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子支吾了半天,才道:“他好像相信又好像不相信,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
“什么叫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
雅子被叶永康严厉的语声吓着了,连声音都在颤抖:“他听说我怀孕后,虽然笑着说,那很好啊!可我看出他的眼睛没有笑,而且是冰冰冷冷的,看得我的心直发慌,爸,你说他会不会怀疑我!”
叶永康盛气凌人地道:“怀疑什么,医院的证明我都准备好了,他不信也得信!”
雅子急道:“可现在医学那么昌明,要是孩子出生了,做个亲子鉴定,就什么都暴露了!我们这么骗他,我这心里实在很怕!”
叶永康没好气地道:“谁会好端端的带自己的孩子去做亲子鉴定,再说结婚头一个月怀孕很正常!”
见雅子心虚地低下了头,叶永康全身一震,急道:“我问你,蜜月的时候,你有没有按照我说的将药放在他的酒里?”
井藤雅子脸一红,唯唯诺诺地道:“放是放了,可他不太喝酒,就度蜜月的头一天,一个人站在酒店的阳台上喝了点。”
叶永康如释重负:“喝了就好,那药性很猛烈,任他定力再怎么强,也敌不过药力。既然他喝了,那他有没有……有没有睡你?”
雅子听他硬生生的将那个字改成睡,脸更红了:“……有是有……但就那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好像很怀疑,就再也没有碰过酒了,也没再碰过我……”
叶永康总算放心了,笑道:“有就好,有就好啊,他现在不碰你,那是因为他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女人,等时间长了会慢慢好转的,只要你们发生过关系,这孩子的事就说得过去,你自己可别整天疑神疑鬼的,叶浅毅可不简单,你今天举止失常,还可以说成是害羞,可要是往后再这样,那你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雅子哀怨地道:“…但他的眼神太犀利,我好怕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叫你别自己吓唬自己你还说,我的大事早晚败在你手上,你往日的镇定都到哪儿去了?”叶永康心里就闹不明白,雅子虽然看似温柔,可胸中的谋略却不输那些整日勾心斗角的政治家,怎么一进了叶家门,就成了这副德行!
雅子被骂,低头咬着下唇,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期期艾艾地道:“爸,我怕……我真的很怕……我好怕他知道真相后会讨厌我,每次一面对他,我就好害怕……好怕他抱着我的时候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更怕他在我面前笑,可那笑容却传不到眼底……”
叶永康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雅子跟前,慈爱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明白我的苦心呢?我为什么不让你在婚前打掉孩子,就是希望婚后,他能多重视你一点,他就是不喜欢你,也会对你肚子里的骨肉顾忌三分的,更何况,你们之间确实夫妻之实,他没什么可怀疑的!”
“来,把眼泪擦干净,笑着走出去,别让那群下人怀疑了!”叶永康拿出口袋里的手绢递给她:“看你哭哭啼啼的样子,看来是被浅毅给套住了,既然喜欢他,就得想方设法的保住你叶太太的地位,别的都是假的,你只要记住,你的孩子是姓叶,你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雅子点点头,接过手帕,颤巍巍地退了出去,雅子走后,叶永康看着放在桌上已微凉的粥,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第九十一章
不知不觉,已经是秋天了。
台北的秋天,原来这般萧瑟啊。
于谦站在宽幅的总裁办公室门前出神:仅仅几日,总裁就又消瘦了些,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虽然顾目流盼之间仍是秀逸逼人,但分明憔悴了不少。
“又是一个通宵?”于谦轻轻的敲门,并习惯在等待三秒之后走入,看着浅毅布满血丝的双眼,他忍不住再次苦口婆心地劝道:“要对付那老狐狸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这样不要命是不行的!”
浅毅揉了揉太阳血,习惯性的看向桌头一桢照片。原本,樱花树下的女孩笑魇如花,让看到的人在一瞬间,感觉阳光分外灿烂,全世界鲜花怒放。
如今,那漫天漫地的樱花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蓝天白云的背景,也是个美丽的女孩,却少了令人醉心的微笑,排山倒海的思恋.
