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男呆愣,继续泪奔。
屠鸠则一脸受教的表情。
“老板你知道的,我刚上任妖界王没多久……”
“等等,你是谁?”莲夙出声打断他。
“朕乃妖界君主……”狐狸男挺起胸膛。
“打的就是你!”莲夙一声大吼。
“啪啪啪啪……”四连响……屠鸠很配合莲夙。
“为什么打我……”狐狸男更委屈了。
“想想你姐姐若晴去!”莲夙狠狠地白他一眼:“探上你这么个弟弟,白瞎你姐姐那个人啦!”
一把拉过手中攥着整整一叠凶器的屠鸠,关上客栈门,开门见山。
“阿鸠,又出什么事了?”
屠鸠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来回折腾你我也很不好意思,但这次真挺重要的,我又抽不开身,只能让你奔波来见我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又要亲情赞助你了。”
第十章 烫手山芋
“这次又是什么?”莲夙问道。
几步将她带到半步多老板的私房,阖上门,他才转过身,面对着她。
“砍柴刀。”屠鸠满脸郁闷道:“自从遇到你,老子的砍柴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速减少……”
莲夙瞪大眼,还是没弄清到底是什么。
看她的表情,屠鸠一拍脑门:“啊,你们好似不叫它砍柴刀,好像叫什么……”
“什么来着……”小跑到墙边,将靠墙而立的那把破破烂烂的长剑抛给莲夙,继而一拍脑门:“对了,对了,想起来了。”
“叫焚寂!”
“焚寂!”长剑触手,莲夙一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掌滑过剑身,莲夙眉头一皱。
“这是死剑啊!”
世间兵器皆有灵气,强悍者甚至可以幻化出剑魂,而死剑便是剑魂不知所踪的剑。
“好眼力!”屠鸠赞道,双手环胸有些烦躁:“剑魂跑了挺久了,最近阿澈……啊不,是我感觉到了剑魂的踪迹复出,貌似还离你挺近,索性亲情赠送一把剑,也好凑个整……”
莲夙郁闷了,果然她的预感不错,这剑不是白要的。
“我不要。”莲夙轻道,虽轻,却掷地有声:“这玩意卖铁都嫌轻!要了它,我可就没的安生了……”
一把按住她要将长剑掷出的手,屠鸠满脸坚决:“不行,你不收着谁收着!”
“不行!我还要安生的活几天呢!”莲夙更为坚决。
“这可是焚寂啊!五界梦寐以求……”见强来不可,屠鸠转战利诱战略。
“我有逆鳞了……再要一柄好剑是要遭天妒的……”莲夙也转战通情达理。
“你要是不要就会遭天谴!”屠鸠脸垮下来了:“你让我完成任务好不好,好不好?”
“我……”莲夙还是犹豫,毕竟,要是让五界知道有斩今生断来世之名的焚寂现世,都得引起疯抢……
说白了,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如果此刻焚寂有剑魂,一定会气的哭出来,有没有搞错,它可是邪剑焚寂啊!
见她隐隐有动摇,屠鸠忙趁热打铁:“我相信你,一定能胜任这伟大的任务!”
“我……”莲夙郁闷的推推几乎要挂在她身上的大汉,暗自思考,这到底是只龙还是只蛇啊……
“收下吧!”大汉冲她眨眨眼。
登时,莲夙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见过极其沧桑成熟的大叔卖萌么?此刻就是了……
“你若是不收,阿……啊不,某某人会不给我饭吃的……还会……”
“好好好,我……”再说下去不知道他要扯到哪里,莲夙默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刚还可怜兮兮的大叔登时站起,满脸的肃然,快的堪比变脸,一时间莲夙叹为观止。
“我还没说收呢。”莲夙临时改口:“我还有条件。”
“你奸诈……”屠鸠的脸又垮下来了,脸阴霾的可以长出蘑菇。
眼珠转了一圈,莲夙抚摸着破烂的刀刃:“你至少给我掩盖住焚寂的气息!”
