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呢?”我坐起来。
“在北京的时候被困过一回,不过那次的人特别多,差不多有七八个,不过还好,电梯半个小时就修好了。”
“当时什么感觉?”我来了兴致,便问她。
“就是感觉闷,人很多,所以没怎么害怕。”
“现在呢?怕么?”
“不怕,有你在嘛!”
“我在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出不去?哎,对了,你看过杀手之王么?李连杰演的那个。记不记得李连杰在电梯上跟人打架那场?哈哈,有办法了”,我站起来,想试试电梯的顶盖儿能不能打开。妈的,弄来弄去,费了好大的劲儿,还是无功而返。
“别折腾了,当心还没出去,你先累死了”,多水劝我,“坐下来聊聊天吧。”
“操!”我一拳擂在门上,“这帮畜生吃屎去了,妈的,都快9点了。”
“说,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多水的口气丝毫没有恐惧感或者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厌烦。
“我他妈想做爱”,我嚷道,“要是今天在这儿憋死,老子下辈子做鬼天天来这儿发动桃色事变。”
“……”
“怎么不说话了?”半晌没听到回应,我问道。
“累了”,多水说,“好困啊。”
“给你这个”,我摸着黑儿,把上衣推过去,扑好,“这个给你垫着。”
“那你呢?”
“我睡地上”,我扑通躺下,“等门打开,咱俩都成尸体了……”
121
当时的场面尴尬极了。
我也不知为什么要打那个电梯维修员一拳。还好他没还手,否则我真不知还有没有力气反击。
大厦当事人把我劝住,费尽口舌地不停解释说,昨天晚上的求救电话接到了,但是因为大楼停电,再加之电梯缆绳出了问题,四下一片漆黑,担心在那种情况下检修会造成不必要的人身伤亡,所以才一直拖到了今天早上。
通知陈言的是老牛。昨天晚上,陈言找了我一夜,也是刚刚才从老牛那里得知我被困在电梯里。
从黑暗中出来。
陈言扑过来,偎进我怀里,嘤嘤地哭了。我搂着她安慰两句,然后松开手,进电梯捡起上衣。
多水的两腮通红,我猜可能是昨晚的空气太过混浊,所以那张美丽的脸看起来脏兮兮的。
上车前,陈言问我,“怎么光着个膀子?”
我说,“里面那么热,我还想脱裤子呢。”
老牛笑笑,然后说,“没事了。”
我与多水拥抱一下。“也算是患难之交吧”,我说,“虽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但能在黑暗中独处8个多小时,均匀平分可以呼吸的空气,也算是缘分了。”
陈言幽幽地看着我们。
我拍拍多水的后背,然后松开。
“先送多水回家吧”,我提议,“老牛你来开车”,我把钥匙扔给他。
车上,谁也没说话。
道路两边的人群和风景静静地后移。
风,从我的眼中晃过去。我揉揉眼,很痛。
“昨晚睡得好么?”我问陈言。
“净想你了”,陈言往前探探头,把手伸进副驾驶室,“你也不打个电话回家。”
“我倒是想打呢,怎么打?手机没信号,妈的,里面电话又不能打外线。”
“你们睡了吗?”
“聊了一会儿,然后就睡了”,我说,“里面黑漆漆一片,空气稀薄,又不能抽烟,妈的,可憋死我了,奶奶个球的。”
“给你”,陈言给我一包绿色万宝路。
“哪儿来的?”我觉得好奇,便问,“万宝路还有绿色的?”
“昨天晚上找不着你,一个人在家闷死了,又不知你是死是活,就出去买了一包。”
“你抽了?”我发现烟盒里只剩下几根。
“嗯!”
“唉——”我长叹一口气,然后,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要不要吃早餐?”路过一片路边小吃摊,老牛问道。
“不吃!”三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
到家之后我先洗了个澡,待我出来,陈言已经躺到了床上。
我打开电视,在客厅沙发上抽了根烟。
电视里面花花绿绿的,画面闪来闪去,晃得眼珠子涨涨的。刚才陈言没生我气吧?想起刚才拥抱多水那下,我突然害怕起来,我担心陈言会因此而吃醋。
管她呢,我想,先睡一觉再说。
“哈哈……”原来陈言刚才装睡,我刚一爬上床,她就翻身扑过来,骑到我身上,“说,昨天晚上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吧?”陈言俯身咬住我的耳朵。
“疼!”我推开她,“你他妈能不能想点儿别的?我衣峰是那种人么?”
