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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部门口有片两三亩的空地,这在寸土难求的金家口村算是极难得了。如今空地上搭着彩色雨棚,里面摆着席面,靠着村部墙边还砌了几个大灶,一群妇女蹲在地上杀鸡宰鸭,污水横流。几根电线从山墙头拉进雨棚,大白天也亮着。
孙汝征一看这架势就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金祖庆,“这是……谁家要娶媳妇啊?”
金祖庆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家老二……明天是正期,到时候还要请孙书记和王乡长多喝几杯。”
孙汝征是老云台,对整个云台村15个村可以说是熟得不能再熟,村委不说了,就是一般村民也大多认识。他一听这话更加诧异,看着金祖庆身后的一个人,慢慢笑了起来:“祖军啊,恭喜恭喜!媳妇是哪家的?”
金祖庆身后一位男子脸上现出谄媚的笑容,露出一口黄板牙,点头道:“谢谢孙书记……是老郑家的闺女,呵呵。到时候孙书记和王乡长可一定要给我面子,来喝两杯。”
金祖军是村民兵营长,个头比他哥哥要高,但满脸横肉,面目可憎,王土地一看就没了兴趣。倒是孙汝征笑着点头,又皱着眉头道:“老郑家的,郑中发?他跟你差不多大吧?他闺女多大?”
“十七……十八了。”金祖军还没张嘴,金祖庆却插话了,“孙书记,进去喝杯茶吧!”
金祖庆都快五十了,他弟弟金祖军才四十好几了,金祖军老婆前年得病死了,这次找个十七八的大姑娘,也算是有福。
孙汝征皱着眉头这才渐渐松开,在一群村干部簇拥下进了村部。
没谈几句工作,午饭时间就到了。照例是喝酒。
金祖庆将两人往家领,王土地还要客气,孙汝征猛地一拉他袖子,慢走几步落在后面,轻声道:“他全能报销,一只鸡能报三只,一瓶油就敢报一件——你客气什么?真要不去吃他还恨上咱呢。”
哦,还有这鸟事?王土地望着前面带路的金祖庆背影,心道果然蟹有蟹路,虾有虾道,干个村长都能在这上面捞油水。
金祖庆是一排三间的大瓦房,院子也宽。整个金家口村就他一家房子最漂亮,倒也好认。
进了门,堂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在村里有头脸的。
这几人正在打牌,屋里乌烟瘴气的,一见金祖庆进来,都站了起来,纷纷过来打招呼。
王土地的威名还没传到金家口村来,孙汝征想看金祖庆的洋相,就存了心不掺和。
可惜的是王土地不配合,和桌上每人喝了两杯后就死活不再动杯,金祖庆还想再劝,王土地却翻脸了,“金村长,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喝酒的。”
咦呀,这谁家毛头小子?
金祖庆知道王土地是副乡长,可你是副乡长也不能在酒桌上这么噎人吧?
官场是有官场语言的,金祖庆不懂,可他听的也不少,见过的乡长、书记,甚至是县长都有,谁也没在饭桌上这么操蛋。
偏偏就你这个毛头小子,居然还振振有词“我是来工作的。”老子不配合,你什么也别想做。
金祖庆被王土地驳了面子,却不好发作。
这都是在一闪念间的事儿,金祖庆见实在劝不动王土地,也就打个哈哈开始劝孙汝征的酒。倒是孙汝征给面子,和村里几个干部碰了几杯后,说要出去方便,拉着王土地就出了门。
农村的夜,除了天空星光闪烁,其余的地方都是一片黑,孙汝征也不进厕所,找个墙根掏开裤子就撒尿。
“王乡长,老金家在这是大户……”孙汝征吐出口酒气,随意地道:“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你给足了他面子,开展工作就容易了。”
王土地眨了眨眼,这老孙,看着蔫不拉叽的,话里有话啊!
“我要不给他面子呢?”王土地想着心思,就把话说出来了。
“你呀……”孙汝征万万没想到,王土地会如此楞头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回来后,就见门口站着个人,搓着大手,也不敢说话,只是干笑。里面的金祖庆看见了,张口问道,“胡二能,什么事?”
