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是我的心里还是不踏实,如果没有我,你们不会弄成现在这样子。”
“不说这个,你什么时候走?”
“还在等机票,机票拿到了就走。”
“辞职了?”
“是的。”
“嗯,挺好的,狼三好么?”
“他还不错,就是天天忙。哎,对了,他让我问你,说你放在他那里的油画被一个老外看上了,问你可以不可以卖?”
“可以啊,那些油画已经不是我的了,所有的版权我都给了陈言,能卖就卖吧,价钱你让狼三自己掂量,等以后陈言回来了,再一块儿给她。”
“你跟陈言还有联系?”
“有!”为了能让多水开心地离开,我觉得我有必要这样说,“你呀,就别管这个了,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安心地过去跟狼三会合吧,兴许以后有时间我会过去看你们的。”
“好啊,那你说话可要算数。”
“那是自然,就算不为看你们,为了那些钱和油画,我也得过去啊,哈哈,那可是我大学四年的心血。”
“好的,我跟郎昆翘首期盼。”
“走的时候,我去送你吧。机票拿到手给我来个电话。”
“不用啦,我连老牛都不让送,我想一个人走。”
“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吧”,我也不想坚持,反正现在的样子也不太适合见人,“过些日子我也出去走走,杭州太闷了。”
“去哪儿?”
“青岛是必须要去的,马上就是我爸我妈的忌日。”
“记得帮我带个祝福回去。”
“谢谢,一定带到。”
“嗯,路上小心开车,别总喝酒。”
“没事儿的,我这次坐火车回去。”
……
并非别人想象的那样。
自打陈言离开,我非但没跟多水有什么进展,更甚至,我们连面儿都没见过。
我早就说过了,生活不是提前设计好的,它随时都有意外发生。
谁说不是呢?可为什么咱们的那些伟大作家在写一部长篇小说的时候还要预设那么多的伏笔呢?是对生活没有信心?还是对生活抱有太多期望和幻想,而只是无力前行,只好在文字中无聊意淫?
有可能他们会说这是小说的需要。
可生活的需要是什么?它在哪儿呢?谁能告诉我?
160
多多少少,大街小巷还是有了一些年的味道。
这是这座城市正在逐年消失的一种东西,我想,它跟处女一样,这座城市未经性事的女孩儿也已经几近绝版。
多水是在小年之前离开的。
小年,这好像只是我老家的一种说法,南方人少有这种概念。
小年的那天早上,我提早起了床,然后去银行取了2万块钱现金,以备留作路上用。
我给女猫的思考期限已经过去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如果她还不出现,我想,那我就只能先回青岛了。
草草吃过晚饭,我像往常一样来到网吧,然后进了聊天室。
女猫不在。于是,我便打开信箱,给陈言写信。
又过年了,我不想说什么不开心的。我只写了寥寥数言:相依为命,就要一生一世。当然,信的最后我不能再说明天我还来,我告诉了陈言我要回青岛,这些天可能不会再给她写MAIL。但是回来之后,或者如果那边也有机会上网,那我还是会继续。
点击发送之后,我切换到聊天室的页面,出人意料,女猫在了,她跟我说的话已经占满了屏幕。
五大狼之一:不好意思,我刚在写信,没看到你。
女猫:我想好了,见吧。
五大狼之一:是么?太好了,我终于可以知道你是不是陈言了。我刚才发过去的信你看了么?
女猫:今天我就不看了,我们见面吧,让你看看我是谁。
五大狼之一:今天?在哪儿?
女猫:我下午的火车,现在在杭州。
五大狼之一:杭州哪儿?快说!
我突然难以掩饰心里的兴奋。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隐隐地我确实感觉到她就是陈言。我说不好。但至少她能看到我写给陈言的信。
女猫:先别着急,你先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我还没地方住呢。
五大狼之一:我有车,你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女猫:文一路杭电门口,我现在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五大狼之一:10分钟。
女猫:那我等你。
五大狼之一:好的,我马上就去。
女猫:等等。
五大狼之一:什么?快说!!!!!
