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没有值得他留恋的呢?”浅毅看着念恩的眼睛,酸溜溜地道:“眼前就有一个。”
“你到底要不要听我把话说完?”念恩佯装生气的问。
浅毅挑挑眉,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欧明宇告诉我说,他的父母除了他之外,还领养过一个男孩子,不过那个男孩在七岁那年出了一场车祸,经过一番抢救,命是捡回来了,却变成了植物人,欧明宇的爸爸本来打算倾其所有去救那个孩子,但就在车祸之后没多久,他们接到医院的通知,说是那个孩子因为突发性的器官衰竭而在突然猝死,欧明宇的爸爸因为受不了丧子的打击而病倒,郁郁而终,欧明宇的妈妈因为怨怪丈夫只顾工作疏忽家庭疏忽孩子而离家出走,原本和乐美满的家庭,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惨淡收场。”
“按着欧明宇的说法,那个死去的男孩,才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浅毅目光一凝:“七岁?小哲七岁……七岁……对了,小哲七岁的那年,你五岁,正是我们回台湾的那一年,也是夏雪阿姨和尹叔叔结婚的那一年。”
念恩平复下自己略带忧怨的情绪,微带忧虑的看着浅毅:“没错,如果欧明宇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个孩子和哥哥就是双胞胎,他死的那一年,正好是爸妈结婚的那一年。”
浅毅自然而然的接口道:“换言之,有人怕夏阿姨在嫁给尹叔叔之后将这个秘密揭穿,所以就先下手为强,杀了那个孩子,想要销毁证据?那场车祸应该也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找不到证据呀,其实别说证据,就连那个男孩子也像是凭空蒸发一样,在美国,根本就查不到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念恩沮丧地道。
浅毅拥着念恩,也开始深思:“你也别伤心,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管对方手腕有多高,只要抽丝剥茧的查就一定会有发现,但现在我们要考虑的是别的问题,依目前的状况来说,我们谁都查不到那个孩子的事,所以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存在就变得和很可疑,毕竟,只是欧明宇的一面之词。但如果这个孩子真的存在,那这件事就会变得很复杂,我表姨本是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当初是她怂恿夏雪将孩子送走,又是她一直用这件事来威胁夏雪,所以最有可能想要杀人灭口的也是她,但以何家当时的身份地位,她根本就没有能力让美国政府将一个人彻底除名,甚至凭空消失,在当时有这种能力的人,除了你爸爸,就属你妈华若诗了。”
念恩的眼底透着淡淡的悲哀:“不会是齐阿姨,她虽然做过很多坏事,但应该也是被人利用,更何况她现在重伤昏迷还躺在医院里,很明显,是有人怕她泄露秘密,才对她出手。”
“阿姨重伤昏迷躺在医院里?”浅毅的眼底掠过惊诧之色:“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就在我们与欧明宇明争暗斗收购尹氏股份的时候,婉阑接到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电脑那头,一个女人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告诉她,齐阿姨被悄悄的送往医院,要她马上赶去医院。婉阑按着她的吩咐和指示在医院里打到了齐凝阿姨,医生的检查结果是,由于从高空跌落,她的脑部受了重伤,进入深度昏迷状态,需要留院观察,他们还说根据齐凝阿姨手腕上和脚腕上的瘀痕,他们有理由相信她在被送往医院前一直都是被人拘禁着的,以手腕的肿胀和瘀痕的深浅来判断,她被拘禁的时日应该很久了。”
浅毅的眼中有深深的不确定:“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也是欧明宇吗?”
“不是,是婉阑亲口告诉我的。”
浅毅惊讶极了:“她不是被你妈当肉票给绑走了吗?”
念恩摇头,平静地道:“没有,你前脚抱着雅子走了,婉阑后脚就从船舱里走了出来,说她被绑架,不过是欧明宇胡编乱造的谎话,目的是想要让你以为有人质在手,欧明宇就不敢伤害我,这样一来,你就会安心的选择雅子了。”
浅毅恨恨道:“他简直无聊,想方设法的将我支走就算了,竟然还那样对雅子!”
