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第一次。全部都是第一次,毫无例外。
那么过去的自己都在做些什么事?为什么心里没产生这样的疑问?简直像是认为过去从来不曾存在。如今风斩才发现,所谓的自己,原来只是悬浮在雾中的梦幻泡影。
就算移开视线,也没有意义。
不去正视伤口,疼痛也不会消失。
不管怎么努力,一切都太迟了。风斩无处可逃,无处可躲。世界上并不存在一个乐园,能够温暖地接纳这个毫无自觉的丑陋怪物。
裙子的口袋里,还放着那个白色少女与风斩一起拍的大头贴。
但是,照片里开心地笑着的茵蒂克丝不知道。
不知道风斩冰华的真实身分竟是这样的怪物。
当她知道了隐藏在人皮之下的丑陋真相……
到时候,一定再也不会对风斩笑了。不但如此,甚至会把当初毫不知情地对风斩露出笑容这件事,当成了不愿想起的回忆。因为同样在照片里露出微笑的风斩冰华,已经不存在了。这里只剩下一只冲破了人类虚假外皮的丑陋怪物。
风斩的眼角中,凝聚了泪水。
好想待在温暖的世界。好想与某人一起开心地笑。即使是一分钟、一秒钟也好。如果能够换得短暂的安稳时光,不管如何低头恳求也无所谓。
但是,到头来……
没有人能接纳这个恳求。
「别哭,怪物。」
金发女人带着嘲笑,挥动了油蜡笔。
「看见你哭丧着脸,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石像那连巨木也可以打断的粗大手臂,逐渐逼近。
「啊啊……」风斩在绝望中思考着。
自己虽然不想死,
但与其自己没有任何人需要,一旦被人看见就会被砸石头,完全被当成一只怪物,那么,或许死在这里也好。
风斩紧紧闭上双眼。
绷紧了身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地狱。
疼痛,没有到来。
过了好一会,依然没听见任何声音。
但是这股诡异的沉默,却宛如温柔地拥抱着风斩冰华的身体。仿佛从狂风暴雨的屋外,回到了有屋顶的温暖屋内般。
风斩冰华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
眼前似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但是眼泪遮蔽了视线,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像。
人影似乎是个少年。
风斩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挡在风斩面前,面对着石像的少年似乎是从横向的通道走过来的。人影的侧脸模糊映入眼帘。
石像的动作停止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伸着右手,抓住了石像的巨大手臂。就好像是以手掌阻挡了连战车都可以打烂的强大拳头。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石像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还发出了龟裂声。
「艾利丝?」
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
「艾利丝,为什么没有反应?艾利丝!可恶,到底是怎么了?」
女人的声音中第一次流露出慌张之色。但是少年对她连看也不看一眼。
少年只是直直地盯着风斩冰华的脸。
「我好像是来晚了。」
少年的声音,让风斩的肩膀抖了一下。虽然视线因眼泪而模糊不清,但是声音却相当熟悉。
事实上,风斩认识的人也不过就那几个。
那是多么有力的声音。
那是多么温暖的声音。
那是多么值得信赖的声音。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那是多么温柔的声音。
少年对风斩说道:
「不过,已经没事了。别哭啦,真难看,这么点小事有什么好哭的?」
风斩冰华像个孩子一样,伸手擦了擦眼角。
眼泪的遮罩被挪去。
少年就在眼前。
上条当麻就在眼前。
露出了像是正看着亲密朋友的表情。
他背后的石像开始布满龟裂,接着土崩瓦解。
没人能通过的绝望之壁,似乎被打破了。
「艾利丝……别发呆!艾利丝!」
包含着愤怒与恐惧颤抖的吼叫声。