“这好办。”屠鸠想也不想,摆摆手应下,手于虚空中一挥,掌心多出一条白色绷带,挥手间红芒乍放,焚寂恢复了原本模样,鲜红的刀刃,纤细却又决绝的剑身,似血染刀锋。
布条如蛇般游到剑旁,将其尽数包裹,焚尽那汹涌的剑气也尽数内敛,毫无痕迹。
随手将长剑扔到背后,莲夙转身道:“既然闲事已结束,那便说说正经的。”
闻言,屠鸠一怔,有比焚寂更重要的事?登时危襟正坐,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提笔研墨准备记录。
“咳咳……”莲夙清了清嗓子:“你被谁教坏了,都用钱打人了。”
屠鸠很郑重的提起紫玉貂毫笔,写到一半,抬起头怔怔问:“只这个?”
“恩,对。”莲夙点头如捣蒜:“我很好奇啊,没多少杀伤力。”
一把将笔抛向一边,竹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继而消失于无踪,莲夙暗自感慨,半神就是好,连乾坤带都不用准备,随手撕裂个空间就能存放物品……
屠鸠双手环胸发起牢骚:“老子还以为多大事呢,因为我只能用钱了。”
视线飘向窗外,仰望天际,满目的哀愁与无限感慨世事苍凉:“唉,老子穷,穷的只剩钱了……”
莲夙的眼角一跳一跳,满脸的僵硬。
“以后有什么事,来半步多便可。”屠鸠道,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你的路还长呢。”
莲夙点点头:“那我先走了,还要赶路呢。”
“恩。”屠鸠起身,带她来到客栈门口,推开门,早已没了狐狸男的踪影。
“他欠你多少?”莲夙问道。
“没太多。”屠鸠漫不经心的拍拍衣上的灰尘:“也就整个妖界吧。他刚上任时欠的。”
此刻,莲夙隐隐可以猜到为何半步多能这么快做大做强了。
“五界……都欠你债了?”
“是啊。”豪爽的点头道:“谁不还钱就买凶干掉他。”
这就是财大气粗么……莲夙郁闷,翻身跃上逆鳞刃,转眼便化为一道光影。
挥手目送莲夙离去,屠鸠一身金衣在风中飘飘扬扬,从远处看去与那巨大的横旗相应成趣,万分壮观。
目送白衣身影消失在天际,屠鸠挥挥手转身,却有什么撞到他身上。
低下头,一袭雪袍少年仰头冲他微笑,恍惚间,他竟觉得这样的笑脸有几分像莲夙……
空气中弥漫着似莲似桃的味道,缭绕旖旎。
“阿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神澈淡然微笑:“怎么能买凶干掉别人呢。”
“那阿澈的意思是自己动手?”屠鸠憨厚的笑着,接受批评。
“不。”神澈摇头,嘴角还挂着笑容,完全没有因孺子不可教而失去耐性的意思:“你应该去查看下库存还有多少反魂香。”
“为什么?”越说,屠鸠越摸不到头脑。
无奈的摇摇头,神澈依旧微笑,身形却在变淡:“他死了,谁来还钱啊。多备点反魂香,干掉了再复活,复活了再干掉……”
声音也在随着身影变轻,到最后消失于无踪,屠鸠却狠狠打了个寒颤。
姜,果然还是阿澈的辣啊……
此刻刚刚逃回妖界,一把拽过茶壶就这茶壶口喝的狐狸男突然打了个喷嚏,好茶洒了半壶。
真是浪费……
第十一章 论坟
烛火摇曳,沧流山长生殿寂静的只有萧子墨长而舒缓的呼吸声,时而搁下笔,拿过砚台砚墨,将笔锋浸入墨汁中,动作熟练,一声不响。
时间似乎终于想起这个被他以往许久的人,萧子墨的面孔上终于留下一点时间的痕迹,便是眉宇间的皱痕,那是长时间皱眉留下的。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百年来,他要么是毫无表情,要么便是眉宇成峰。
“砰砰砰。”三声敲门声,萧子墨眼也没有抬一下,继续批阅来书,长生殿只有他们两人,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少女一袭白衣闪入门内,已换下今日的绯红,是琉笙。
将手中的紫砂茶壶放在桌上,却没有走的意思。
萧子墨笔一顿:“怎么?”
“上仙,我师父的墓在哪里?”琉笙垂眸轻道,眼圈还有些红:“我要去看看她。”
“没有。”不知为何,萧子墨的声音突然沉下来,深深吸气沉声道。
他背对着琉笙,琉笙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那到了天明还未熄灭的烛火突然颤了又颤。
“什么?”琉笙不信,指责道:“你说没有!你这个师父怎么当的!”
