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几次张口,喉咙沙哑,声音却温柔如水,“李郎,你受苦了。”李寻欢整整瘦了一轮,面上全是憔悴风霜。
李寻欢嘴角动了动,还是笑,没有说话,天知道他压住的,是一股子窜上鼻尖的酸苦。
楚留香看出他隐忍,心里疼,“是我大意,着了别人的道,害你……”
李寻欢连忙摆手,“别说了。”谁知一开口一松了牙关,瞬间一股子酸楚激的他脑袋发懵,还未回过神便觉有什么东西划出眼眶,划过脸颊。
楚留香看他弯着嘴角带着笑淌泪,大急,他哪里见过李寻欢这样表情?挣扎着便要起身,李寻欢按住他扑倒,手臂横过他肩膀,脸贴着他脸,李寻欢的脸闷进枕头里。
楚留香也有些发懵,李寻欢的反应他绝对始料未及,一时竟笨拙的不知如何回应。
待李寻欢平下心气把这几日事由讲解明白,才觉出心脏一阵阵的抽疼,竟是揪了太久。
李寻欢摸摸他脸,笑道:“蓉蓉她们正往这里赶,照顾人我到底不擅长。”
楚留香牙根酸楚,期期艾艾缠缠绵绵叫了声,“李郎……”
李寻欢瞪着眼瞧他半晌,低下头,朝他唇上压去。
初时温热,只是单纯的相贴,彼此熟知的温度,熟悉的感触,便足够温暖手脚冰冷,抚平心头的发颤,渐渐的啃噬也是温柔和缓,继而的疯狂倒不知是谁起得头了。口中的热度并不比唇上更温暖几分,口齿湿濡也不见得比眼眶更惹人迷恋,却是恨不得把自己揉入对方身体,恨不得把唇齿供对方生吞下肚,恨不得将对方生拆了入腹。
楚留香毕竟有伤,李寻欢不敢太放肆,翻身平躺在他身侧,低声絮语,心有余悸,“曾经有那么一刻,我当真绝望,差点放弃所有希望与尝试,却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支撑我继续寻找……”
楚留香道:“李郎……”
李寻欢很快的一笑,“传言都说,楚留香是不死的,是神祗一般的存在,还有人这样来安慰我……许多人为你黯然流泪,方老爷子一大把胡子了还为你偷偷抹下两把泪的,你也当真不虚此生了。”
楚留香道:“最珍贵还是……”
李寻欢转眼瞪他,瞪一眼又笑,“红袖倒骂我铁石心肠,整个人顽固的像石头,却没有这股顽固劲儿,也找不回你这冤大头。”
楚留香叹了口气,“我也当真没想着你们能这么快找上来,只当要再吃一把苦头。”
李寻欢道:“那女人做什么缠你?”
楚留香便也把经过说了。
李寻欢默然,“准备怎么处置?”
楚留香揉揉脑袋,当真头疼。
李寻欢笑,“睡一会,脑袋清醒了再说。”
楚留香拖着他手,两人昏昏然相拥而睡,楚留香倒是伤重,李寻欢算是心焦,罗大仙也当真能耐,几日功夫,不仅安稳了楚留香伤势,把李寻欢也给养回来半圈儿,苏蓉蓉等人赶来,再大鱼大肉好营养喂着,两人舒舒坦坦糟的罪倒像根本没有似的。
女孩子的同情心天下无敌,女孩子的记恨心狠也无人能敌,被三个女孩子照看着,顾倾城当真被折腾的够呛。
楚留香终于可以躺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问罗大仙,“顾倾城的毒可能解?”