“嘿嘿,那可没准儿,你就招了吧,我会争取说服自己宽大处理的。”她不依不饶。
“差不多就完了!”我阴下脸,“再闹我真生气啦!”
“那你早上干吗要抱她?”陈言转过脸,背靠我。
“大家都是朋友,抱一下也不行?你心眼儿怎么这么小?”我也背过身去。
“哼!醒了再跟你算账!”
“你随便!”我抖抖枕头,把浴巾扔到床尾,沉沉睡去。
122
“热!”陈言进门就喊。
“冰箱里有冰棍”,我放下画笔,“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拿去。”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陈言噘起嘴,“上次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得了”,一听这话,我扭头又回来,“要吃自己拿去”,我抄起画笔继续画。
“我要吃冰棍,你去拿”,陈言冲我嚷道。
“我真他妈服了你了”,我去厨房拿了一根和路雪,“边儿上吃去”,我帮他剥开,“别把我画给弄脏了。”
“不行”,陈言双脚一窜,在原地定了定,“我就在这儿吃,偏在这儿!”
“姑奶奶算我求你了”,我推她一把,“看电视去,我先把这给画完了,这他妈可都是钱呢,名利双收,你可别坏了咱们以后的好事儿。”
“是你的又不是我的”,陈言幽幽地站到一边去。
“未来是两个人的,如果你不要,我可另找别人了”,我低头一边调色,一边说,“你不会便宜别人吧。”
“哼!”
“上回真的没事儿,你怎么就不信呢!”我有些急了,“电梯里面关了一宿,能不产生点儿阶级感情么?你他妈纯粹没事儿找事儿。”
“我又没说你们有事儿,我就是觉得你抱她不对,这也不行?爱情是自私的。”
“行,行,爱情是自私的”,我无可奈何地摊摊手,“下不为例,我保证!”我右手攥成一个拳头,搁脑旁晃了晃。
“哈哈……”
“笑什么?莫名其妙!”面对她突如其来的狂笑,我有些手足无措。
“过来”,陈言把我拽到厕所镜子前,“你看,哈哈……”
“怎么了?画了这么多年这又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好笑的?”我拿毛巾擦擦刚才握拳发誓时不小心滴在脸上的一块红色,“擦一下,再洗一下”,我说,“不生气了吧?”
“才没生气呢!”陈言跑回客厅,打开电视。
“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干吗?”
“买个礼物,顾欣今天生日,晚上要在楼外楼攒一局。”
“是吗?太好了,我还没去过楼外楼呢。”陈言蹦起来。
“看把你美的。”
“别说话,快画,快画!画完买礼物去喽——”
……
陈言挑中的是一套日本丸美的眼部护理液,而我看上的则是一件浅绿色的ONLY上衣。两人各执一词,陈言说,平面设计师天天都要盯着电脑看,时间长了眼睛肯定受不了,所以丸美比较适合。而我说,送衣服不需要理由,只要合身好看就行了。可陈言死活不答应。没办法,我只好顺从她,买了护理液。
到场之后,陈言像个刚刚打了胜仗的将军,绘声绘色地给顾欣讲买礼物的事儿。其间,我发现顾欣远远地偷看了我一眼。眼里全是微笑,看不出是否还隐藏着那天残留的怨恨。
晚宴由洪波主持。当然上来先是祝酒。
顾勤、小毛,还有单位的其它几个同事,一圈儿敬下来,还没轮到我,顾欣就招架不住了。
“我帮你!”陈言把位子换过去,紧挨着顾欣坐下。
“嘿嘿……”小毛不怀好意地看我一眼,乐了。我给陈言施个眼色,可她并没理我。
“这里就数我和顾欣最小”,陈言站起来,“如果大家同意,剩下的酒我代喝。”
“衣峰,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吧?”顾勤问我。
“跟他没关系!”还没等我说话,陈言解释道,“这是我们俩姐妹的事儿,你们只说同意还是不同意。”说实话,我好久都没见陈言如此坚决了,自从私奔之后,她在我刻意的保护下已经渐渐安逸于这种没有纷争的生活中去。
“小言今晚这么勇敢,谁还有话说吗?”洪波问,“没人说话那就是默许了啊。”
“来,生日快乐!”我举起杯子跟顾欣碰一下,然后等顾欣把杯子递给陈言之后,又跟她碰了一下,“慢点儿喝”,我小声说。
“衣峰你真幸福!”顾欣说,然后感激地看看陈言,微笑着。
“那当然!”
