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刘小明进来了。他问谁是赵国瑞经理。
赵国瑞说，我就是。
刘小明说，我是公司行政办的，下基层熟悉情况的。你们公司情况怎么样啊？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弄不明白怎么回事儿。有人悄声说，这小子谁呀？这么个德行啊？！有人知道刘小明是谁的，悄声递话过去，那人就知道了，就说，哦！
赵国瑞看着刘小*里纳闷，嘴上还是热情，说，好好，欢迎欢迎。
叫人领了他先去休息。有人就告诉赵国瑞，这人是谁谁来。赵国瑞说，是刘书记的儿子，怪不得这么大牛逼呢！
又有人说，人家是北京石油大学油气储运专业毕业的。
赵国瑞就眼睛亮了，说，真的？！
严浩接到集团公司电话，立刻赶到北京，见到齐彤，方知道是要向国务院领导汇报陕气进京的工程的开工情况。
齐彤说，党中央和国务院希望陕气进京的步子能够快一些，能够让北京在庆祝香港回归时用上西部的天然气。
严浩一听，心里紧张了：这就意味着，比原定工程时间要提前三年！
话由齐彤说出来了，说，比咱们的原计划，要提前三年啊。
严浩看着齐彤满头华发，内心升起敬意和关心。说，齐老师，你的头发，大部分都白了。
齐彤说，北京的天空蓝了，咱们石油人就是头发早白，多白几根也值呀。
齐彤关心严浩的婚事儿，严浩玩笑说，等天然气进了北京，我就准备新房。
向党中央和国务院回报的结果，是确定了加快陕气进京工程的施工，提前三年把陕北天然气输送到北京！严浩不敢懈怠，北京的事儿一完，立刻赶回工地。
但是工程一上手，便出现了问题。严浩跟张世勤谈话，传达了国务院要求在香港回归前，完成陕气进京工程的决策。却明显感觉到，张世勤积极性并不高。严浩提醒他，将帅的态度和意志力，影响整个施工队伍。张世勤模棱两可地说，我们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张世勤召开基层领导会议，研究施工方案。说880公里，这么长距离大口径的管线，从来没有干过，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大家说吧，咋干？
都看出来总经理信心不足，情绪不高，下面人就不好说话，会议就显得窒闷。一时没有人发言。严浩进来了。张世勤起身招呼说，严局长。让个座，位置正在赵国瑞对面。严浩和赵国瑞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了。张世勤说，严局长亲临我们的会议，现在请严局长讲话！
张世勤带头鼓掌，大家鼓掌。严浩说，我暂时没什么说的，关于工程的意义，大家心里都清楚了。这毕竟是中国石油管道建设史上一项前所未有的大工程。
张世勤说，对对，我刚说了，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严浩说，张总经理，这个比喻可不太恰当呀。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大姑娘一生能上几次轿呀！相对于世界发达国家来说，我们石油管道建设大大落后了。今后，我相信，在我们中国大地上，管道工程的规模，将会越来越大，距离越来越长！我们时时要做好干前所未有的大工程的准备！
严浩的话，让大家情绪振奋了起来。
张世勤说，好，大家说！说话呀！哑巴啦？
一时没有人说话。严浩扫视众人，他的目光和赵国瑞对视了一下。赵国瑞说，我说说我的看法吧。
张世勤说，好好，赵经理，你先说。
赵国瑞走到地图前，指点着，说，陕气进京工程，要经过黄土高原，穿越黄河，穿越吕梁山和太行山。咱们采取先啃骨头后吃肉的施工战略，先重点突破黄河和太行山要害部位。这里头，难中之难是黄河。重中之重是太行山。
张世勤说，赵经理分析的对，重点部位，要害部位工程谁来承担。
赵国瑞说话的时候，严浩注意地听着。张世勤提出了新的问题，严浩更关注赵国瑞。
赵国瑞说，我，我的队伍承担黄河工程！
赵国瑞这么一说完，会议的气氛立刻热烈起来，大家纷纷发言。
