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扑通,强大的灵压之下,有几个底子浅的水手由开始时的站立不稳到神智迷糊,摔倒在地。邢二赶忙让人把他们扶到船舱里静养调息。
“这是怎么回事?”倪先生的身影骤现,竟似直接从船舱主间里穿移到船头一般,不计楼层和走廊,船舱到船头有五六丈的距离——一眨眼的工夫就出现在五六丈远的地方,这身法,快得可怕。
“夔的生性也算拘谨,并不喜与人接触,是有什么人激怒了它吗?”倪先生环顾四周,双目微合。
“大岛主,据掌舵和水手们所言,雷兽是自己出现的,并一直横身逆流在船前,不肯离去。”邢大叔道。
“哦,竟有这样的怪事?”倪先生一脸的凝重神色。
“唔,剑怎么又自己响了?”巨阙突地发出铮铮数声响,夔的目光也被它吸引住了,继而,它开始狐疑且警惕的盯着我,而大船晃动得也越来越厉害。
“巨阙和夔,一把大剑和一只上古神兽的后代,它们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夔的目光炯炯,让人不免直犯嘀咕。夔再小都是一只神兽,眼下的后天修炼虽未精足,但先天能力之强大,或不亚于地仙级别的人物,若是我们惹了这个家伙,一准没什么好果子吃。
夔的眼里忽然闪过一股煞气——我蓦地心头一阵狂跳,砰砰砰,这和我与巨阙之间的初次呼应,以及剑引狂雷时的感觉都很像。
“不好,雷兽要发动攻击!”我瞥见夔的角上电光闪闪。
语声乍落,眼前早有一道狂雷奔曳直出,嘭的一声响,穿过右侧船舷,斜斜的打到一旁的海水中,震起一片碎花似的水珠。幸好是打偏了,不然人挨了这一劈,怕是要焦成了一块黑炭了吧?
船上顿时乱成一片。
“大伙儿先退后,有大岛主在这里,一只雷兽能横到天上去吗?”邢大叔大声喊道,一边指挥着一众水手退到船舱里躲起来。
砰!
又是一道雷电疾射而出,这次,被攻击的对象不再是船舷,换成了我!我到船头才一会儿,话也没说上几句,天知道,这么低调的我是怎么招惹的雷兽!
距离太近了,雷电的速度又快得离谱,我很狼狈地跳开了,有几缕紫电掠过我的额头,随即便有一股头发被烧时的焦糊味传出。
怔怔忡忡,夔忽地长吼一声,响如巨雷,震得我的耳朵嗡嗡直响,心惊肉跳的,连手心里都惊出了绵密的汗。
“小乙,快低下头!”倪先生疾呼道。
我闻声把头一低。
一条白练疾飞而过,一把卷住往我当头劈来的第二道狂雷往旁边一甩,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电光和跌宕起伏的三五丈大浪。
好不容才站稳身形,我忽地感到有一只手正轻轻按在背后的巨阙剑上,回头一看,却是倪先生。
“嘘!”