金发女人紧紧握着白色油蜡笔,几乎要将油蜡笔捏碎。她举起手来,以拔刀术一般的速度在墙壁上不停书写着,同时嘴里急促地念念有词。
混凝土的墙壁就像乾掉的泥土一样塌陷。就好像有双看不见的手在捏着黏土,短短的几秒问,便出现一具脑袋顶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石像。
女人的脸上虽然出现了焦躁的神情,却尚未失去冷静。
这是一张不管坏掉多少次都可以重生的王牌。而这也是金发女子最强的优势。石像可以拿来当盾牌、当诱饵,甚至可以发动敢死特攻,或是自爆。
上条回过了头。
为了保护遭到欺负的少女,他挡在丑陋的石像面前。
风斩见状吓了一跳。金发女子则是笑得开心。
「呵……哈哈!呵哈哈哈!这是什么笑话吗?喂,你到底是吃了什么长大,才会成为这样的思心变态?哈哈!开心吧,怪物!这世界对你还不坏!至少这里还有一个笨蛋!」
音色钝重的声音,让风斩肩膀剧震。
没错。那名少年赶来保护自己,虽然是件相当值得欣慰的事,但绝对不能把少年卷进这场怪物与怪物之间的战斗中。风斩冰华绝对不忍心看到,为自己创造出温暖世界的少年,在这样的地方倒下。
然而,尽管风斩看得胆战心惊,面对巨大石像的少年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少年说话了。
「可不是只有一个哦。」
「什么?」金发女人一愣,就在这个瞬间,
轰然一声,眼前出现了耀眼的光芒。
几乎要刺瞎双眼的白色光波,让风斩忍不住以双手遮盖住了脸。
风斩坐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而光芒来自除了金发女子所在通道以外的三条通道上。炫目的光芒,甚至令风斩感到头痛。但风斩勉强眯起了双眼,望向四周。
就像车头大灯般的强烈光线。
原来光源是装设在步枪上的探照灯光。而且还不只一、两具。如今在现场,至少聚集了三、四十个人。
警卫。
没有一个人身上毫发无伤。有的人腹部及头上包着绷带,有的人拖着受伤的手臂或脚,看起来全都像是应该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伤患。
但是,他们一点也不害怕。
毫不顾虑自己的安危,即使再痛也不说一句示弱之语,义无反顾地来到这个九死一生的战场上。这些人并非都是动作电影主角般的壮硕男人,其中也有女性。手持透明盾牌的女性警卫,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露出了充满自信的笑容,她的眼神中仿佛正在诉说着:「别担心,没事了。」
「……为什么……?」
风斩冰华满脸诧异地问道。
虽然不敢肯定这些人对风斩的真相有多少了解,但至少应该都知道风斩不是一般的人类。这些人刚刚应该都曾目击风斩的脸被流弹击中,接着又被石像殴打之后却又站了起来的一幕。
所以,风斩问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开枪将那个恐怖分子连同自己一起打成蜂窝?为什么特地为了保护自己而走上前来?风斩冰华完全无法理解。
「别傻了,这需要什么理由?」
但是,少年的回答却全无一秒的迟疑。
面对风斩这个怪物,少年不曾将视线栘开一秒钟。
表情就跟在游乐场内聊天时一模一样。
在光芒之中,他说话了。
跟平常没有丝毫不同,不带任何虚伪。
「这又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我只是跟他们说了一句话而已。」
在满溢的光芒之中,他说话了。
「我说…请你们救救我的朋友。」
一瞬间,风斩冰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因为风斩不是人类,是怪物。身体之中空空如也,皮肤底下什么都没有。被枪击中、被石像殴飞,依然没死。医生跟学者看了恐怕都要咋舌。
这些人难道完全不在乎?
愿意接纳这个连风斩自己都已经绝望的「真相不明」肉体?
或许,因为这里是学园都市的关系吧。居民的八成都是学生,而且各自拥有某种超能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太一样。所以,比较能够接受「与众不同」的风斩冰华。
我能够待在这个地方吗?
他们愿意笑着接纳我吗?