会后，严浩和赵国瑞来到黄河边，面对滔滔的河水，两人一时无话。
赵国瑞说，你给雯晖做工作了。
严浩问，什么工作？
赵国瑞说，严局长，这儿不是办公室，也不是会场。就你我两人。
严浩说，对齐雯晖，我没做什么工作，只是告诉她，你们不能离婚！
赵国瑞说，我该谢谢你。
严浩说，国瑞，还记得文玉吧？
赵国瑞说，你说，梁队长的妻子。雯晖那天，也莫名其妙地问起我同样的话来。严局长，你想说什么，不妨直接说。
严浩说，文玉是抑郁症。
赵国瑞好像明白严浩话的意思了，说，你说雯晖，我总是不在家，原来是这样……
严浩说，你曾经说过，我当不了好丈夫，更当不了好父亲。
赵国瑞彻底明白了，说，我也没当好。是没当好，我愧对雯晖，愧对两个孩子，也愧对她的父母。
严浩说，你到了陕北，她在塔里木，你们距离更远了。
赵国瑞说，是呀。
严浩说，好了，不谈这些。说说吧，黄河穿越打算怎么搞？
赵国瑞说，目前没什么具体方案。
严浩说，心中没数，你就敢夸海口！
赵国瑞说，你不是需要振奋士气嘛。
严浩说，少给我来这套！话你既然吐口了，我就认话不认人！
严浩走了，赵国瑞立在黄河边，黄水滔滔，他思绪翻滚。
经理接手了黄河工程，自然在队伍中引起各种议论。有激动，也有担心。赵国瑞召集下属领导和技术骨干会议，研究方案。特意把刘小明也请来参加了。会上，赵国瑞把意思一说，刘小明就抢先发言。
刘小明说，赵经理勇气可嘉，胆量也令人钦佩。油气管道越黄河，在中国可是第一次。
赵国瑞说，是呀，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喜欢干自己没有尝试过的事情，我大学里学的不是钻探，一毕业我上了塔里木。学的不是油气储运，却干了管道。挑战，尤其对年轻人来说，是很有意思的。你说呢，小明。
赵国瑞这么一说，刘小明倒被将住了。说，赵经理，你别提我，我只是来基层锻炼的。
赵国瑞说，好哇，把学过的知识用于实践中，在实践中锻炼，不比什么都好！知道我为啥敢放大话，敢接这活儿吗？就是因为有你们，包括你刘小明！
刘小明说，我？
面对年轻大学毕业生吃惊的样子，赵国瑞笑了。他说，是呀，是你。有你们这些在管道上滚打了多少年的基层骨干，你们这些技术人员，你们这些学过专业的大学生，我就不怕！小明呀，你大学刚刚学过，没有经验就没有包袱，就敢于想象！初生之犊不怕虎嘛。
赵国瑞的话，让大家振奋，也让刘小明内心跃跃欲试。
赵国瑞接着又说，我是山里放骆驼的，后来上了石油学院，再后来在沙漠里干钻井。管道上的事儿我不懂，尤其是黄河穿越这样世界级的工程难题，更不懂了。不懂就是不懂。我的任务是向上级吹牛，拍胸脯子，活儿你们来干，干不好，一块挨板子。大家想一想，中国第一条长距离大口径输气管线，最难的难点由我们来承担，光荣不光荣呀！回去给你们老婆说，给爹娘说，给孩子说，脸上都放光呀！到工程完工，咱走在北京长安街上，站在天安门广场上，不挺胸都得挺胸，不昂首都得昂首，那感觉就不一样！
大家的激情就这样被赵国瑞激发了，点燃了。
赵国瑞最后还加一句，说，刘小明，你才离开北京。陕气进京工程完工，你跟着天然气再回到北京，啥感觉，你说说！
刘小明激动了，说，赵经理，你是说，我也参加工程设计？
还有几个技术人员也问同样的问题。
赵国瑞说，废话，你们想不想干吧。要是怕困难，只好我来干了。
刘小明还是难以相信。会后，和几个技术人员到赵国瑞办公室来落实。赵国瑞佯怒地说，年轻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把他们“赶”了出去。
确证赵国瑞不是在开玩笑，刘小明和技术人员都受了鼓舞。尤其是刘小明，一参加工作就受到领导的如此的信任和重用，赵国瑞不拿他当外人，更是激动。他喊赵经理万岁，说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拿出设计方案来！
刘小明和几个技术人员日以继夜，加班加点地干，查阅资料，到北京请教专家，召开技术论证会。回到家，吃饭睡觉心思也在黄河工程上，
刘文理闹不明白，儿子怎么突然间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