“其实听婉阑的意思,欧明宇这么对雅子只是想要为我出气,而他这么对你,纯粹的是因为讨厌你,想要让你在我和雅子之间左右为难,想要我生你的气,想要让你觉得亏欠了我,想要你因为这件事而一辈子耿耿于怀,永远对我好!”
念恩的语声逐渐朦胧,每一声低诉都充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是快乐,也是怅然。
浅毅重重地吁出一口气,然后用力地握住念恩的手,向来淡定的脸上竟隐现后怕神色:“欧明宇这个笨蛋,根本就是在玩火,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他这么做简直就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要不是昨晚爸爸回来告诉我你怀孕了,我临时取消了行动,那么此刻,他已然身首异处了。”
“你找人杀他?你疯了吗?”念恩惊叫道。
“我当然疯了,你都被他伤成那样了,我怎么可能不疯,当我在船上抱起惊慌失措的你的时候,我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浅毅痛苦的闭上眼睛,有些回忆纵使坚强如他也会不敢面对:“你和欧明宇决定那么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怎么样吗?”
“怎么会没有?”说起那件事,念恩也觉得自己好委屈:“我本来就提醒过欧明宇,说这么做的话对你的打击可能太大了,你随时都可能做出过激的事来,甚至是威胁到他的生命,可他却说没有关系,他说在人人都以为我死去的那三年里,你都没有对他下杀手,这次就更不会了。我听了觉得也有些道理。”
浅毅听了,猛地睁开眼,眼中有罕见的恼怒溢出:“傻瓜,那三年里,我夜里做梦梦到的,白天心心念念想着的,没日没夜筹划的,都是怎么为你报仇,当时我要杀他很容易,可我却并不想那么做,因为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要他死,而是要他生不如死,我花了三年的时间,筹备了几十种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若不是在阿曼找到了你,他现在会比死更痛苦。”
“……可当我看到你被他折磨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杀了他,后悔自己搞那么多花样,后悔自己在寻回你之后而失去了平时应有的警惕。当时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就是杀死他,让他永远的消失在我们面前。”
“……不过还好,我们的孩子救了他,如果他真的被我杀了,以你的个性,一定不会再理我了。还好,还好。”
浅毅紧紧地拥着念恩,带着生恐失去的忧惧,近乎贪婪的嗅着她身上的淡淡水仙香气。
被浅毅这样紧紧地拽在怀中,念恩心底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感动,心疼,迷茫,担忧……种种般般不一而足,一时之间,竟相涌上,堵在了她的心口,令她无语凝噎。
许久,她才哽咽道:“为什么我怀孕了,你反而不杀他?你那时就猜我怀的不是他的孩子吗?”
浅毅一怔,微微地将念恩推开一段距离。明亮的看进那双与她同样深邃美丽的眼睛深处:“当然是以为你怀的是他的孩子,所以才不敢杀他!”
“嗯?”念恩满脸不解。
浅毅苦涩地笑了:“医生说你不能打胎,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一件必然的事,如果我杀了欧明宇,孩子长大后,难保有一天他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世,难道你要我告诉他,是他的父亲亲手杀死了他的生父吗?这不管是对孩子还是对我都太残忍了!”
第二百零四章
浅毅苦涩地笑了:“医生说你不能打胎,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一件必然的事,如果我杀了欧明宇,孩子长大后,难保有一天他不会发现自己的身世,难道你要我告诉他,是他的父亲亲手杀死了他的生父吗?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念恩被浅毅的真诚所感动,泪眼婆娑地依在他怀里,想说些什么,却支吾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反倒是浅毅,在沉默了许久之后,首先说话道:“念恩,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和欧明宇,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念恩扑哧一笑,抬起那双比星子更灿亮的瞳仁,道:“我不都和你说了吗?他怀疑我妈的身份,想要从我这里查到一些东西,可惜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便退而求其次,希望能从我这里拿到一些我妈的头发或者血液样本之类的东西,可你也知道我为了你和我妈闹翻了,当时我把话说的那么绝,若是突然回到她身边,铁定会被怀疑的……”
“所以你们就想到,若是你在船上出了事,你妈爱女心切,不管先前你有多不听话,多惹她生气,她都不会再与你计较,反倒是我这个向来都不讨她喜欢又将你一个人抛在船上的女婿会成为她的眼中盯肉中刺,以她张扬的个性,不把我家闹个天翻地覆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说着,浅毅又爱又恨地轻捏了一下念恩的俏鼻子:“我还在纳闷呢?把你抱回家的时候,你还安安静静的,怎么你妈一来,你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张牙舞爪起来,你根本就是故意在你妈面前装可怜,好让她把你接回家!”
