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冷笑了几声,又从书桌中拿出了一个盒子。
迹部尴尬地坐在位置上,生怕幸村又开始“推销”中药,但又不能不华丽地退场,内心那叫一个纠结。
但盒子打开之后,迹部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喏,这是特制的重力扣。上次听你抱怨了一次,我就拜托熟识的师傅定制了两个,应该还符合你的审美吧。”幸村笑。
迹部接过盒子,嘴角一弯。里面放着的两个重力扣一看就是度身定做的,外面还有一层绒布的包裹,绒布上绣了一层精致的银边,看起来和普通的重力扣很不相同,拿起来分量也不轻。迹部猜想这应该是某种贵金属,因为普通的重力扣密度没有这么大。
幸村歪着头看迹部:“怎么样?”
“很华丽。”迹部不吝于自己的赞美。
老实说,比起重力扣,他更在乎的是幸村的心意。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够得到肯定更让人欢喜了。感情是需要经营的。迹部认定了幸村精市这个朋友,幸村也予以了回报。如此而已。
“看起来应该价格不菲。”迹部道。
幸村轻轻地耸肩:“不够华丽的价格配不上迹部这么华丽的帝王呢。虽然比不上富可敌国的迹部家,我本人也是小有资产的。”
“不该忘记幸村你从十二岁开始就有画作在各大画展中展出呢。”
“虽然握不了球拍,好在还有握画笔的力气,也算不错了吧。”幸村自嘲。
迹部皱眉:“总有一天你会重新站回去的,本大爷相信的事情,从来都会变成事实。”
“呵呵。”幸村笑,“就好像对网球,对迹部家一样。”
迹部自信一笑:“三年,只要三年,三年后,本大爷一定会成为迹部家真正的掌权人,颠覆这个时代。”
“我相信。”幸村说着两人相视一笑。
“不过……”幸村话锋一转,“现在你还是躺在我的病床上好好睡上几个小时吧,希望你不会嫌弃这里的简陋。”
反抗无能的迹部只能安静地躺在幸村的床上补眠。
……
冬假刚刚开始,立海大和冰帝的友谊赛也马不停蹄地开始了。
双方都派出了一半主力和一半候补的比例,一共有十场单打和五场双打。
立海大作为老牌强校实力当然不可小觑,冰帝这支新生力量也不甘示弱。
迹部和真田的一场更是史无前例的精彩对决,迹部的洞察力配上真田的无死角,摩擦出相当亮眼的火花,最终因为没有抢七局,双方六比六战平。
“和立海大比一场果然收获匪浅呢,不光是正选,看那些正选候补也是呢,能够多有这样的机会就更好了。这样即使三年级的退部了,经过磨砺的日吉也能带着这批新的正选势如破竹地称霸全国。”忍足笑眯眯地推了推眼镜。
迹部斜睨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听说这场比赛是立海大的部长,现在在美国的幸村精市敲定的呢,迹部你在其中一定出力不少吧。”忍足笑。
“这点你就猜错了。”迹部瞟了他一眼,冷淡地拿起自己的体能饮料,“这是幸村主动提出的。”
忍足眨眨眼,有些吃惊。
此时,对面的立海大也相当地热闹。
“和冰帝的这场比赛想必大家都有所收获,那么不要懈怠,保持住状态,在区域预选赛开始之前,还会再进行一次校内选拔,所有一年级生都可以参加。”真田的声音十分洪亮,“那么稍后柳会主持赛后分析会。解散。”
此时迹部望向对面士气高涨的立海大,突然若有所思了起来。
而立海大的正选们也纷纷打量着迹部。
“这次练习赛是部长决定的哦。”切原摸了摸下巴,“真是奇怪呢。”
“怎么了?”丸井眨眨眼,架在切原身上。
“前辈你很重。”切原先是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进入切原摩斯的状态,“嘛,很简单么。立海大和冰帝几乎没有什么交往,部长在美国却敲定了这场比赛。”
“不奇怪啊,部长在美国,我们的训练计划不也是他和军师拟定的。”丸井倒没觉得奇怪。
切原摇摇头,一脸凝重:“不,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这时真田猛地给了切原一个烧栗:“切原赤也,训练中分心,绕操场二十圈!”