少年对茫然若失的风斩说道:
「擦乾眼泪看清楚,你应该感到很自豪,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希望你死。」
风斩抬起了头。
笼罩在黑暗之中的世界,已经消失无踪。
「看着吧,我们要向你证明,你所住的这个世界还不算太差啦!」
风斩明白了。
虽然那个金发的女人,以残忍的暴风将这个地下街封锁在黑暗之中。
但是,这些人会用光明来对抗黑暗。
为了抓住在黑暗中等待救赎的手。
少年接着说道:
「我们还会让你知道,你的栖身之所绝不会轻易毁于一旦!」
5
「艾利丝!」
躲在石像背后的雪莉,以气得发抖的声音喊道:
「——把他们全杀光!把这些人的尸体当做你身体的材料!」
她如此喊着,并举起油蜡笔挥舞。数道重叠的轨迹,化成了操纵石像的丝线。
「没那么容易!配置B!以保护一般民众为最优先!」
在一名警卫的怒吼下,所有步枪都喷出火花。
警卫以两人为一组,前面的人拿着透明盾牌,后面的人开枪。盾牌不是为了抵御艾利丝的攻击,而是为了挡下流弹。
几乎要刺穿鼓膜的枪声震天响起,上条与风斩被站在附近的女性警卫拉倒在地。女性警卫手上拿着透明盾牌,保护上条与风斩。
啪啪啪啪啪啪啪!眼前的盾牌发出哀号声。
上条看得瞠目结舌。就连撞在艾利丝身上之后反弹的子弹都有这样的威力。风斩或许是因为有了被流弹击中的经验,像个害怕打雷的孩子一样全身发抖。
上条看着眼前的石像。
艾利丝的脚受到猛烈炮火的集中攻击,看起来就像足以放大镜凝聚太阳光。艾利丝努力想跨出脚步,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尝试朝强风逆向而行,却无从动弹。由于艾利丝的身体就像墙壁一样巨大,受力面积极广,看起来就像在暴风雨中摇摆的船帆。组成艾利丝身体的混凝土及玻璃片不断被击落,但艾利丝则是随时吸收周围的地板及墙壁,甚至是包括打在它身上的子弹,迅速让伤口复原。
「啧!」
在枪声弹幕的另一端,雪莉发出了怒吼。
「『似神者』、『神之药』、『神之力』、『神之火』!代表四界的四天象征,将正确的力量配置在正确的方向,给予正确导引!」
油蜡笔在空气中迅速画出了扭曲的十字架。
吱吱……艾利丝的身体开始咯咯作响。
这是艾利丝的哀号声。
石像没有嘴可以说话,但痛苦的声音却从全身关节传出。为了服从强人所难的命令,仿佛拚命转动着卡进碎布的齿轮。石像的巨大身体不停发出吱嘎的可怕声音。
即使如此,艾利丝依然拚命地动着。
带着可怕的嘎嘎声响,终于往前踏出了一步。
轰!沉重的声音微微撼动地面。
雪莉一见之下相当欣喜,继续拚命挥动油蜡笔。
「啊……啊……怎么办……」
在火药的爆炸声中,风斩忍不住问道。
「状况虽然不太妙,但还在原本预测的范围之内。如果可以将那家伙推回去或维持力量平衡当然是最好,但看来世事没那么如意。」
上条的话,让风斩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接着,手持透明盾牌的女性警卫说道:
「少年,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就算临时退缩,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我是非上阵不可。你刚刚也看见了,那个巨大垃圾被我的右手一碰就坏掉了。我的右手就是拥有这样的力量。」
「确实,月咏老师也跟我提起过……」
风斩感觉力量正从指尖流失。
他们在说什么?风斩心想。似乎有个惊人的计划即将执行,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如果我不出手,那玩意迟早会走过来。何况子弹也不可能永远打不完,你握着盾牌的手更不可能长久支撑得下去。」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失败了,我们无法把你救回来,只能选择开枪。到时候,你会跟那个石像一起变成枪靶。」
风斩听了警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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