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夙连连摇头,脸上表情渐渐冷静下来:“你骗人!太虚幻境我听说过,并没有能看到心爱之人这一说。”
“谁说没有?”夜枭反问:“你们一群仙人知道什么?”
“那你不是?”莲夙反问。
夜枭连连摇头,看她的眼神满是不屑:“我一只上古夜枭,怎么能和你们这些废材混为一谈?”
莲夙默不作声,的确,如果她真是上古夜枭,那和她比起来仙人的确只是废材。这太虚幻境是神界遗下的,她知道的更多也是情理之中。
莲夙默默摇头,虽然在上古夜枭面前,莫说胜算,连逃生的几率都微乎其微,但她依旧不愿听她将苍生比作蝼蚁,在她心中,众生是平等的。
上下打量她一圈,莲夙故意做出蔑视的眼神,反唇相讥:“那你败给蝼蚁,岂不是连蝼蚁都不如?”
“魂淡!”夜枭身体一震,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怒容,这是她心中的禁忌,是她莫大的耻辱,看她一脸挑衅的表情,怒极反而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呵……”
下一刻凭空伸出一只手,狠狠掐住莲夙的喉咙,单手将莲夙提了起来。
莲夙瞬间觉得脚下一空,喉咙被扼住无法呼吸,也无法呼喊,窒息的恐惧涌上莲夙的心头,但她依旧满脸不懈的俯视夜枭。
“好好好……”她那双眼空灵若谷的眼中此刻只有不屑,没有一丝恐惧,那种深切的鄙视让夜枭更加愤怒,两指直直向她的眼睛伸去,想将她这双眼珠子挖出来,看看她是否还这么嚣张。
那只手只是一闪,莲夙根本连她的动作都未看清,已经眼睛不保,这年头,想死个明白都这么难……
两指却又停在莲夙眼前,夜枭笑容阴狠,差点就坏了事,她可不想再尝试那天火灼烧般的痛处,莲夙俯视着她,见她脸上流露出的由于,一下子猜到她心中所想,目光更加不屑。
“好,好……”出乎她的意料,夜枭并未烦恼,反而笑得更加阴狠,她想到一个更好的方法……她丢失心脏的痛,要千倍百倍在她身上找回来!
“你没有看到妖十三么?”夜枭笑得妖娆,声音却如指甲划碎玻璃般刺耳。
她本是无意一句话,想引起话题,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莲夙身体一震,默不作声。
难道自己真的爱上师父了?不然怎么会……莲夙的心中一片迷蒙,不知所措,她不懂什么是爱。
“没有。”莲夙撇过脸,嘴硬道。
“没有?”这一切落在夜枭眼里,她笑得更加妖娆:“没有最好,你可知道那小子为什么要跟着你们?”
莲夙默不作声,她的确不知道。
夜枭一把拉开挡在胸前的灰衣,露出白皙的皮肤,一股腥锈味道涌入莲夙的鼻尖,她却无心注意,夜枭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血已经止住,凝固在伤口周围,伤口周围的肉翻卷着,其内,那颗心脏不翼而飞……
夜枭依旧在笑,笑得妖娆,循循诱导:“你可知道,夜枭的心脏有什么用处?”
莲夙摇摇头,夜枭的笑容落在她的眼里只觉得狰狞,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她却无心顾及,脑中有个可怕的猜想。
她身上的这个伤,真的是妖十三做的?
夜枭沙哑的声音带着分怨恨,一字一顿道:“夜枭的心脏,可以解夜枭的毒,还可以起死回生……”
莲夙还来不及露出震惊的神情,夜枭已捏住她的下巴,力度大的让莲夙以为她就快被捏碎!被迫张开嘴,不知何时夜枭的手腕已被划开,鲜血源源不断从伤口中流出,嘀嗒嘀嗒的声音仿佛魔音……
夜枭将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喂到她的口中,不理会她的挣扎,脸上的神情近乎疯狂:“他说他为了那个女人什么都可以做,你猜那个女人是谁呢?竟需要夜枭心脏来起死回生。”
一把将莲夙抛开老远,小小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尘翻涌,看着她痛苦的在地上打滚,夜枭的眼神越加疯狂,连不断流出鲜血的手臂也不顾,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幸好你没有喜欢上他啊,要不,看着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这颗玲珑心会多疼呢?”