罗大仙瞥他一眼,“能倒是能,我罗大仙不乐意。”
楚留香摸摸鼻子,“她也是可怜人。”
罗大仙道:“我不管她是不是可怜人,大内的毒,我不想沾手。”
楚留香默然,顾倾城最主要不是身上的毒,而是心里的毒,若是她心结不解,解了毒,只有死得更快。
顾倾城到底得了空偷跑了去,李寻欢也抹把脸跟着她跑了趟京城,其实仇恨这东西吧,你记着它便比天高比海深,不报仇就了无生趣,若是放下,也便立地成佛,得大自在了。
顾倾城报没报仇,最后活没活着,咱不管她,也不重要,李寻欢跑这一趟,也算楚留香仁至义尽。
李寻欢踩着满地桃花瓣回家,楚留香正坐家门口笑眯眯等他呢。
李寻欢晃了晃手里行李,指尖挂着的酒坛子,笑道:“特意拐道老姜家里弄来的桃花酿。”
楚留香眼睛一亮,便见李寻欢酒坛子往他背后一扔,笑眯眯道:“病人却没有这个口福。”
胡铁花稳稳当当接了酒坛子,笑眯了眼,“小李兄真是好人呐,来来,咱两个赶快喝两杯,老臭虫不能喝酒,憋死我了。”
唔,皆大欢喜了是不?好戏也该散场了,不过么,呵呵……
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当楚留香终于活蹦乱跳的时候,江南雨季来临了,船便一直窝在港湾不动,某一日早晨起来,苏蓉蓉发现舱里少了一艘备用小舟,随着小舟一起失踪的,还有楚留香和李寻欢。
朝阳洒向海面,海面微微的波澜,小舟随着波澜一摇一晃的动,既没有船桨,也没有划船的人,这小舟,竟似乎无主。
舱里倒是有人,李寻欢枕着酒坛子躺的随意,楚留香正窝在他身上啃昨天宋甜儿做的烤乳鸽,肥油沿着他袖子滴下来,滴进李寻欢衣襟,船舱角落已经有许多骨头,不止是鸽子,还有鸡骨头,还有鱼刺。
李寻欢叹了口气,“你现在就是吃得再多,下一顿还是会饿的。”
楚留香塞一块肉进他嘴里,笑眯眯道:“甜儿的手艺实在太好。”
李寻欢道:“那又何必急着逃家?”
楚留香眯着眼盯着他笑,李寻欢让他盯得发毛,推他一把,坐起身来,往外张望,“这样漂着,什么时候到得了岸?”
楚留香不答话,把鸽子往旁边一放,身子一斜,试图扑倒李寻欢。
李寻欢不意,险些被他扑回去,这样栽回去,又不是床,脑袋非碰个大包不可,抓住他衣襟,往下一拽,楚留香手指滑入他手心,切向他腕脉,李寻欢手一翻便要擒他手臂……一来二去的,擒拿手两个人当真是拆惯了的,谁也不胜谁一分,最后弄得个气喘吁吁衣衫七零八落,“刺啦”一声,李寻欢衣袖在两人双手施力中飞成一片一片蝴蝶。
两人默默无语半晌,李寻欢抬手掩面,“都怪你出门的急,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拿。”
楚留香吃吃的笑,“这里半个人影都没有,穿什么衣服,不穿也罢。”
李寻欢瞪眼,抬手便挑他衣襟,“你倒是不穿了试试?”
楚留香任他脱,双手往他腰上一搂,李寻欢颇为无语,“你两手都是油……”
楚留香道:“你手上也一样。”刚才蹭来蹭去的,擒拿手没擒到人,倒蹭了一手油。
觉出楚留香在后腰磨蹭的双手的猴急,李寻欢吃吃的笑,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按,楚留香气息明显加粗,腰带趁空被他一把抽了。
李寻欢笑,“说老实话,可是体内燥热,虚火上升?”
楚留香干脆褪了他衣袍直接滑落腰间,语气都有些不稳,“这时候才问么?你倒是被大补东西补个两三月试试,偏偏你又……”
李寻欢笑,“我又如何?”
楚留香在他脖颈重重一咬,恨恨道:“你急死了我。”
李寻欢缩着脖子笑,“做什么猴急?周围都是海,我又跑不了去。”
楚留香道:“便是看准了小船上没有你跑的余地,我才……”话没说完,赶紧咳嗽一声,憋了脸通红。
李寻欢“哦”的一声,“原来如此。”
楚留香紧了紧手臂,脑袋放他肩膀上磨蹭,“其实我身体早好的透彻了,你大可不必如此小心。”
李寻欢勾着嘴角,“若什么时候再弄个内脏出血五脏移位,我找谁哭去?”
楚留香甜腻腻道:“李郎眼泪,颗颗千金难易。”
李寻欢眼珠子一转,趁着他全身重量都放在自己肩膀,着力一扑,楚留香一招不慎,仰头便倒,没回过神便被李寻欢压了个结实。
楚留香瞪大眼,“李郎……”
李寻欢嘴角含笑,“唔”的一声,在他嘴角一亲,挑开他腰带,衣襟刚才早散了开,此时往两边一剥,便褪了个干净。
楚留香眼珠子骨碌来骨碌去,合掌抱紧李寻欢,笑道:“难得李郎你如此主动……”
李寻欢正靠他胸前,手指轻轻巧巧在他胸前划过,缓声道:“楚留香……”
楚留香让他叫的气血上涌,双手在他背后便不老实起来。
李寻欢手指停在他胸前凸出的一点,缓缓揉捏,轻巧巧打转,抬眼瞄楚留香,笑道:“做什么那么着急?”
