而那些重合的线条,则是南城与郦山之间的交通要道。
我和江阔天对视一眼,江阔天的眼神很兴奋,而我却有几分失望。
“这没什么含义,”我失望地指了指书桌上的书,“书房的主人对秦朝的历史很感兴趣,他对郦山如此重视,也不足为奇。”
“不。”江阔天笑了笑,“你有没有仔细看这些书?”
我摇摇头。
江阔天将其中一本书翻开给我看。那是一本线装书,满纸都是竖着排列的毛笔字,看得我头晕眼花,但是在江阔天翻开的那一页中,有两个毛笔字的批注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两个字是——“貂儿”。
我的心狂跳起来,连忙夺过书来。
那本书从民间角度记录了秦朝的一些历史,在那一页中,有一个段落被看书的人用毛笔标记了。那一段讲述的是当年秦军坑杀40万赵军的故事,讲述者据说是当时被坑杀赵军的后人,对于当时的惨状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即便是我不喜欢的古文,读来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而“貂儿”那两个字,就出现在这一段文字的旁边,显然是读书者随手写下的。
貂儿的名字出现在这里,表示什么?
第114节:貂儿的房间(3)
是不是一种偶然?
我慢慢放下书。江阔天在一旁什么也不说,只是不断翻开那些书给我看,大段被标记的文字边,不时地跳出“貂儿”“宁儿”这样的字样,有些地方更在名字之后加上了叹词“唉”,或者是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和问号。
这说明什么?
我望着江阔天,江阔天也望着我。我低头再次翻阅那些书籍,想从那些被标记的文字中看出些什么——然而那些文字涵盖的范围很广,有些是医药方面的,有些是历史方面的,有一些是秦始皇的生平……种类繁杂,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是与秦朝相关的文字。
“这是什么意思?”我迷惑不解地问江阔天。
江阔天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貂儿是秦朝的人?”他说这话原本是开玩笑,但是说完之后,我们互相望了望,他露出悚然的神情,我的心头也是一阵乱跳——既然连国外的吸血鬼都有可能是真的,貂儿为什么不能是秦朝的人?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超越了常理,每一个推测都令人吃惊,如果说貂儿是一个从秦朝活到现在的吸血鬼,我也不会感到更吃惊。
我苦笑了一下。
我们正要进一步寻找线索,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有一些是我们认识的专家组和刑警队的人,还有一些我们不认识的,但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江阔天迎上去,正要说话,被其中一个人制止了。
“东方,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检查。”专家组一个认识的专家低声道。
“什么检查?”我问。
“吸血鬼检查,”他们靠近了我,满怀歉疚地看着我,“对不起,事情太严重了,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你们干什么?”江阔天吃惊地想要制止他们,被我拦住了。
我笑了笑,跟着他们走了。
他们这么做是正确的,连他们对貂儿的调查我也可以接受,那么对我自己的检查,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我心中还是觉得莫名的悲哀,一种无边无际的荒凉感觉,渐渐从周身弥漫开来。
第115节:庄梁
三十三 庄梁
在某个地方,我和所有的专家,因为曾经吸取了吸血鬼的血液,都被隔离检查。我被独自关在一间房内,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但是可以看电视。从电视上看,南城仿佛面临着一场战争,到处都是穿着防护服的武警。普通市民的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除了脸上少许不安的表情,他们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几千年来,人们都是这样生活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生活一直在继续。
每天还会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来给我做例行检查。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他们无一例外地戴着防毒面具,在两个穿防护服的武警保护下靠近我,目光紧张而恐惧,从来不和我说话,匆匆做完检查,抽取我一针管血液,便马上离开。这让我越发感到事情非比寻常,我很想知道事情的进展,但是谁也不肯告诉我。
这样关了两天之后,江阔天终于来了。两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睛深深地凹了下去,头发乱成一团,好像很久没洗澡了。
“这里怎么样?”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问。
“很好,非常安全。”我说。
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
首先是关于貂儿的消息。自从车祸那天以后,她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们对她这条线索很重视,在我离开后,他们继续在貂儿家中搜查,又发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并且可以确认,有一个男人曾长期与她生活在一起。这个男人的身份很快就确定了,通过对启德医院的调查,他们得知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原来貂儿的父亲,竟然就是启德医院的院长庄梁。
“啊?”这让我很意外。
江阔天点点头,继续朝下说。
得到了庄梁这一条线索,他们很兴奋。经过调查,他们发现,启德医院的药物管理非常严格,所有的药物都由院长亲自把关,尤其是急救类药品,更是由他亲自检验。根据医院里的人回忆,庄梁对药品的重视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这个时间让我心中又是一动。
“两个月前?”我盯着江阔天。
“是的。”
两个月前庄梁亲自规范了药物管理制度,并且下达了一个惯例,每当急救类药品入库时,他总是要独自进行检查,任何人都不允许和他一起进去。这个习惯在医院内部颇引发了非议,甚至有人直接指责他的行为,他也不予辩驳。原本有人准备以此做文章告他一状,但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发现所有经过他鉴定的药物都没有任何问题。更奇怪的是,一些原本毫无希望的病人,在采用了他检验过的急救药品之后,居然奇迹般的起死回生。两个月来,启德医院无一例病患死亡——当然,沈浩是一个例外,他属于意外死亡,死亡证明书也是由法医老王签发的。
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江阔天他们很快对库存的药物进行了检查,结果很令人震惊——在那些急救类药物中,都有少量的那种红色液体的成分。这个结果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恐惧——如此多的药物,如此多的患者,每一个急救患者都有可能变成吸血鬼。
“现在所有曾经服用或者注射过这种红色液体的患者都已经被我们隔离了。”江阔天说,“检验结果要几天后才能出来。”
“和我一样。”我苦笑道。
江阔天默默看我一眼:“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庄梁的急救药物让每一个人都从死亡边缘被救了回来,但是他自己却在不久前去世了。”
“啊?”
“也许,”江阔天低声道,“他不愿意变成吸血鬼。”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庄梁将所有的患者变成了吸血鬼,他自己却宁可死,也不愿意变成吸血鬼!这种想法当然是合理的,问题是,他是貂儿的父亲。
有那样一个女儿的父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对,”我说,“貂儿曾经得过白血病——她的病是如何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