“是!”切原可怜兮兮地跑了出去。
神出鬼没的军师大人突然站到了真田的背后。
“哇!”瞬间把丸井吓到了。
真田微不可察地一抖,最终不动如山。
“不愧是真田!”仁王笑眯眯地感叹。
一旁的柳生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
“切原刚才说的没错。根据数据,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此次敲定友谊赛和迹部有关,但原因不明。”
“嘿?还有柳不知道的事么?”丸井睁大了眼。
“幸村在美国。”柳的动作顿了顿。
瞬间场上安静了许多。
“嘛,好想部长啊。”丸井的脸耷拉下来。
“这还不简单。”远远走来的迹部打了一个响指,“作为友谊赛的回礼,让我招待立海大全员到美国看望幸村。”
丸井、仁王……全体正选期待的眼神瞬间落在了真田身上。
真田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下只能尴尬地点点头:“拜托你了,迹部。”
于是一行人启程美国。
来到纽约医学研究所,迹部熟稔地和接待处的小姐打了个招呼。
“日安,琳娜小姐。”
“哦,迹部少爷啊,是来看幸村君的吧,他在针灸室呢,你应该知道地点吧。”琳娜笑了笑,然后看向迹部身后类型多样的帅气少年们,“哦~这就是幸村君的部员们吧。”
“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琳娜笑眯眯地摆手:“不用这么客气。那么我就不亲自带你们去了。”
迹部点头,带着立海大一行人前往针灸室。
“总觉得迹部对这里很熟呢。”切原小声嘀咕。
前面的柳猛然转过头,一脸的若有所思。
而此时,针灸室里的景象让少年们倍感惊讶。
迹部一脸平静得站在一旁。柳打量了他一眼,总觉得迹部的表情似乎是见怪不怪了。
这时,幸村正躺在病床上,他身上插|着粗细不一大大小小的针。
即使是这样旁观,立海大全员都觉得有一种恐惧,更何况亲身体验的幸村呢?
真田突然明白了,视频通话是幸村手腕上、脖颈下露出的那些大大小小的针眼,除了打点滴打针留下的伤口,还有就是针灸吧。
“走吧,幸村应该更愿意在病房看到你们。”迹部说着,其余人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迹部不用开口就能感受到身后压抑的气氛,入院以来,幸村的体重从一百三十四磅(61kg)下滑到了一百二十一磅(55kg),照这个状况,他还会继续瘦下去,尽管不论他,还是那个中国老人都准备了许多补品汤药,但却没有一样,能够让他瘦弱的身体丰盈起来。
迹部悄悄握紧了拳头。
做完针灸幸村就看到等在门口的迹部。
“来了啊。”
“本大爷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猜你一定会很喜欢,去吧,就在病房。”
说完迹部离开了。
幸村好奇地回到病房。透过隐隐约约的磨砂玻璃,他可以看到里面七个人影。
推开门。
“部长!”“部长!”
刚才看了幸村针灸大受震动的小动物们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围住幸村。
幸村脸上的笑意增加了几分。迹部……
“欢迎大家来看我。”幸村笑,“刚好赶上我的手术呢。”
想必迹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送他们来吧。不过究竟迹部是怎么知道幸村的手术时间呢?真田百思不得其解。
“这次毛利前辈没有和你们一起来么?”