莲夙蜷成一团,一口银牙咬的咯咯作响却也不发出一丝声音,尽管再疼,夜枭的话语还是传入她的耳中,心中弥漫起一股苦涩,怪不得自己曾经对他说喜欢,他只是沉默……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对她笑得那么温柔呢?
让她以为,他对她也是有喜欢的。
腹中的疼痛越发剧烈,莲夙的身体颤抖成一团,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紧紧咬住牙关,骗自己就快不疼了……
什么都会过去的……
只是,心里好苦啊……
夜枭的声音还在响,俨然一副疯狂模样,鲜血飞溅在她的脸上,如罗刹在世:“每一只夜枭的血毒只有那只夜枭的心脏能解,他似乎挺在乎你的,照顾的那么周到,只是不知道,是你重要,还是他疼如手心宝的那个女人重要!”
莲夙默不作声,身体颤抖如筛子般,眼睁睁看着夜枭破开空间离去,在让人绝望的疼痛后身体近乎麻木,想晕过去,偏偏还一次一次痛醒,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痛的昏死过去也是种幸福……
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吧?
转念一想,师父那么强,不会有事的…
倒是小和尚他们怎么样了?
妖十三他……怎么样了。
心里好苦呵!
身上的痛开始变淡,莲夙看到胸口的吊坠散发出淡淡光芒,光芒越来越亮,那遮天蔽日的浓雾,似乎有所收敛……
浓雾缓缓散去,莲夙隐隐约约看到一道白影,雾越来越淡,她也终于看清,那白影,竟是她的师父,萧子墨!
此刻萧子墨那一身月白色长袍也染上了血色,昏迷在地上,眉头紧紧蹙起,薄唇抿成一线,一只手伸向前方,身下还残留着向前拖动的痕迹,那方向竟是莲夙所在。
莲夙似想起什么,勾动自己的小拇指,萧子墨伸出的那只手小拇指也应动作而动……
一瞬间,莲夙有想哭的冲动……
至少还有师父是关心着她的!
剧烈疼痛席卷过的身体无比沉重,四肢动作却轻飘如羽翼,莲夙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挪动。
一下,一下,每一下都沉重顽如石压在身上,终于快触到了……
倦意如海水袭来,莲夙的眼帘越发沉重……
双手即将相触,她缓缓闭上眼……
两只手的交汇停顿下来,只差了一毫一厘……
却还是没有握到。
萧子墨的手却动了,两者的手……
终于有了个交汇。
“终于让我找到了 !”
虚空中传来一道满是喜悦却隐隐夹杂着疲惫的声音,空间破开一道裂缝,妖十三嘴角噙着温柔如水的笑容,踏出虚空。
那笑容,却在视线触到此刻情景后僵在嘴角,收起来不是,挂在嘴角也不是……
莲夙与萧子墨两人浑身沾满鲜血,尤其是莲夙,可以说是浴血,即使昏迷在地,两只手却交汇在一起。
妖十三的视线,就停顿在这里……
僵了片刻……
他的眼帘垂下,里面是似曾相识的哀伤,蔓延成海……
第六十章 天涯
眉宇轻颤,萧子墨缓缓睁开眼,视线渐渐清晰,入目的是一袭黑衣。
阳光洒入他的眼帘,有些刺眼,让他下意识的眯起眼,那袭黑影背对着他,萧子墨看不到他的表情。
银丝织就的麒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墨绿色长发被一根白色丝绸束起,隐隐有七色光晕流转。
他……萧子墨想起,这个男子是妖十三,那个身份不明的男子。
想起妖十三,萧子墨这才想起,莲夙呢?
“莲儿……”萧子墨挣扎着站起身,支撑着断尘剑而立。
“她没事。”妖十三转过身,莲夙安然躺在他的怀中,即使是在和萧子墨谈话,妖十三的头依然垂着,看着怀中熟睡的身影,碎发掩住他的眸子,让萧子墨看不清他的表情。
见莲夙安然无恙,萧子墨松了一口气,打量着四周,是人界。
妖十三一下一下梳理着莲夙的碎发,她的发并不软,黑如泼墨,散在他的衣襟上,竟比那袭黑衣还要黑。
“你是谁?”萧子墨的声音有些冷,开口问道。
“妖十三。”妖十三抬手扶去衣上褶皱,漫不经心回答。
“你是谁!”声音越加冰寒,杀气如实质般开始蔓延。
“能从太虚幻境中救人后带着两个托油瓶闯出魔界还安然无恙的人,你到底是谁!”萧子墨脸色冰寒,手腕翻转,断尘已出现在他的手心。
剑丄寒光如流水倾泻,杀气如实质般蔓延开来,妖十三却视若无物,手心一次又一次拂过莲夙的眼,缓缓抬起头,嘴角邪邪翘起,仿佛只是在谈笑般。
“小生妖十三。”
剑锋一转,断尘剑直指他的眉心:“你到底是谁。”
妖十三依旧笑着,眉间狂傲渐甚,一字一顿道:“小生,妖十三。”
抬手覆上剑尖,妖十三将断尘扶去一边,食指贴上薄唇:“嘘,别吓着她。”
她自然指的是怀中的莲夙。
见问不出什么,萧子墨冷哼一声,收回断尘:“为何救我?”