女猫:先有个心理准备,我的出现可能会吓坏你。
五大狼之一:我不怕!!
女猫:好的,那你来吧,我等着。
161
我把车子开得飞快。
一路上冷清得残忍,仿佛白日里那个喧嚣的世界顷刻之间已被风声谋杀。此刻,除了身体里的血液还在流动,除了轮胎摩擦粗糙地面而产生的些许轻微的震撼,我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存在。
我在10分钟的路上用5分钟狂奔。文一路,从西向东,穿过学院路口,再穿过教工路口,女猫指示我的地点就在眼前。
杭电门口空无一人。这是深夜,夜生活已从冰冷的街头转移到了床上。呼吸是暖的,而意识是冷的。
我沿路边停好车子。我并没看到亮灯的网吧。难道女猫她在耍我?我就着点火器点上一根香烟,然后推门下来。我找遍了几乎所有可以看到的地方,但是依然没有女猫的踪影。奶奶个球的,难道这丫头真的耍我?操,她不会真是陈言吧。这样想着,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景象……
“刚才真的忘了,刚跟朋友出去吃饭了!”我想起多年以前我在青岛给陈言打电话时的一幕。
“什么朋友?”
“以前的同学。”那时武冲还没死,那天我因跟他和于鸿出去吃饭而忘了给陈言打电话。“还有他女朋友,就我们三个。”
“漂亮吗?哼哼,是不是他们都比我重要?”
……
“新年快乐。”我又想起那年除夕她打电话过来时的情景。
“新年快乐。”
“嗯?音乐怎么开那么大声?”
“因为快乐。”
“好吧!我也开,开得大大的。嘿嘿。”
“新的一天”,我说,“新年新的一天,你想干点儿什么?”
“想你。你呢?”
“让你想。”
“哼!还有呢?”
“如果你在身边我会抱着你让你想得更真切。”
“那好吧,你开门出来!”
“嗯?”我记得我当时确实提高了警惕,“开门?你在哪儿?”
“不告诉你,你先出来。”呵呵,后来才知道,原来陈言远在T城,这只是她的恶作剧……
唉,其实我早该知道爱一个人总是会吃醋的。奶奶个球的,难道陈言真是因为吃醋才离开我的?难道她离开之后真的还有心情回来跟我玩这样的恶作剧?
我一时还难以定夺。
“衣峰……”“我操!”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当然,前面那个是女猫的,后面那个是我的——香烟烧完,烟头烫到了手指。
“我在这儿,你在哪儿?”我环顾四周,还是没能找到女猫。
“听出我是谁了吗?”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孟瞳妍?”我心里一颤,不禁提高了音量,“别他妈玩了,快出来吧,我听出你是谁了!”我吼道。
“我才不是孟瞳妍呢”,女猫从远处墙角的黑暗里出来,“现在看出来了吗?我怎么会是她。”她过来,我迎上去。她确实不是孟瞳妍,不过,她的出现还是吓了我一大跳。
162
“你他妈是人是鬼?”待我看清她的脸,脑子里面已经乱得一塌糊涂,“操,你他妈先说清楚,你到底是谁?”我退后两步。
“哈哈,没想到你衣峰也会怕。”伴随一声爽朗的笑,她步步逼近,“我是孟瞳灵啊,我怎么会是孟瞳妍?”
“你?你不是死了么?”我感觉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又退后两步。
“如果孟瞳灵死了,你说我是谁?”她止住笑,一脸严肃,“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她问我,“我早就告诉你要先有个心理准备了,看来你还是让我失望了。哈哈,你怕不怕?”
“怕个鸟!”看她走近,我赶紧弓身接过她的包,以掩饰内心的恐惧,“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强装镇静,“是孟瞳妍告诉我的,她说九江发大水,你被冲走了。”
“冲走了就一定得死吗?”她反问我。
“我……”我一时语塞。
“你混得不错啊!”她转身走到车子旁边,“什么时候买的?很漂亮,不过,就是大了点。”
“你真是孟瞳灵?”我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你摸摸”,她伸过手来,“冷的,还是热的?”