倪先生嘴里悄声地念着什么。我这才看到之前掠出白练有一端正握在他的手里,仔细看时,却是一个蛇首模样的剑柄——原来那道白练是一柄能长能消的软剑。
倪先生的唱念才停,背上的巨阙便重新安静了,不再铮铮作响,真是奇怪。
夔也安静些了,没有再发出雷电,只有重重的吐息呼哧呼哧作响着,它显然还保持了相当的警惕性。
蓦地,水面升起一大片浓浓的水雾,不偏不倚的,重重罩住我们的船。
漫天的水雾里,一大船和人都好像消失不见了,这是在捣鼓什么玄虚,夔大概觉得兴味索然,懒懒地游走了。
这重重的水雾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倪先生使的法术。
水系法术里有一招叫“水重帘”——效果为收集施法者站身附近的水汽,以制造出重重的水雾,从而达到屏蔽和隐藏己方行踪等目地。
师叔也有演示过一两次给我看,招式发动之际,水雾漫天,令人印象深刻。同是一招“水重帘”,但倪先生的看起来却似比师叔的还要厉害,他们两个的“水重帘”同样是施术迅疾,同样是漫天水雾,但,倪先生的“水重帘”显然更了自然更加震撼。在“水重帘”的运用上,倪先生显然要高出师叔一筹。
翌日的晌午,我们终于到了长岛。
长岛是灵族的主居地之一,这里的居民大部分也是灵族——你看,长街之上,长着长长耳朵及豁豁嘴的兔首商人,讨价还价之际的憨态多么可掬;腰挂长剑,漫步徐行的犬首武士,肩甲胸胄间的威风如何凛凛;身形模糊成一片的阴影算命先生,它在用心地给客人算命,一阵风吹来,哎呀——阴影大叔被吹散了,这下惨了,账可怎么结……
前来接倪先生上岛的人并不多,邢大叔把他们都先后介绍给了我。
其中一个一身紫装打扮的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的颜容恬静,有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肩上垂着两只大辫子,微笑的时候,脸上会显出两个梨涡。看身形和言谈,应该比我年龄小些,但个头却和我相当,都是五尺多——或者她还要高一点。
“紫紫,快来见过张少侠。”邢二笑着,一边冲紫衣女孩招招手。
紫衣女孩飞跑过来,甜甜地喊了一声“邢叔叔”,随即躲到邢大叔的背后。
“你好,我叫张小乙。”我对她笑了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又不是没有见过女孩子,龙虎观的附近村镇也有好些女孩子,我和大家都都还算熟悉,什么小红啊什么芬芬啊,她们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有的打过我,有的却送我东西,有的说我把她惹毛了,发誓永远也不要搭理我。这些都对我没什么大的影响,朋友之间吵吵闹闹也很正常。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名叫“紫紫”的女孩子却让我感到莫名的紧张呢?
“……”紫衣女孩只是好奇地打量着我,并不说话。
“我可不是什么少侠,只是个比你大一些的顽皮少年。”我故作轻松的耸耸肩。
“真的吗?”她说话了,声音很清甜,像所有夏天里我所能尝到的最甘甜最清凉的泉水。
“嗯。”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瞧你,紫紫,平时大大方方的样子都到哪儿了?快和小乙介绍下你自己吧。”邢二搓搓大手,温声道。
“呵,我叫姜之月。”紫衣女孩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哦,是哪一个姜?”
“就是古时候把长城哭倒的孟姜女的那一个‘姜’。”
“那……”
“‘之’呐,就是之乎者也的‘之’。月最好懂了,天上挂的那个圆圆的大玉盘。”紫衣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比划着。
姜之月,我在心里悄悄地念着这几个字,这名字起得真好,让人听了,生出一种很古典很唯美的印象。
“呃,你怎么发起呆来了啊?”最初的拘束感消失了,姜之月戳了戳了我的胳膊。
“唔,不好意思。”
“……话说,你有记住我的名字吧?”姜之月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那一瞬,让我有些莫名的头晕。
“有的,我都记住了,放心吧。”我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
“噢,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奇奇怪怪的。”
有点儿古古怪怪的。
这便是我留给姜之月的初印象了。说实在的,我并不知道这个印象对自己是好是坏。在两个很可能会成为要好朋友的人之间,初次见面,只给了对方这样的初印象,我的表现还算合格吗?
