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墨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小徒弟面上不自觉的挂着淡淡的笑。莲儿,为师替你选的这个徒弟,不求他将来有多大的成就,只望你以后别太孤单,回沧流山后,为师又要忙碌,你虽不曾说过,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总会希望人多一些吧……
何况,琉笙一族,一辈子只会认定一人,一生死忠到底,他已认定了你。
视线转向一旁正要起身行礼却又一次躺倒下的华剑英,挥手示意他不用多礼,开口道:“贵派人皆已入土,逝者已逝,莫要多作伤心。”
华剑英的拳头与身畔握紧,骨节发白,长发落下掩盖住苍白的面孔,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如何?”
赞许的看他一眼,尚懂隐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元婴剑婴皆被取走。”
“果然……这优势,竟成了催命符……”华剑英摇头叹息,元婴剑婴皆可用于修炼邪术,剑婴效果好于元婴甚多,这就是为何魔族袭击剑宗的原因,但,怕是不只这么简单……
萧子墨垂下眼帘:“华宗主,节哀顺变,不知宗主以后作何打算?”
华剑英摇头,一双小小的手扯上萧子墨的衣袖,微挑的眼眨啊眨:“师父,我们把剑英捡回家好不好?”
萧子墨点头:“正有此意,华宗主意下如何?”
华剑英有些黑线听着两人讨论捡不捡他的问题,好歹他也是个大活人啊……
转念一想,师父不知所踪,也确实无处可去,便点头:“那便叨扰贵派了。”
回沧流的路从二人行变为四人行,因魔族洗劫,莫说适手的兵器,连宗大门口的那颗苹果树都连根拔走了。
虽未寻到合手武器,却捡到一只活人一只活鸟,也算满载而归了。
关于琉笙的种族问题,莲夙曾询问过:“小徒儿,你是只乌鸦么?我听说世间的乌鸦都一般黑。”
看琉笙闻言后身体有些僵硬,这孩子,还害羞了。连忙安慰道:“莫在意,为师就喜欢乌鸦,长得多好看,黑漆漆亮晶晶的!”
琉笙脸色稍好,小心翼翼的问:“师父,你真喜欢乌鸦?你确定?你确定!”
莲夙大大点头,这孩子还蛮自卑的,作师父的一定要多多给他树立信心才行。
“那,那我就是乌鸦,是乌鸦……”
后面几个字已呆了哭腔,莲夙笑眯眯拍着她的肩膀,只当他是感动过度了。
四人缓缓落在沧流大殿门前,莲夙望着熟悉的地方,一时悲喜交加。
喜得是终于回来了,可以见到笑笑师兄,琅琊,还有小和尚。
悲的呢……也是又回到这里了……没有好吃的了。
连连瘪嘴,回头望一眼身后绝世独立的白衣身影,至少……师父一直在身边。
这么一想,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了。
一只手覆上她的头,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柔声道:“论剑会后,你可随众师兄下山。”
莲夙点头,回师父一笑,拉过正东张西望跃跃欲试考虑寨子落脚点的琉笙,在后者热烈的眼神中指着沧流大殿……门前的一棵小松苗开始介绍。
“这是一棵树。”
琉笙一想便知,定有下文,没有说话洗耳恭听师父教诲。
华剑英闻言也凑了过来,萧子墨的视线一直看着她,也想知道她可有师父天分。
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莲夙不慌不忙的手抚下巴,语出惊人:“它就是一棵树!”
又抬手指向树下一块青石:“这是一块石头。”
众人静待下文
“它就是一块石头!”
华剑英忍不住出言打断,弱弱的问:“还有呢?”
莲夙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有什么么?”
后者黑线如瀑布飞流直下
难道自己太俗?听不懂这充满禅机的话语?
萧子墨一脸淡定,波澜不惊
唯琉笙一脸崇拜如滔滔江水般,连声附和:“师父说的对啊!对啊!”
第三十四章 绣花针打天下
有人影从沧流大殿走出,一袭青衣,满脸沧桑,腰间挂着一柄红色匕首,正是许久不见的琅琊。
他无意一瞥,见到莲夙的身影后当场愣住。
莲夙心里颇感慰藉,还是有人思念她的……
奈何事与愿违啊,琅琊愣了片刻慌忙回头冲刚半脚踏出沧流大殿的谭青笑大喊:“师父!小师叔回来了!没事千万别出门了!”