“没有,请回吧。”萧子墨还是没有回头,琉笙的面孔却突然僵硬起来,只因杀气在屋内弥漫开来,虽曾经也感受过他的杀气,但都没有这次的强。
隐忍住怒气,琉笙甩袖而去,大门嘭的一声巨响阖上。
怒去的琉笙没有听到,身后隐隐传来一声脆响,是笔杆折断的声音。
气呼呼的琉笙飞奔在山上,可谓怒发冲冠,一圈又一圈,天际刚蒙蒙亮,倒也没人来阻拦她。
本来她今日想凌晨时去看看师父的墓,做了一夜的准备,换了件白衣,头上还簪了朵百花,就换来一句没有。
一定是萧子墨不愿意告诉她在哪!她想。
“哎呦!”两呼声齐响,琉笙捂着额头抬起脑袋,对面的一袭青衣还在滚,还没有停下。
足足滚出十步距离,青衣身影才捂着脑袋爬起来。
“唉……是谁……”看清对面的琉笙,男子一愣,继又儒雅微笑:“啊,是笙儿姑娘啊,我在这等你很久了……”
琉笙一愣,一句你是谁刚要出口,愣是咽了回去,变成:“你知道我师父的墓在哪么?”
“你师父?”男子一愣:“师妹没有墓啊!”
一声师妹给琉笙提了个醒,她突然想起一个奇怪的男子,是掌门弟子,叫谭青笑。
他的奇怪给琉笙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他每次见到她,脸都会红。
所以一向记性极不好的她记住了他。
但重点不在这,琉笙欺身上前一把揪住谭青笑的领子:“你说什么!我师父怎么能没有墓!你们就不能立一个么!”
对于突然的拉近距离,谭青笑的脸登时便红透了,笑容也尴尬了起来,见她为了拎他的领子还要掂起脚,忙蹲下身配合。
“我也想过……但上仙不同意。”谭青笑道。
“哦?”琉笙眉一挑,怒目相视,落在谭青笑的眼里却觉得万分可爱:“你说清楚些!”
脸又红了一圈,谭青笑结结巴巴道:“你,你先放下我好不好……”
手一松,琉笙双手叉腰道:“为什么不让,快说!”
动作慌乱的整理整理被拉松的领子,谭青笑直起身解释:“就为了这件事都已惊动师父与霍虔师叔了,但无论谁来,上仙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任谁说也不愿立墓,问他是否将师妹逐出师门,他也只是冷眼的一瞥,愣是将人看的心都发毛。”
“那一刻我也在场,真的,我从未见过上仙发那么大脾气,那杀气连与他同门上千年的我师父都毛骨悚然。”
“于是这事就做罢了?”琉笙眉头挑的更高了,想指责点什么,却语塞了,因为就算换了她,怕也要放弃。
所有的话都哽在她的喉中,如鱼刺般,吐不出,哽着痛。终还是蹲下身,烦躁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叹息自己的无能。
谭青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朵白花顺着她的鬓角跌落下来,谭青笑忙用手去接,白花落在他的掌心,在风中微微的颤动着,他看了看,奔到一旁,再回来时手中已多出一朵嫩黄嫩黄的花,娇嫩的模样好似吹一口气都会溶化。
将花簪入她的鬓角,谭青笑打量一圈,继而微笑:“很好看。”
黎明的风吹动着谭青笑的发,一缕调皮的滑过琉笙的脸颊,谭青笑儒雅的面孔带着淡淡的笑容,淡淡的红在琉笙的脸上晕染开来。
意识到自己的出神,琉笙别过头倔强道:“难道我戴白的不好看?”
谭青笑一愣,又有红晕开始晕染,连连摆手:“不不不……”
“不好看?”琉笙不满道,眼微微眯起。
“不,不是,只是太素气了,不适合你。”谭青笑呐呐道。
两人的谈话还在继续,一棵巨大的古树上的树枝微微一动,仔细一看,盛开的桃花间,一片白色衣襟混在其中。
莲夙远远的看着两个身影,默不作声。
眸子中却是暖暖的,一眼便能暖到人心底,却只有一只眸子如此。
转身跃下桃花树,步履如飞,衣襟卷起落花纷乱。
转眼间,便到了长生殿门前。
身姿翩然落下,伫立在门前,眼前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隐隐可见门内一道坐影,莲夙知道,那是师父在批阅来书。
手轻轻覆在门上,却怎么也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好似有千百斤重量,将她所有的勇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