虽然刚开始见面时,姜之月还有些腼腆,但她并不怯生,不到半天,我们便混熟了。紫紫是她的小名,她很喜欢紫色的东西:紫色的衣服、紫色的鞋袜、紫色的花、紫色的铃铛……
小古,这是她给我起的名字,原因是她仍然觉得我有点古怪,除了一开始的走神有点怪之外,她还觉得我的人不过六尺来高,却背了一口四尺来长、半尺宽的大剑,这本来就够奇怪的了,偏偏我背着这么重的剑,也能走得那么平平稳稳,吐息匀畅,在她看来,这一切实在是古怪极了。
其实,我觉得“姜姜”这个昵称还可以,但我不知道姜之月喜不喜欢,因为孟姜女只有一个姜就把长城给哭倒了,两个姜连在一起,不是连整个人间都有被淹没了的危险。还有,两个姜连在一起,应该会很辣很辣,辣得让人直掉眼泪……
很久很久以后,我回想到这个事情,觉得自己当时的顾虑太过好笑太过幼稚了。
像姜之月那么坚毅的女子,即使再给她多几个姜,也不会把人间给淹没的。
因为,她是一个从来都不哭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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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分析
大蟒守着的草叫月灵草,对土质和水要求极高,是故数量稀少,这种草对化解大蟒的怪毒有着独一无二的奇效,新鲜植株的效果尤其显著。此外,它还有不可多得的显影反隐功能,是天生的照妖镜——高阶之下的幻化法术及隐身在它面前同样失效。借助它,持草者的瞳术将得到短暂(据说是半个时辰)且蛮横的提升。
不过,达成完全的效果有一个大前提——月灵草必须在满月下采摘,并借助器皿(或法术)一直保持鲜活的状态。倘若中途保护不周,月灵草干枯了,碾成粉末后虽也可制成显影之尘,然而效果则大打折扣,只能对付一般的幻化法术及隐身。
尽管生性温驯,但遇到有人摘取月灵草时,大蟒会变得极富攻击性。如果是在满月的时候,它就直接进入狂暴状态。这是大蟒对自己潜在威胁的先天防御还是后天的习养使然,已经难以考察。
很显然,为了保证得到那种最优的效果(不论是破幻反隐的还是化解蟒毒),我必须得面对狂暴时的大蟒。
不是我大男人思想泛滥,要自己把性命交出去逞英雄。而是,月灵草的功用还受参战人数的影响,人数越多,草的实际功用越小——附近的药农们口口相传,说是月灵草不喜人气,人多气浊,则月灵草的灵气尽失,效用难再。故药农们常常把得到的月灵草用冰袋之类的巧妙地封存起来,以最大效果地物尽其用。
很久以前,曾有六七人组成小队前往灵蛇谷,不意大蟒却神秘消失了,他们轻轻松松找到了数量惊人的月灵草,保存亦得法——然而实际的使用效果却差强人意,甚至不能有效对抗初阶的幻术,除了一点季节上的药性自然减退外,主要原因却是在挖采过程中,众人七手八脚地乱采一通,使月灵草接触到了过多的人气。
倪先生说,狂暴状态下的大蟒比一般状态下的要强大上三两倍,某一瞬间最强攻击峰值则很可能达到一般状态下五倍的强度——这也意味着,在和师父联手(主要是师父的功劳)打败发怒状态之大蟒的我,在半年之后,小命要晃荡在它的三倍攻击力到五倍攻击力之间。
狂暴后,大蟒的攻击**会变得异常强烈,常规的打法这时已经行不通了。取而代之的,也只有奇袭了——这种情况下的奇袭,必须剑走偏锋。
“那,如果用瞳术幻术之类的控制住大蟒可以吗?”我突发奇想。
“呃,大蟒是灵族里的强大一员,想用瞳术控制它谈何容易。”邢二忍不住插话道。
“真想控制住大蟒;施术者本身的瞳术、幻术的相关能力得十分出众才行。一般的瞳术幻术,早年已有人试过,不过白白送了自己和同伴的性命。”倪先生正色道。
“或者,小古可以迟些日子再去,大蟒每隔半年都会让它的贴身卫士带些封存好的月灵草出来,再分派给大家的。”一旁的姜之月提议道。
“……我担心蟒毒会拖伤师父的身体,还是按照原定的计划,明天我就动身去灵蛇谷。”
“以你现在的力量,独力去取月灵草实在太过凶险。”倪先生望了过来,眼中神色有点复杂。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很愿意去冒这个险。”
“可是你也许会死啊。”姜之月大声地说。
“如果真的死掉了,那也是没有办法啊,不过,我会想着努力活下来的。”
倪先生和邢大叔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岛主和我们几个提起过,小乙,你之前和剑好像获得了共鸣,对吗?”
“是的,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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