“呃,毛利前辈去参加集训了。”仁王其实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听说是青年军的选拔。”
“是U…17的选拔。”柳拿出笔记翻到某一页念道,“这是以培养新生选手为主的选拔,选拔通过的将会代表日本参加世界网球比赛。听说集训基地的条件非常不错,并且有许多专业的教练和工作人员,训练强度也很大,几乎只要一个月就可以脱胎换骨。”
“你是哪里来的数据啊,柳?”丸井惊讶得看着柳。
“之前有碰到冰帝的前部长越智前辈,稍微打听了一下。”柳合上笔记本。
仁王抽了抽眼角,这种跨越学校的情报查探工作真是何等尽职尽责啊。
久别未见的立海大全员有说不完的话,幸村全程耐心听着,所有人都热情地和他分享学校、网球部最近发生的事。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幸村即将手术这个话题。
第10章 不愿让你一个人
幸村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一个小时前,詹姆斯医生对他进行了最后一次身体检查,再过不到十分钟,他会被推进手术室。
真田坐在病床边,他拿着一个苹果很认真地在削。柳坐在阳台边的小沙发上,笔耕不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桑原、切原和文太在落地窗外堆雪人,柳生和仁王坐在门前低声交谈着。
幸村的嘴边挂着笑容。他知道,他的朋友们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消除他的忧虑,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陪伴在他身边。
仿佛他不是即将被推进手术室,仿佛,他还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回到幸村的身边,真田将手上的苹果放下了,脸上还带着遗憾:“还差一点。”
幸村笑:“等我出来后就吃,帮我用盐水泡着吧,弦一郎。”
真田点点头,然后两个护士走进来,幸村被推上车。
“我们在这里等你。”柳对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幸村说道。
“部长,我们等你。”切原、丸井、桑原异口同声。
“puri,等部长回来一定奉上更精妙的COS。”两个仁王以狡黠无二的笑容说道。
“好。”幸村微笑的应下了。
然后他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熄灭的手术灯一下子亮起了正在进行的绿色。立海大全员安安静静的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不发一言。
强烈的灯光照射下,幸村有些发晕。
他是第四次感受到这样强烈的刺激,但每一次,都记忆犹新。
“路易,开始吧。”詹姆斯医生带着口罩,声音有些发闷。
麻醉师路易经验丰富地开始麻醉,幸村起初还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术室发生的一切,但后来,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听说人在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候,最容易回想起往事。幸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这一次,他的确开始了回忆……
那些隐藏在记忆深处,或是灿烂或是阴霾的时光啊,多么可望而不可及!
————
六岁时幸村开始学习打网球,由此认识了人生中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亲挚的发小——真田弦一郎。
那时的真田不是这样成熟稳重的大叔,他还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可爱小正太,连幸村给一个笑容都会脸色发红的纯情小男生。
后来,他们一同长大,是对手,也是至交。
幸村总调侃真田:“真田幸村的名字就好像预示了我们的友谊呢。古人很有先见之明啊。”
同年,幸村拜在日本国手青山海尚的门下学习西洋画和日本画。
十二岁,幸村成为了翩翩少年,拿下了Jr大会的冠军,捧着金杯宛若神子的少年立下了和秀气外表截然不同的霸气宣言。
“弦一郎,和我一同进入这所学校吧!”他这样说。
“恩?”真田不解。
“与我一同称霸天下!”他这样回答。
豪情万丈,壮志满怀,他未尝败绩,十二岁风华初露的少年除了在球场上春风得意,他也第一次在青山海尚的画展上拥有了自己的小小席位。上帝造人时定是给了他太多的偏爱,于是天下的锋芒都尽入他手。
从国一到国二,他未尝败绩,在画坛上也崭露头角。难怪幸村精市可以睥睨天下地说:“我希望别人称呼我时去掉神之子后面的字。”
他要向世界证明,他已然成为一位王者。
然而事与愿违……
十四岁的秋天,刚刚从中国的海外研修旅行中回来,在社团活动结束后,年轻的他倒在了人来人往的车站。
于是……
“格林巴利综合症会让他慢慢失去行动能力,从手部的麻痹开始,直到瘫痪,甚至严重一点,他会死。”
也许上帝的眷顾就此终结,但他终究不是屈服于命运的人。
“我就是网球。”他对真田说。
幸村精市是为网球而生的,所以即使手术成功率再小,他也会放手一搏。
十五岁的夏天,幸村人生第一次进到手术室。
他从小体弱,讨厌医院,但从没有离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