一瞬间的失神,终于明白了,想念的滋味,竟是这般的痛,翻翻卷卷的涌上来,隐隐的蚀人心骨。
冷冷的翻下相片,抬头,正对上于谦探究的目光,遂报以浅浅淡淡的笑容,为自己那一瞬的失神抱歉。
从欧洲蜜月回来已两个星期了,为了能尽快全权掌握公司现况,脱去这一身枷锁,他阅读大量公司文件资料,名单档案,历年报表总结,并在百忙中约见公司各阶层各部门代表作简短的坐谈,吃住都在办公室,连家都没回过。
辛勤的付出与收获总是成正比的,短短几天,他已基本梳理出了公司的脉络,找出了命门所在。
叶永康与于广威在职二十多年,两人为争权夺势,将各自的亲信安插在重要部门,为了将权利集中在手上,隔两三年就在麾下重新组建一个部门,导致财团的各级管理人员阶层队伍过于庞大,组织机构冗杂,部门繁多且职权交叉重复,权责不明,更糟糕的是,各部门主管之间互相倾轧,遇事推委,遇功抢占。这些情况,在他继承公司后已就有所察觉,只是万万没想到,情况竟如此严重!这几天,叶浅毅一直在深思,叶永康那么稳重的人,商场摸爬滚打这许多年,财团内亲信甚多,要怎么样才能在不知不觉中除去他的羽翼,又让于广威不致蠢蠢欲动,让公司上下一心,他能一呼百应。
在他决定防范叶永康的那刻,孙华已不可再信,虽然他在两边势力的抗争下,一直保持公正的态度,可他毕竟跟了叶永康多年,不可不防,凡是叶永康分派给他的人,他都不着痕迹的敬而远之。
于是再次翻出了于谦的资料,细细研究,于谦出生豪门,心性浮夸,进永毅工作已许多年了,却一直躲在父亲的光环底下,混着不大不小的职务,于广威多次将他提升到高位,却因他屡次犯错,开会迟到,对工作态度不认真而触怒董事会。可他一旦被打回到原来的职务,又兢兢业业地工作,在一众经理中表现也算是相当出色。
于是浅毅开始猜测,猜测着于谦一直不肯深居高位的原因,是想避开那些权利斗争?还是厌恶了没有自由早被规划好的人生?毕竟豪门公子与那批开疆劈土的老狐狸不同,从小的锦衣玉食让他们对权利没有太大的野心。
于谦有一双清澈而明亮的眼睛,正是这双眼睛,让浅毅下了兵行险招的决心,他特意邀于谦密谈,先是迂回婉转,旁敲侧击的试探,见他确有真才实学,又是真心为财团工作,对广威撤职一事并不计较,反觉得松了一口气,此后再无人逼他急功近利,争权夺势。
见他在父亲辞去后,有展露锋芒之意思,又看他谈话做事只凭一心,坦坦荡荡,浅毅终于可以确定,在于谦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看透事世的沧桑之心。他身于豪门,耳闻目染的是那些攀附权贵之流的阿谀献媚,逢迎拍马之人的节节高升,这使得他对于广威和这个现实的社会失望透顶。
于谦的坦荡打动了浅毅,他诚然真挚地将叶家在这三个月内的巨变相告,又将自己现在孤独无援的处境添油加醋的苦叹了一番,最后才说出自己希望与他相交,并肩作战。打造出一片属于他们年轻人的天下。
于谦心智很高,少年时期就能惨悟世事,但他与念恩一样,皆属于智商高,情商低,不擅心计和手段的人,浅毅稍稍动之以情,就成功的让他为之卖命,视其为知己。
对浅毅而言,于谦是个极好的伙伴,首先,他忠诚,只要你赤诚以对,他就决不负你,再来他父亲于广威与叶永康作对多年,知己知彼,整个公司,恐怕只有于广威最清楚叶永康到底在哪个部门安插了心腹。
又因为于谦本人没有野心,所以他能很好的压制于广威那群老部下,身为人事部主管,浅毅能通过他去哈佛耶鲁招揽可用之才,按插在有前途的位置上,以备将来提升,再者因为他是于广威儿子的这个特殊身份,由他清理人员吸纳人才再合适不过的!
“这是你要的名单,我可是费了不少唇舌才从我爸口中套来的!”于谦将一个移动硬盘交到浅毅手中,“我将那些人所在的部门和进公司后的业绩都列在里面了!”
