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穿过门厅来到漆黑的操场上:他只能分辨出三个人影正在穿越草坪直奔大门,过了大门他们就能幻影移形了——从外表上看,有那个高大的金发食死徒,他前面的两个人正是斯内普和马尔福……
哈利在他们身后飞奔,夜晚寒冷的空气撕着他的肺;他看到远处闪过一道光,映照出了他的追逐目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顾继续向前跑,还没有进入咒语的射程——
又是一道闪光,传来了叫喊声,还有反击的光束,哈利明白了:海格从他的小木屋里出来了,试图阻止食死徒的逃脱,尽管哈利感到每一口呼吸似乎都要把他的肺撕裂,胸口像火烧一样痛,可他还是加快了速度,一个不期而至的声音在他脑海说:不能让海格死……不能再让海格死……
忽然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腰背部,他向前倒了下去,脸重重地砸到了地面,两个鼻孔都淌出了血:他翻身的同时准备好了魔杖,他知道自己利用城堡捷径超过的那对食死徒兄妹正在从后面接近他……
“障碍重重!”他又翻了个身,同时匍匐在昏暗的地面上叫了一声,他的咒语奇迹般地击中了其中的一个人,那人摔到了地上,又把另一个绊倒了;哈利跳起来继续朝斯内普追去……
弯弯的新月突然从云层后面出现了,它的光使哈利看到了海格巨大的轮廓;那个金发食死徒正把一道又一道恶咒射向狩猎场看守,但海格巨大的力量和他从巨人母亲那里继承下来的坚硬皮肤似乎都在保护着他;然而斯内普和马尔福却仍在逃跑;他们很快就能穿过大门幻影移形了——
哈利飞也似地经过了海格和他的对手,瞄准了斯内普的后背喊道,“昏昏倒地!”
他没有击中目标;红色的光束从斯内普的脑袋边擦过;斯内普喊道,“快跑,德拉科!”同时转过身来。相互隔着二十码的距离,他和哈利对视着,然后同时举起了魔杖。
“钻心——”
但斯内普避开了这句咒语,在哈利念完之前就把他击飞了;哈利一翻身再次爬了起来,同时他身后的那个高大食死徒喊道,“火焰熊熊!”;哈利听到一声爆炸般的巨响,继而跳动的橙色光芒就照在了他们身上:海格的小屋着火了。
“牙牙还在里面,你这个邪恶的——!”海格吼道。
“钻心——”哈利第二次喊,同时用魔杖指着他前面被火光映亮的对手,但斯内普又挡住了咒语;哈利看到他在冷笑。
“你别用不可饶恕咒了,波特!”他大喊,声音盖过了火焰的噼啪声、海格的吼叫和牙牙被困在里面所发出的狂吠。“你还没有这种勇气和能力——”
“速速禁——”哈利吼道,但斯内普几乎只是懒懒地抖了抖手臂,就偏转了这条咒语的方向。
“还击啊!”哈利冲他尖声叫道,“你怎么不还击!你这个胆小的——”
“胆小?你刚才这样称呼我吗,波特?”斯内普喊道。“你的父亲从来不敢攻击我,除非是四个对一个,我在想你会怎样称呼他呢?”
“昏昏——”
“挡住了,再挡住了,再挡住了,直到你能学会闭嘴和什么都不去想为止,波特!”斯内普冷笑着再次偏转了咒语。“走吧!”他冲着哈利身后的高大食死徒喊,“是撤退的时候了,赶在魔法部的人出现之前——”
“障碍——”
但还没念完魔咒,极度的痛苦就击中了哈利;他倒在草地上,有人在尖叫,他一定会痛苦地死去,斯内普要把他折磨至死或者让他成为一个疯子——
“住手!”斯内普吼道,疼痛消失得与出现时一样突然;哈利蜷缩在黑暗的草地上,气喘吁吁地攥着魔杖;斯内普在他的头顶上方喊叫,“你忘了我们的命令了吗?波特是属于黑魔王的——我们要留下他!走!走!”