楚留香呻|吟一声,“这时候不着急的,也就你小李飞刀一人了。”
李寻欢撑起身子一瞬不瞬瞧他,笑一声,凑近他唇边,低声道:“楚留香……”
楚留香盯了他表情一会,眼珠子终于不再乱转,盯着李寻欢眼睫毛,凑唇吻上他。
李寻欢极尽温柔,他也一向温柔,他的温柔激的楚留香心里温火呼呼的烧,激的楚留香眼角微微的酸涩,楚留香心中暗叹一声,李寻欢啊李寻欢,我终究不曾得知,那次对你的伤害,到底有多深。
李寻欢抬眼瞧他,见他眼中温柔似水,十分讶异,凑上去亲亲他眼角,笑道:“难得见你温顺如处子。”
楚留香道:“倒想见你疾动如脱兔。”
李寻欢脸上忍不住的红,凑他耳边笑,“好,那你便看着。”
舱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被海风吹得四散,有几滴打如舱中,正好打上楚留香火热的脸。
楚留香在李寻欢手里达到高|潮,不管如何,一场重伤大病,让他身体,弱了许多。
李寻欢一直勾着唇角,他当真是不疾不徐,对楚留香极尽挑逗,就是不深一步,楚留香让他惹得周身热火朝天,气的咬牙,也终于体会到为何以往这时候,李寻欢最像个活人,也更一步体会李寻欢的隐忍功夫,李寻欢的涵养,当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李寻欢愣是逼着楚留香宣泄两次,才探指到他身后,嘴角虽是勾着,眼睛却瞬也不瞬的瞧楚留香表情。
楚留香抬起身亲他唇角,笑,“李郎,你信不信命?”
李寻欢一愣,没想到这时候他倒有闲工夫扯这种闲事。
楚留香道:“你这永远小心翼翼的性子,小心什么时候磨出毛病来……”看李寻欢瞪大眼,低声的笑,“再磨蹭下去,小心我扑倒你。”
李寻欢叹笑,“你这人。”
李寻欢侵入的时候,恰好空中一声惊雷,楚留香依稀觉得他说了句话,却没有听清,没来得及问,因为李寻欢正要证明他果真是动如脱兔,因为舱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雷电交加,有那么一刻,楚留香担心,这样下去,小舟会被海水掀翻的,那时候该怎么办?
楚留香的担心有些多余了,直到他们团团抱着一起看雨后彩虹,小舟依旧好好地。
大海上的天气一向很奇怪,明明他们头顶还是乌云密布,空中小雨又细又密,远处却可以看得见彩霞红光,大海的一望无际,令人神往,不独楚留香热爱大海,许多年后,不是还有诗人这样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楚留香安安稳稳躺着接受李寻欢喂食,忍不住问,“那个时候,你说了句什么?”
李寻欢一愣,笑了,脸上被霞光镀上一层红,眼中全是笑,“打雷的时候?”
楚留香被吞喉咙里的鸽子肉噎住了,不上不下的直咳嗽。
李寻欢拉他起身,灌下两口酒,“躺着吃东西还这么不小心。”
楚留香吞进口里的酒被呛了出来。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转眼便见李寻欢满脸笑意,满满的温柔,忍不住的惹人沉溺,窒息。
李寻欢终究没有说出他那句话是什么,倒是楚留香拖着他的手絮絮,“你是百年后的人,总该知道楚留香的命好得很,活到七八十岁呢,哪那么容易死?”
李寻欢动了动嘴角,没说话。
楚留香道:“江湖儿女,生当潇洒,死亦何惧?既有幸携手,你我便是——”顿住不言,看李寻欢眼睛越瞪越大,才凑他耳边低声笑,“生同裘,死同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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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沙漠里行舟 。。。
除去寒怜心那一身剧毒费了不少功夫,而今姑娘卧床,大夫摇着头走出来,楚留香站起身来,李寻欢停下酒杯,沙长流停下一直踱步,不约而同的瞧。
大夫摇头道:“并非下毒,她体内本有未明毒素,长期积累所致。至于神智混乱,似乎是曾经受到过难以承受的精神压力,恐惧,或者其他,如此情况并非罕见。”
楚留香道:“可有治愈希望?”
大夫道:“药石治标不治本,要想好起来,还需亲近人悉心照料,假以时日,待她自行恢复,若是她厌恶恐惧的人,尽量离她远些,若是她十分信赖的人,不妨靠的近些……总之,不要刺激她,若姑娘的意志力很强,估计很快就能恢复。”
李寻欢扯了扯嘴角,“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