如浅毅预期的那样,于谦做事干净利落,条理分明。
浅毅插上数据线,打开页面匆匆的浏览了一遍,确实,有一大半人都是他事先猜想到的。
“你是怎么从你父亲口中套出的?”浅毅赞赏地看向他。
于谦唾沫横飞地开始邀功:“我可是声泪俱下,一哭二闹全上了!”
“你爸吃你这套?”
于谦得意地道:“怎么不吃,我回家先摔花瓶,我爸看着他的宝贝古董被我摔了一半,心都快碎了,忙问我发生什么事,于是我就哭丧着脸说我在公司处处被你打压,你明里提拔我,暗里挤兑我,还有那个唐柏年,仗着自己是叶永康的妻舅,就处处给我脸色看,我闹着要他为我做主,他就将这一大串的名单给我,并一一告诉我那些是他的人,哪些是叶永康安插的人,又告诉我遇事该怎么应对,后面的我没怎么听,不过前面的我都记住了!”
说了半天,于谦的嘴巴都干了,可惜秘书还没有上班,没人给他奉茶,于是拿起浅毅昨晚喝剩下的咖啡,咕噜咕噜的就下肚了!
浅毅笑笑,眼中全是纵容与赏识。
于谦解渴之后,放下杯子,又问道:“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浅毅风清云淡地道:“能怎么办,当然是该开除的开除,该降职的降职,该提升的提升!”
“你又提升又开除的,确实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不过他们的势力是消减了,那部分提升的人怎么办?”
浅毅微微笑道:“高处不胜寒,职位越高,越容易犯错,一旦犯错,就注定是大错。”
于谦点头,说出了浅毅没有说的话:“就是他们不犯错,你也能让他们犯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说完,与浅毅相视一笑,彼此了然。
第九十二章
窗外艳红的夕阳镶着耀眼的金边,伴随着紫蓝色的云霞正在放射着它最后也是最美的一抹余辉。
念恩坐在视野明亮的教室里,轻轻的抚过已微微隆起的肚子,一种即将为人母的幸福冲谈了她多日来的哀伤,一旁的如蓝最近常见小姐展露这种温婉恬静的笑容,好像全身都充盈着一种淡淡的幸福。
如蓝环顾了下四周,大多数孕妇的身侧都有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夫妻两人甜甜蜜蜜的一起来听讲座,相较之下,小姐就显得格外孤单,仿佛连背影都是凄凉的。
“小姐,这是你的钢笔吗?”一个美艳的妇人从地上拣起一支银蓝色的钢笔,笑问如蓝。
如蓝见她手上的正是小姐那支蓝色万登笔,连忙接过:“是我们的,原本放在桌上的,掉了也不知道。”
念恩原本专心在看书,听了她们的谈话,将头微微扬起,原本想向这位女子致谢,却在看清她容貌的一刹那,青了脸。
如蓝也觉得这个女子长得十分熟悉,于是好奇地问道:“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那女子听了如蓝的话,先是疑惑,随后竟一个人笑起来。
“奇怪,怎么我走到哪儿都有人说认识我?就连商店里的柜台小姐也说我眼熟。”那美艳女子忽然说了句日语,弄得如蓝一头雾水,许久才怔怔地道:“……你是日本人吗?”
那女子像是突然惊醒自己满口日语,却又得意地俯视着如蓝,娇笑道:“……不好意思,我刚到台北不久,对中文还生疏的很,句子一长,就习惯性说日语了,还好这次讲座是全英文的,不然我可真要头痛了。”
凡是地位显赫的政客都有一种官威,总觉得自己是官,在身份上就高人一等,念恩想着她的身份背景,能够理解她的得意与骄傲。
如蓝半点也没听出那女子言语骄傲与炫耀,还没心没肺地安慰道:“不会啊,你中文说得很好。”
念恩淡淡地笑了,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凄苦:“可能是你结婚的时候上过杂志,许多人见过,才会觉得眼熟!”
那美艳的女子正是叶浅毅的新婚妻子井藤雅子,也是全长唯一一个肚子不显就来听课授教的孕妇。
井藤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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