食死徒兄妹和那个高大的食死徒听从了他,向大门的方向跑去,哈利感觉到他脸下面的地正在颤动。哈利口齿不清地发出了一声怒吼:在那一瞬间,他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他再一次挣扎着站了起来,盲目地向斯内普摇摇晃晃地走去,那个他如同伏地魔一样恨之入骨的人——
“刀光——”
斯内普抖了一下魔杖,再次抵御住了咒语;可是哈利现在离斯内普只有几英尺远了,斯内普的脸也终于清晰了起来:他不再冷笑和讥讽了;在耀眼的火光下,他的脸充满了愤怒。哈利集中起所有的精力,在脑海里想,轻身——
“不,波特!”斯内普尖声叫道。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哈利朝后飞去,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次他的魔杖脱手了。他能听到海格的大叫和牙牙的怒号,斯内普走了过来,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哈利,他没有了魔杖,没有任何保护,就像邓布利多一样。斯内普苍白的脸在木屋的火光映照下充满了憎恨,就像他对邓布利多施咒前一样。
“你竟敢用我自己的咒语来对付我,波特?那些咒语就是我发明的——我,混血的普林斯!而你却把我的发明转加到我身上,就像你那臭烘烘的父亲一样,是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不会!”
哈利扑向了自己的魔杖;斯内普一道咒语向它射过去,魔杖飞出了几英尺,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么,杀了我吧,”哈利喘息着说,他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恐惧,有的只是愤怒和蔑视。“就像杀他一样把我杀了,你这个胆小鬼——”
“不许——”斯内普尖声叫道,他的脸突然变得疯狂和野蛮了起来,仿佛他的痛苦和他们身后着火的房子里那只不断狂吠的狗一样多,“不许叫我胆小鬼!”
他在空中大幅度地挥了一下:哈利感觉有一条白热的、像鞭子一样的东西抽到了他的脸上,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他两眼冒着金星,有一阵子几乎不能呼吸了,然后他听到翅膀扑动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一个巨大的东西模糊了天上的星星:巴克比克朝斯内普飞了过去,用它锋利的爪子猛击斯内普,他跌跌撞撞地往后退去。哈利坐了起来,仍然因为上一次的落地而头昏眼花,他看到斯内普全速地逃跑了,一个巨大的野兽在他身后不断地扑扇着翅膀,发出哈利从未听到过的尖啸——
哈利挣扎着站了起来,东倒西歪地四处寻找他的魔杖,希望能继续追赶斯内普,但他在草丛中摸索,拨开细小的枝叶时,也知道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果然,等他终于找到魔杖之后,转过身刚好看到巴克比克在大门口盘旋:斯内普一走出学校的边界就进行了幻影移形。
“海格,”哈利咕哝着,脑袋依然晕晕乎乎的,他向四周望去。“海格?”
他向燃烧着的木屋蹒跚而行,这时一个巨大身影火焰里走了出来,身上背着牙牙。哈利感激地叫了一声,然后跪在了地上;他的手脚都在发着抖,全身上下都疼,每吸一口气都伴随着刺痛。
“你没事吧,哈利?你没事吧?说话啊,哈利……”
海格那张满是胡须的大脸挡住了星星,令哈利感到头晕目眩。哈利可以闻到烧焦的木头和狗毛的味道;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牙牙,它还活着,暖暖的身体在他旁边颤抖不已,这让他感到安心。
“我很好,”哈利气喘吁吁地说。“你呢?”
“我当然没事……想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海格把手伸到哈利胳膊下面扶他站起来,他的力气如此之大,哈利甚至在直起来之前脚已经离开了地面。哈利看到海格的一只眼睛下面被划出了很深的伤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那里很快就肿了。
“我们应该把房子的火扑灭,”哈利说,“咒语是‘清水涟涟’……”
“我知道是那样的一个咒语,”海格喃喃地说,他举起冒着烟的粉红色花雨伞念道,“清水涟涟!”
一道水流从伞尖上喷射了出来。哈利举起像铅一样沉的手臂,拿着魔杖低声念道,“清水涟涟!”:他和海格一起把水泼到房子上,直到最后一根火苗熄灭。
“还不是太糟,”几分钟后海格看着冒烟的残骸,满怀希望地说。“没有什么是邓布利多不能收拾好的……”
哈利听到这个名字,胃里泛起一阵炙烤的疼痛。他默立在那儿,恐惧在身体里积攒起来。
“海格……”
“我听到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在包扎护树罗锅的双腿,”海格伤心地说,仍旧盯着他那烧毁了的小木屋。“它们肯定都被烧成小树枝了,可怜的小东西……”
“海格……”
“出了什么事,哈利?我看到食死徒从城堡那边跑了过来,但究竟斯内普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他去哪儿了——是追他们去了吗?”