“热的!”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傻逼到家了,否则她不会笑得比刚才还夸张……
“事情是这样的。”回到城市花园,待我情绪稳定,孟瞳灵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我讲述了她的遭遇。
原来她的丈夫是个虐待狂,婚后她才发现根本无法忍受皮鞭和蜡烛等等器具带给她的伤害。所以后来她便偕同另一个老相好打算远走高飞。我原以为洪水是场灾难呢,没想到,那竟成了孟瞳灵的救命稻草。她跟那个男人在洪水的掩护下,悄悄逃离了故乡。后来他们去了珠海。这次,孟瞳灵从珠海来。
“你们才是真正的私奔。”听她说完,我本已经风平浪静的心里马上又掀起了波澜,“你丫也真够牛的,随便跟个男人就跑了。”
“不跑还有什么办法?”孟瞳灵不屑地点上一根烟,“跟他离婚他又不肯,不跑等什么。”
“你们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么?”
“咳,也就那么回事。”孟瞳灵吐出一个烟圈,“你看,多漂亮的一个烟圈,哈哈,其实生命也就如此,看似潇潇洒洒,可却一点重量都没有。人活着不就是为钱吗?操,后来才知道,原来带我走的那个男人也不是好东西。妈的,还记得网上我跟你说的我要开工了吗?其实我真的要开工……”
“开什么工?”我问。
“那个男人在珠海认识一大帮黑道上的人,我们过去没多久就被他给卖了。操,第一次陪不认识的人睡觉才赚500块钱。”孟瞳灵的眼中充满让人痛恨的光芒,但那种光芒夹杂在一片混浊之中,隐隐地又透出些许让人感觉怜惜的东西。
“你可以报警啊。”
“报警有个屁用,警察跟黑社会全都一麻黑。”孟瞳灵愤愤地说。
“你这次是怎么出来的?跑出来的?”
“嗯。”孟瞳灵点头,“反正在那也活不自在,天天被人搞来搞去身子都脏了,不干不净的,还不如一走了之。”
“以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狠狠地掐灭烟头,“有手有脚总还不至于饿死。”
“这样吧”,我转身取过钱包掏出5000块钱,“这是我准备明天回青岛路上用的,我也没有多少,这5000块就算是我借给你的,你先应个急吧。”我把钱递过去。
孟瞳灵本能地拒绝一番,但见我执意不肯收回,于是,接过去放到了茶几上。“我困了,想先在你这儿睡一觉,可以吗?”闲七杂八地又聊了一会儿,孟瞳灵望着我,问我。
“去里屋睡吧。”我帮她铺好被子,“我明天下午赶火车,你可以在这儿睡到中午。本来可以多留你几天的,可是没办法,青岛那边的事情很急。”看她睡去,我洗洗漱漱回了自己屋。这真是个无头无绪的社会,躺在床上我不禁开始天马行空,今天还是天使,明天可能就会变成一泡屎,人啊,从母亲的子宫中来,究竟要到哪里去……
阳光进来的时候,闹钟刚好也响了。我慵懒地下床,然后又慵懒地走进客厅。隔壁房间的房门紧闭,看来这丫头累坏了。
我一边抽烟,一边回想昨晚的情形,并不时地为孟瞳灵的遭遇唏嘘感叹。人活一辈子需要多大的勇气啊,谁知道出生时的那声啼哭到底为什么?难道我们早就预知这曲折可悲的一生?
“孟瞳灵,该起床了。”看到墙上的时钟指到10点整,我冲里屋喊了一声。没有人应我。妈的,从珠海途径深圳再到杭州坐多长时间火车会累成这样?这样想着,我过去轻轻推开了门。嗯?一种不详的感觉莫名地涌上心头——孟瞳灵不在,床铺空着。
丫不会不辞而别吧?奶奶个球的,客厅的行李不见了,昨晚放在茶几上的5000块钱也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