手一下一下摸着莲夙的发,墨绿色长发散在衣上,一派慵懒:“坦白说我也懒得救你,只是我怕她看不到你会伤心。”
的确,他不想救他,天知道在他看到萧子墨的手与莲夙的重叠时,他多想宰了他,可看到莲夙紧皱的眉头,他最终还是垂下那只黑火缠绕的手。
他是个随心的人,但在他眼里,她就是他的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他那么想杀了萧子墨,他不知道,只是那一刻,他很希望,他能处于萧子墨的位置。
“咳咳……”咳声响起,萧子墨眼前一黑,一股腥甜味涌上毫无准备的他的喉间,血顺着嘴角滑下,萧子墨抬手拭去,月白色的衣袖上赫然一抹黑血。
“是夜枭的毒。”妖十三瞥他一眼,嘴角挂着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笑容,继续抚弄着莲夙的发,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萧子墨闻言身体一震,没有回答,抬袖擦拭着嘴角。
“趁早准备丧事吧。”妖十三头也不抬:“几天前你或许还可以找夜枭的心脏解毒。”
萧子墨目光一凝,听他的语气,难道夜枭的心脏在他手里?
“或许?心脏在你那?”
妖十三邪邪一笑,大大方方承认:“是啊,在我手里。”
指尖的黑发缓缓滑下,妖十三将黑发缠在指间,泼墨般的黑衬的他的手越发苍白,薄唇微抿,妖十三望着萧子墨。
萧子墨也看着他,他的眸子是在望着他,里面却没有映出他的影子……
“但,那是给她救命的……”
莲夙静静看着沉睡在榻上的萧子墨,一动也不动。
妖十三立在门外,也一动也不动。
三天了……他将两人带回来已经三天了,他也整整忧心三天了。
那一日,莲夙缓缓睁开眼,睫毛在阳光下打出一片阴影,见她醒来,妖十三忙将手挡在她的眼睛前,毕竟,这阳光对于刚刚醒来的她来说还是过于刺眼。
周围静静地,没有一丝声音,静的出奇,妖十三隐隐觉得不对。
腕间一凉,莲夙的手已覆在他的腕上,将他的
手移开,莲夙的眼帘是低垂的,掩住那双与平日有些差距的眸子,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的空灵若谷。
但了解她如妖十三,自然还是看出她眼中那抹失魂落魄……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沉默许久,莲夙开口道,明明是在问妖十三,却没有看他,满眼茫然望着天空。
妖十三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为什么?
这还需要为什么么?
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莲夙有些自嘲的笑了,脸微侧,便看到昏迷的萧子墨,挣扎着从妖十三的怀中起身。
“慢点……”妖十三下意识去扶她,却被她缓缓推开。
莲夙的笑容让他觉察到疏离的意味,这让他很不安。
“怎么了?”
莲夙没有回答,一步一颤走向萧子墨,移开萧子墨挡在胸口的手,哪里血肉模糊。
幸好离心脏还有些距离,莲夙想,下一刻心却提了起来,慌忙拈起他衣襟上的黑血,手指传来熟悉的痛楚,那分明是夜枭的毒!
妖十三站在一旁皱起眉头,莲夙此刻脸上的表情真可谓精彩纷呈,只一会便换了不下十种表情,堪比翻书,此刻各种表情都僵在脸上,说不出的狰狞。
让他的心,也跟着牵动起来。
莲夙此刻并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狰狞,她的内心正不断挣扎……
到底该怎么办?
一路上的失魂落魄,妖十三望向她时,她只是别开头,那疏离的目光让妖十三有些摸不到头脑头脑,他做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