正拉着小徒弟准备教导这边是师侄之情的莲夙僵住,华剑英再也忍不住闷笑出声。她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闻声谭青笑才抬起头,脸上是尚未散去的沉思神色,见到萧子墨也正在看他,这才发觉自己失礼,慌忙拱手道:“见过尊上!”
琅琊也跟着行礼,萧子墨挥手示意两人不用多里开口道:“出什么事了?”
谭青笑为掌门大弟子,沧流事务大多由他处理,此刻他忧心忡忡必然是沧流有什么大事。
谭青笑扯起嘴角:“尊上,你走后不久,京城惊现大批魔族踪迹,据传言是在寻找什么图,尊上失去联系后三十年里有大量小门小派受魔族偷袭,虽无大伤亡……”
闻言莲夙和萧子墨俱惊,莲夙的额头上渐渐有冷汗渗出,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拽住萧子墨的袖子,转而面对谭青笑,颤声道:“笑笑师兄,你说,你说多久?”
谭青笑虽不解,仍开口道:“三十年,尊上与师妹整整消失了三十年啊,难道师妹不知?”
怎么可能!莲夙暗惊,我们只有在海底陨落之城时因结界的限制不曾与沧流联系,可……最多不过十天,那三十年是哪来的?
那陨落之城的十天,外界竟已是三十年后了!
萧子墨回头递给她安抚的眼神,沉吟片刻:“我正要向掌门询问此事,你且下去吧。”
谭青笑点头,视线转向莲夙方向,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两个新鲜面孔,一看竟愣住:“这……这两位是?”
问的虽是两位,视线却一直落在琉笙身上
莲夙学着师父往日的动作,将琉笙往身后藏了藏,后者满脸感动的望着比他还矮很多的身影。
谭青笑目光灼灼,看的莲夙只觉毛骨悚然,一把拉过华剑英挡在身前,手指向一脸‘不关我的事’的挡箭牌:“这是华剑英,剑宗掌门哦!你和小琅琊要是再欺负我,我就让他欺负你!”
琅琊闻言深感无力,恶人总是先告状,没天理了……
手指方向一转,指向身后,甜腻的童音略然青涩:“至于他……这是我的徒弟哦,琉笙,你们也不许欺负他,欺负他就是欺负我,至于欺负我……”
略然停顿,小小的手抚上下颚,另一只手指向另一边站立的白影:“欺负我就是欺负我师父!”
萧子墨淡定微笑,继续望天,嘴角跳动……
六人正说着,一旁走过三道身影,最前方的人一身玄衣,一走一过宫铃叮当,闻声,莲夙立刻想起那日在拜师会上,就是他手持宫铃。拜师会后笑笑师兄曾和她说起,他便是翩鸿,火爆大叔霍虔的关门弟子。
他身后一人是他的徒弟,而另一个抱琴女子,一身衣衫激起华丽,绣百鸟朝凤图,金丝银线于阳光下流转出绚丽光华,是暂居在他那里的妙音阁弟子。
六界盛传妙音阁出美女,五任仙界第一美人,四个是妙音阁出产,要娶就娶妙音妻,要嫁就嫁沧流男。
此乃六界盛传的口号。
莲夙盯着她华美的衣饰,再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白衣,又抬头看看对方,再看看自己,暗自神伤,真是人靠衣装啊……
眼睛瞪得大大的,视线一直追随者对方的背影,琉笙看着自家师父的表情,立刻便明白了,伸手拉拉她的袖子:“师父,你喜欢那个?”
莲夙冲她大大点头:“嗯!嗯!”
一双眸子眨啊眨,仿佛放到黑暗里都能发光,还是绿光!
琉笙那里经得住这样的目光,秀气的脸颊当场便红了,呐呐点头:“师父有衣服么?”
翩鸿二人已经走远,莲夙这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闻言纳闷,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白衣递给他。
琉笙接过白衣,嗅到衣上似莲似桃的香味,脸更红了。
谭青笑几人一直在一旁看着,琉笙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发中抽出一根银光闪闪细如牛毛的……绣花针!
在众人的目光中摊开白衣,引针上线动作熟练,右腕翻飞于白衣上开始……绣花!