“关灯,吹蜡烛!”全都敬完酒,洪波指示道。
“许个愿吧”,灯重新亮起来,顾勤说,“又长大了一岁,做事情也要勇敢一点,像陈言那样。”
这个程序安排得比较合理,我想,要是先吃饭再切蛋糕,到那时候,顾欣肯定早已经倒下了。看看,今晚来的全都是能喝的主儿,菜没怎么吃,啤酒喝得到不少。
陈言今晚活跃了许多,喝了一会儿,重又坐回到我身边。
看得出来,顾欣感激陈言。
我想,这是一件好事儿,这说明,陈言真的长大了,可以照顾自己了,也能应付生活了。
“咱俩喝一杯”,陈言提议。
“来!”我举起杯子。
“下午雪糕吃多了”,陈言放下杯子,说,“肚子里面还是冰冰凉。”
“是酒喝多了吧。”
“没多”,陈言说,“就是吃雪糕吃的,下回不吃和路雪了,我要吃名牌。哼,上次在北京你说要买哈根达斯,呜——,结果还是忘了。”
“下回再去北京一定买”,我安慰她,“上次走得太匆忙,不记得了。”
“不许再忘了!”陈言警告我。
“嗯!保证不会再忘!”我说。
“这还差不多,嘿嘿。来,顾欣,咱俩还没喝呢!”陈言站起来,“我先干为敬。”
……
接下来全乱了,慢慢地,洪波也喝大了。
没有人控制局面,渐渐地,啤酒一瓶一瓶地拿上来,空瓶子又一个一个地撤下去。
陈言和顾欣似乎着了魔,一杯接一杯地相互碰着,往肚子里面灌。
就放任她一次吧,我想,反正小毛和单位的那帮同事也没闲着——他们越是看洪波喝得高,就越是要跟他喝,顾勤也跟着瞎搀和。得了,我呆坐在座位上,既然大家都这么开心,那就开怀地喝吧。
我没有阻拦任何人。
我只是告诫自己,一会儿还得开车,一定不能多喝。
123
早上醒来。陈言没在床上。
房间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儿。不会是着火了吧?
我翻身下床,“陈言,陈言,你在哪儿?”我披上衣服,穿过客厅,四处寻找。
“喝那么多酒,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在阳台的角落里找到她,“你待这儿干吗?快进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看我过来,陈言站起来,一把抓住我胳膊,把头埋进我怀里。
“怎么了?”我问。
“我,我刚才偷着抽烟,不小心,不小心把画布给烧了!”陈言浑身哆嗦起来。
“烧就烧了呗”,我安慰她,“没事儿,没事儿,好了,进屋吧!”我扶她进来。
“就剩下一张”,陈言慢慢抬起头来,怯生生地看着我。
“什么就剩下一张?”
“沾,沾了血的那些画布”,陈言指着墙角的那只木箱,“我本来打算找出来看一下的,可是,一不小心,就给点着了。呜——”陈言哭了起来。
“别哭!”我紧紧搂住她,“没事儿”,我拍着她的后脑勺,“没事儿,不是还剩下一张么?我一定拿它画一幅最牛逼的作品。”
“呜——”
“好了,别哭!脑袋晕不晕?昨天怎么喝那么多?心情不好?”
“呜——”
“回床上去”,我抱起她,“再睡一会儿。”
“我,勇敢吗?”坐在床上,陈言问我。
“勇敢!”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