那汉子怯怯地道:“村长,我找金营长,上次的猪钱……”
金祖庆皱着眉头训道:“没见我正招待乡领导吗?等等吧。”
胡二能张了张嘴,想辨说两句又不太敢,金祖军一见之下恼了,腾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到门前,封住胡二能的领子就两巴掌。
“***胡二能,不就200斤肉吗?老子要你的肉是看得起你,钱又没说不给,再叽歪老子马上把你铐起来!”跟着一脚踹在胡二能腰上,吐了口浓痰,骂道:“滚!”
胡二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早有几个金家汉子按住了他,一面往外推搡,一面拳打脚踢的。
王土地看不过眼,瞪了金祖军一眼,喝道:“搞什么名堂?”伸手将胡二能拉到身边。孙汝征急得拼命挤眉弄眼,王土地只装看不见。
金家人知道他是副乡长,登时收了拳脚,却兀自骂骂咧咧。
“王乡长。”金祖庆见状,不悦地咳嗽了一声,“这是我们老金家的私事……”
“咦,私事就能打人了?”王土地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了人家肉钱,不给不说,还当着老子面就欺负人——你们老金家莫非把乡党委、政府都看成死人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金祖庆被噎得脸色铁青,只是恨恨盯着胡二能。倒是胡二能趁机嚷了起来:“金祖军,年前你就拿了我半扇猪,这都四五个月了,一直不给钱……”
胡二能满身是灰,脸也青了,额头也破了皮,这时骂起来颇有点撕破脸皮的意思。
金祖军大怒,冲上去就要打人,王土地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冷哼一声:“当我面也敢打人?”
金祖军从地上爬起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金祖庆慌得一把抱住他,叫了起来:“老二,老二,别胡来,别胡来。”
孙汝征也没想到王土地会动手,惊得一边拦住王土地,一边解释,“老金,老金。算了。”
“算了?”王土地眼角一扫,发现几个金家的汉子对自己虎视眈眈,目露凶光,反倒笑了,“我还没说算了呢。”
言罢,他一把推开面前一人,走到金祖军面前,笑嘻嘻地道:“祖军呐,欠人钱,得还!今儿这事,我要没看见,那就由得你们金家欺负人;可是我既然遇见,就不能装不知道。”又似笑非笑地看着金祖庆,“欺压良善,为非作歹……金村长,你们村子有没有村霸,有的话指给我看,我现在给你料理掉。”
“还你妈……!”
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金祖军眼珠子都红了,既然新来的王乡长如此不识相,那也就不得翻脸了。
正要破口大骂,金祖庆直接就掐着他的脖子,捂住了嘴,赔着笑连声道:“给钱,给钱,胡二能,多少?”
“600。”
金祖庆叫自家婆娘去屋里拿出钱,递给胡二能,虽然表情还算正常,但眼底的威胁之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这次算是丢了大脸!谁叫这小年轻王乡长是个楞头青?若不是乡里领导,金祖庆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想继续当这个村长,就得侍候好乡里,否则一时畅快了,后患无穷!
这一通闹腾,村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金家的威信一落千丈,说不得只有等这个瘟神离开,再想法子好好整治。
金祖庆脑子里还在转着念头,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胡二能,你要是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找我。我倒要看看,谁敢给老子使坏——金村长,酒足饭饱,告辞了!”
两人借宿在村民组长范兵家里。范兵算是个劳动能手,养了几年蟮鱼,发了家,盖起了两间大瓦房。
范兵安顿好两人,叫媳妇打来洗脚水,又亲自端来两杯浓茶,这才离开。
孙汝征袜子已脱了,跳着脚关上房门,就是一声叹息。
“哎,王乡长啊,你这次可是……”
“什么?”王土地心知肚明,孙汝征胆小怕事,又以为王土地年轻冲动,就想规劝两句。只是神仙做事,是凡人能够指责的么?
王土地听着孙汝征啰嗦了半天,也不辩解,拉开房门出去,“我去小个便。”
………【五 萝莉新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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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范兵正和媳妇在嘀嘀咕咕,见王土地出来,忙收了声。范兵迎上前,笑道:“王乡长,什么事?”