严浩等来到工地查看，赵国瑞向他们汇报：输气管线过黄河做出了两套方案，一是河底穿越，二是凌空跨越。
严浩看着设计图，听着刘小明解释，赞许说，在古老的黄河上，将升起一道壮丽的彩虹！
严浩看着刘小明，又赞叹了一句，说，将门虎子呀！是吧，小明。
刘小明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然而严浩到了别的工地，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领导间还在为一道山打隧道还是盘越而过争论不休，而工人干活也不起劲。严浩问一焊工，管口加热到多少度才能进行焊接，竟然回答不准确。干出的活儿，也不符合质量要求。严浩令人叫来了工程监理，他的回话也含含糊糊。严浩生气，当即说，你可以走人了。
严浩又让人通知张世勤来，手下竟然找不到他！
严浩当即宣布，免去张世勤油建公司总经理职务，暂由副总经理代理！
严浩心情复杂地站立黄河边，赵国瑞过来了。严浩希望他在工程建设中发挥中坚力量，说，向国务院夸下了海口，真干起来感到压力很大，这毕竟是中国第一条长距离大口径输气管线。
赵国瑞不认为严浩一怒之下撤掉张世勤做的正确。严浩说，特殊时期，就得实行特殊手段。
果真就惹出了麻烦。张世勤找刘文理告状，而且连同赵国瑞也捎上了。说严浩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说他是排除异己。说我们都是你提拔起来的西部石油的老人了，说他最终是为重用赵国瑞扫清道路。
刘文理恼火，对严浩不经过党委班子讨论研究，一句话，就撤销一个处级干部职务的做法很是不满。再者，他对张世勤毕竟还是有感情的！
说到赵国瑞，刘文理心情更是复杂，对张世勤说起。说，头回认识他，是在塔里木河边。那阵儿这小子就显示出了个性，我亲自特批了招工，人家不买帐，愣是走了。后来考上北京石油学院，要是仗着齐彤，他完全可以留在北京，可他却带着齐雯晖去了塔里木。当钻井队长他干得漂亮，调到输气工程上，他完成的出色。说来说去，还是那话，石油是干出来的，谁干的好，谁就是英雄！
现在，在办公室，面对着张世勤，刘文理说出了这番话来。张世勤却并不赞同，他说，你说的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人是可以变化的。再说，赵国瑞这么干，他心里在想什么？严浩一再提拔他，又在想什么，你能捉摸得透吗？你还没有完全退下去，他们就要形成一股势力了。
最刺伤刘文理的，是张世勤说的这样一句话：看看严浩，就知道赵国瑞会怎么样了。严浩是你推荐提拔的局长吧，你还没下去，他就大权独揽，说一不二了，你说话就像放屁了！
这刺中了刘文理的心窝子，他这个年龄，目前这个境遇，对这点特别敏感。他嘴上对张世勤说，世勤呀，你这话可出原则了！我们都是共产党员，都是领导干部。严浩同志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是经过组织考察、考核、考验的！至于我，只是向组织做了推荐。小团体，小帮派的思想要不得！他心里可在想，这事儿真得必须处理好，不能由着严浩的性子胡来！
他给严浩打电话。严浩好像知道刘文理要说什么，先向他汇报工程进展情况。终于谈到对张世勤免职的事儿，严浩的语气不容置疑。说，谁没有了工作激情，谁耽误了工程，谁就把位子让开，我就是这性格，这种干法，铁定的！这事儿我不怕议论，不怕反对，也不怕有人向集团公司领导报告！
严浩把话说死到了这份儿上，刘文理心里生气，一时不好说什么。下班很晚了，他还呆坐在办公室里，很是感慨：自己还没下台，说话真就没有分量了！
他决定去工地，对情况进行现场调查。毛主席说，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嘛。
回到家说起这事儿，妻子说，她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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