念恩笑吟吟地踮起脚,重重地在浅毅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刻意讨好道:“一猜就中!”
浅毅可没她的好心情,微微地将念恩拉开一点距离,板着脸,郁闷地道:“可出事有很多种,为什么偏要选这种?”
念恩委屈的看着一脸紧张的浅毅,沮丧地道:“你以为我喜欢裹着被子装疯子啊,这不是没有办法嘛,本来欧明宇是想拿小刀在我身上划些伤口的……”
“他敢!”浅毅突然用力的按住念恩的肩膀,眼底是怒气更盛。
念恩惋惜地道:“……他还真不敢,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停了下来,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小刀就能划破我的肌肤了,我们反反复复的试了好多次,最后一次,他倒是狠下心了,可我却忍不住了,刀刃刚触到我的肌肤,我就大叫着将欧明宇的手反抓过来,还顺势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我计那次把他摔得太狠了,他的表情怪怪的,看我的眼神好像是重新认识我一般,那之后,他的脸色就不太好看,像是在和谁赌气,后来我提议干脆用棍子把我的脚打折,也被他一口拒绝了,其实我到现在还弄不明白,他当时是在生我的气吗?是因为我将他摔在地上了吗?”念恩一脸的茫然。
浅毅极力保持着脸上的淡漠,心底却在暗笑,被自己心爱的女孩摔在地板上,狼狈到完全没有反击之力,他若是欧明宇,心情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想到此处,浅毅忽然格外庆幸自己从小就陪着念恩学了跆拳道,不然,要制住这丫头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恩?”见浅毅愣愣的没有反应,念恩又问了一声。
浅毅含糊地道:“可能吧。”
念恩一脸恍然地点点头,继续道:“后来我们都觉得一些小伤小痛的应该引不起我妈的关心和重视,伤得太重又不现实,所以就想到用那种方法,其实我们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选择那样做的,你想,一旦认定我被欧明宇用了强,欧明宇是我哥哥的这件事就会受到质疑,对那些躲在暗处拼命想要掩埋欧明宇身世真相的人而言,欧明宇这样自揭身份,无疑是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我们也能趁着他们自乱阵脚之际,看清事实的真相。”
说话间,念恩一直都很注意浅毅的脸色,但见他一直冷凝的面色慢慢泛出青白来,嘴唇黯无血色,眼中似是纠结了黑夜般漫无边际的疼痛和沉郁。
“你……怎么了?”念恩小心翼翼地问,黑玉般的瞳仁,深不见底。
浅毅勉强一笑,低头,避开念恩灼灼的目光,沉吟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们几个机关算尽,到底求什么?”
“求公道!”念恩很平静地回答浅毅,口吻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欧明宇想要找出害他家破人亡的那个人是谁,婉阑想知道她母亲为什么会背叛她的父亲,而我想知道我父亲一生的痴恋和等待,到底有没有换回我妈一丝的懊悔与真心?”
浅毅双手扣着念恩的双肩,嘴唇黯无血色:“可有些事都发生那么久了,只要我们现在生活的安逸,过去的那些事何必再去查呢?你和你妈好不容易才和好,她好不容易才有点接受我了,你何必再去做那么多事惹她生气呢?”
念恩泪眼朦胧地抱住浅毅,叹息般地摇头:“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不甘心,有些事若是不查清楚,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浅毅紧张地看着念恩,颤抖着声音问:“若查到最后,你发现结果其实出乎你的意料之外,你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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