“我小个便。”王土地斜眼看了看他媳妇,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停下脚步笑道:“嫂子,你有事?”
“嗯……”范兵媳妇没敢说,却是看了看范兵。
“有事就说吧,这没外人。”王土地拍了拍范兵肩膀,笑咪咪地道。
“嗯,那个……”范兵媳妇看着高高大大的王土地,一时间胆子就大了起来,“王乡长,我要反应个事。”
“什么事呐?”
“金祖军打人,还强抢民女。”
强抢民女?这戏文里的词都整出来了。王土地觉得好笑,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说说看。”他笑咪咪地点头,范兵冲媳妇猛打眼色,范兵媳妇却装看不见,鼓起勇气道:“王乡长,今儿的事,村子里都知道。去年腊月,金祖军从胡二能肉案子上买了半扇猪,说好了年结帐,结果他就一直拖着不给……”
“中红!”范兵用力咳嗽一声,王土地就看他一眼,“范组长,怎么了?”
“他不让我说,哼,我偏要说……”范兵媳妇叫郑中红,颇有点泼辣劲儿,小脸一扭,急切地道:“金祖军他不是人!”
原来郑中红是郑中发的堂妹。郑中发老婆长年有病,又只有一双未成年的双胞胎女儿,家境如何可想而知。
金祖军成天在村里偷鸡摸狗,仗着哥哥是村主任,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金家是大户,跟在金祖庆兄弟后面混的很有不少人,村里其他人吃了亏,只有忍气吞声。
“他们哥俩就是一对人渣!”郑中红越说越气,胸脯子一起一伏,小脸都挣得通红,“金祖庆在村里就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反对,金祖军立刻就能给你铐起来。金祖军更是活流氓,村里的姑娘媳妇,没少被他祸害,想要反抗的,都被打得半死不活,到乡里告状——也没人管。”
“最可恨就是乡派出所,村里人告到乡里,从来就不管。上次金祖军弄了胡二能老婆,还硬要人200斤肉……”
这些事虽然有点骇人听闻,但王土地是什么?根本不关心凡人死活,只要与自己无关,哪怕你闹翻天呢!
王土地听得正想打哈欠,突然眼睛一亮,“胡二能老婆被金祖军强奸了,还给他200斤猪肉?”
“可不是乍地。”郑中红没发现王土地的恶趣味,解释道:“胡二能也是没用的,偏偏娶了个俊媳妇,去年腊月间,金祖军晚上喝了酒,带了几个人摸到他家,说是胡二能卖死猪肉,硬是把他弄到村部关了一晚上——第二天回家才知道媳妇被金祖军弄了。”
“胡二能想找他拼命,又怎么能斗得过金家人?金祖军怎么了他我不知道,不过后来胡二能扛了半扇猪给他,村里人都知道。”
原来是这么个破事……王土地听得意兴阑珊,打了哈欠正要进屋,胳膊却被郑中红拉住了。
“王乡长,瞧我这嘴,一说起来就没个完。还有正事呢~我家侄女是被他爹2000块卖给金祖军的,可怜那孩子还没到14呢。”
“没到14——关我屁事?”王土地翻了个白眼,一抖胳膊,甩开郑中红,扭头就进屋,“老子事可多着呢,管得着这些污七八糟的事么?”
看着王土地施施然进了厢房,范兵夫妻两对视一眼,眼中均有掩不住的失望。
“唉,还以为王乡长是好人呢,原来也是个混蛋……”
“别嚷嚷。”范兵慌忙捂着郑中红胳膊,低声道:“王乡长……也不敢过于得罪金家,毕竟他才来。”
“哼,我就不信,天下乌鸦一般黑?金家在咱们村无法无天,总有人能治他。”郑中红气乎乎地推了丈夫一把,一扭身回了房。
金家后院,一个小小的脑袋突然从墙头冒了出来。
黑影左右观察了一会儿,伸出手搭到墙头,却不小心被埋在墙头的碎玻璃扎了,掌心被割开一条大口子,血“唰”的就流了出来,顺着黑影的胳膊一直滴到墙头。
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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