着一根平常不过的绣花针竟让他用成了绝世武器,针脚细密如雨,一如天罗地网毫无缝隙,针针似剑气凌然。
半柱香的世间不到,琉笙收针,以牙咬断线头,一把抖开白衣,众人再次惊愕
刚还再平凡不过的白衣,此刻已变了模样,以七色彩线绣百花争艳,一只玉蝶飞舞于其中,仿若活物呼之欲出,怕是那成了精的草木也没有这绣物的灵动。
图纹与阳光下熠熠生辉,绣工不知比妙音阁那件好了几百倍。
琅琊看的目瞪口呆,好一副蝶觅芳踪!
莲夙眸子清澈,拍了拍小徒的肩膀:“原来,男人绣花也能这么好看啊……”
琉笙收起闪着银光的利器——绣花针,将白衣披上莲夙的肩头,眼见自家师父眼眸弯弯笑成月牙,忙别过头不敢再看,耳根处微红:“师,师父,时间仓促,你先将就着穿,你喜欢什么图案便告诉我,我给你绣。”
“好徒儿……不过,你的仙器不会就是这根绣花针吧?”
琉笙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小小一根绣花针,打遍天下无敌手!”
第三十五章 回沧流
四人踏入沧流大殿时陌上云与霍虔早已等在那里,四人站定。
陌上云冲四人微笑,笑容儒雅,莲夙暗叹,真是与笑笑师兄如出一辄啊!
“师弟回来便好,这两位是?”目光落在华剑英二人身上,微笑询问。
华剑英闻言向前踏出一步拱手道:“在下剑宗宗主华剑英,见过掌门。”
陌上云闻言从座上起身,拱手回礼:“原来是华宗主,家师可好?不知来我沧流所为何事?”
按身份来说两人同为一门之主,应按同辈论,不用行大礼。
华剑英道:“家师尚在云游,此来……”说明来意后,陌上云眉头蹙起,沉吟片刻:“华宗主只管随意,不要见外,有何需要说与门下弟子便可,不要拘束。”
华剑英点头:“陌掌门不必费心,在下暂住沧流长生殿便可。”
陌上云向站在一旁的萧子墨投去询问的眼神,见对方点头,视线才转向琉笙方向,不看不要紧,一眼后心下微惊。
这师徒二人出去一趟怎么净拣这些大神啊!
仙界第二剑仙的徒弟也就算了,怎么连……
陌上云开口,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又是何人,是为何而来?”
琉笙两手环在胸前,牵起一边嘴角满脸不羁:“我是我师父的徒弟,我为我师父而来。”
一直没说话的霍虔被他的态度激怒,拍案而起道:“沧流大殿哪容的你这小儿放肆!沧流不欢迎你!”
“我师父在这里,我便在这里,要不然你以为……我会来?”琉笙挑眉。
霍虔怒极,抽剑便想教训这无礼后辈。
陌上云见不好,眼疾手快拉住跃起的霍虔,回望琉笙,笑容收起,面色严肃:“阁下远来是客,我沧流自然欢迎,但,愿阁下遵守我沧流的规矩,不然……”
抬头时眼神凌利如刀:“莫欺我沧流无人!”
琉笙还想说什么,袖子却被拉住。
莲夙冲他轻轻摇头,袖下翻过他的手掌,划于他的掌心。
琉笙感觉到,她在他手心写下五个字,便退回一步,不再说话。
莲夙冲他笑的满足,将他护在身后。
刚才,她在他手上写下:人在屋檐下。
萧子墨始终在一旁看着,见此放下心来,她能管住她的徒弟,他也放心了。
陌上云又挂上儒雅笑容,走下三尊座,拍了拍萧子墨的肩膀:“师弟,此去有何收获?”
萧子墨沉吟片刻将此去向陌上云说明,却隐去了莲夙之事。
陌上云接过陨天长剑,沉吟道:“师弟,此事事关重大,这人界魔族纵横也不是个办法。”
一旁霍虔闻言一脸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各宗派派弟子下山便可。”
陌上云未置可否:“不要说别宗派的传统,便是我沧流,也要等论剑大会后弟子才准许下山,这是历任掌门定下的规矩,从未打破。”
霍虔闻言眉头皱起,他虽脾气火爆,但在大事上也颇冷静,不然也不可能坐在这里,以监教的身份说话:"话虽这么说,但……"
华剑英在一旁听着,闻言道:“三位尊上,可否容在下说句。”
陌上云视线转向他,柔和微笑,颇有一代名师风范:“华宗主不必拘束,有什么便直说。”
“素闻沧流乃六界第一大宗,此刻晚辈想问,不知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