“他……”哈利清了清嗓子;他刚才因为恐慌和烟尘而口干舌燥。“海格,他杀了……”
“杀人?”海格大声说,低头瞪着哈利。“斯内普杀人了?你在说什么呀,哈利?”
“邓布利多,”哈利说。“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
海格只是看着他,可以被看见的一小块脸上全是茫然和迷惑不解。
“邓布利多什么,哈利?”
“他死了。斯内普杀了他……”
“别那么说,”海格粗声说,“斯内普杀了邓布利多——别傻了,哈利。你干嘛要这么说?”
“我亲眼看见的。”
“那不可能。”
“我亲眼所见,海格。”
海格摇了摇头;他表情是不相信,可又带着同情,哈利知道海格一定是以为他的头受到了什么撞击,以为他失去了理智,也许是某个恶咒的副作用……
“一定是这样,邓布利多让斯内普去追赶那群食死徒,”海格自信地说。“我猜想他可能是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才对你做那些的。听着,现在我送你回学校。来吧,哈利……”
哈利没有试图去争辩和解释。他还是在不由自主地发着抖。海格不久就会发现,立即就会……在他们回城堡的路上,哈利看到很多窗户都已经亮了起来:他可以清楚地想象到里面的场景,人们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互相告知食死徒进来了,黑魔标记在霍格沃茨的上空升起,也许有人已经被杀了……
城堡的橡木大门在他们前面敞开着,灯光铺满了小路和草坪。穿着睡袍的人们慢慢地、半信半疑地走下台阶,四处找寻着早已逃逸的食死徒们的踪迹。然而,哈利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最高的那座塔楼脚下的那片空地。他想象着自己能看到那里的草地上躺着一块黑乎乎、蜷缩的东西,但事实上距离太远了,他看不见任何那样的东西。正在他凝视着那个他确信邓布利多的身体躺着的地方时,他发现人们开始向那个地方移动。
“他们都在看什么?”海格说,他和哈利已经接近了城堡的前门,牙牙紧紧地贴在他们脚踝边。“草地上躺着的是什么?”海格急匆匆地加了一句,同时朝天文塔脚下走去,那儿已经聚集了一群人。“看到了吗,哈利?就在塔楼脚下?在黑魔标记的下面……天哪……不会是有人被扔下来——?”
海格沉默了,这想法显然恐怖得无法大声说出来。哈利走在他的身边,他的脸上和腿上疼痛难忍,到处都是半个小时前被各种恶咒击中而留下的伤口,不过那种感觉却有些奇怪的遥远,仿佛是身边的人在承受那些疼痛一样。而真实和无法逃避的感觉,其实是他胸口上可怕的压迫感……
他和海格像梦游一样,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到了最前面,两旁目瞪口呆的学生和老师为他们让出了一个空。
哈利听到了海格痛苦而震惊的呻吟,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缓缓地走到邓布利多躺着的地方,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哈利从邓布利多给他施的全身束缚咒消失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没有希望了,他知道这种情况只有在施咒人死掉时才会发生;但他还是没有准备好看到他四肢伸展、伤痕累累地躺在这儿:这个哈利曾经遇见过的——或许会是此生所能遇见的——最伟大的巫师。
邓布利多的眼睛紧闭着;但是由于手脚所呈现的奇特角度,他看上去更像是在睡觉。哈利伸出双手,把他高耸的鼻梁上的半月形的眼镜扶正,用自己的衣袖拭去了他嘴上的一滴血。他低头凝视着那睿智的老脸,尝试着理解这个惊人的、不可思议的事实:邓布利多再也不能和他说话了,再也不能帮助他了——
人群在哈利的身后低声议论着。经过了一段似乎很漫长的时间,他意识到自己正跪在一个坚硬的东西上,他低下头去看。
他们那么多个小时之前设法盗走的盒式坠子已经掉出了邓布利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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