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曲径绕过一道突出的山岩,前方豁然开朗处是一片绵密婆娑的竹林,其间更有墨香随风淡淡而来。
异种墨竹!
上前几步果然就见林中修竹皆呈墨色,通体浏亮。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隐藏在林中深处的那方精致小宅。
“谁住在这里?倒真是好享受”叶易安扭头去问知客,话刚出口,心湖之内却蓦然一紧,与此同时,耳中传来一响几乎微不可闻的爆鸣声。
作为一个符箓修士,这声音叶易安太熟悉了——有人在行符!
没有顾盼也没有抬头上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一丝的时间,叶易安的身子几乎是压着爆鸣声便开始虚化,堪堪在符图爆出一片细密电阵的刹那,他整个人消失了。
纵然定坤山顶的阳光异常灿烂,依旧无法掩盖这道符图爆出的电阵光芒,绵密如春雨的电丝缕缕交错,如一张抄尽一切的大网向叶易安站立处兜头而下。
撒下这张网的是个无法分辨年龄,却有着无可言说之气度的女人,一个身穿飘飘杏黄道衣的女人。
这女人就站在与叶易安一墙之隔的小宅院落中,面前的黛墙竹林在她眼中恍若无物,叶易安的一举一动皆清晰可见。
放出那道电阵符图后,目睹叶易安虚化消失的动作,黄冠女子眼中先是一亮,继而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叹息里有着无所谓希望的淡淡失望。
从发现危险到采取行动,叶易安的反应速度以及没有丝毫多余动作的果断行动确实让人满意,这或可说明他应对危机的能力很强。可惜的是他应对的方法却太蹩脚。
面对自己可称突袭的电系符术,他居然想以咫尺千里符术遁逃而走,这岂非痴人说梦?这一逃必然留下丹力波动,自己只需加以锁定后衔尾追击,其结局便可想而知。
从做出以咫尺千里术遁逃的那一刻,叶易安不仅败局已定,更意味着他主动放弃了全部反击机会。
第一流的反应能力对应的却是第九流的抉择能力,一个甫一遇险就只想到遁逃的人不说大用,简直不堪一用。
虽然本就没抱什么希望,但亲眼目睹结果如此,仍令黄冠女子有些淡淡的失望。
这颗棋子没用了,或者……他本就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念头在黄冠女子心中闪过,蓦然,她的眼角猛的一挑。
她毫无征兆出手的电阵居然落空了!
但这并非让她动容的真正原因,使其心动眉动的是叶易安凭空消失后居然真就消失了,消失的连一丝丹力波动的痕迹都寻觅不到。
连她也不能!
本是绝无可能之事此刻却真真切切发生在她的面前。
仿佛玄女曼舞,黄冠女子手足齐动时的姿态优雅的惊人,也快的惊人,天女散花般的动作中,有符图接连飘飞而出,爆出如前的一道道细密电阵。
此时,黄冠女子的出手已再无此前漫不经意的云淡风轻。
黛墙外竹林中,游走在一个个虚化边缘的叶易安感受到的压力陡然升级,就连呼吸都变得份外艰难。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知道这突然向他出手的人究竟是谁,唯一可断定的是此人实乃前所未见的强敌,跟此人比起来,在失落之城中差点让他身魂尽丧的虚可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从没见过——在此刻之前甚至都没想到过有人能以如此快的速度行符,且行的还是符术各系中最为罕见也最难的电系符法。更恐怖的是他分明已经隐入虚空,这人的电阵攻击却能始终不离他身周,并借助电阵的范围优势不断压缩他游走的空间。
这人……实在太强了!若非蛹蝶秘法神奇到能让丹力波动内敛不散,使人无法查知,叶易安此刻早已陷落在电阵之中。
黄冠女子的攻击仍在继续,丝毫看不到停手的征兆,叶易安面对的压力越来越大,游走闪避已经勉强,反击就更不用说了。但与此同时在最初的惊骇过后,他的心却慢慢静了下来。
心静则智生,狼狈闪避之余他的心智也发挥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丝丝清明中很快发现那人虽然大略能知其方位所在,却依旧无法锁定他的丹力波动,也就是说无法实时掌握他的位置。
继而又察觉到那人攻击虽快,电阵一旦爆出也能持续一段时间,但一道符术与另一道符术之间终究还是有间歇可寻,纵然那人已将间歇的时间压缩到最短,却无法彻底将其弥补。
有间隙……这就是他的机会!
叶易安驱动出体内全部潜能,以更快的速度释放咫尺千里术法,始终维持住虚化状态的同时极力伸展在每一次虚化中游走存留的时间,而后在那人攻击的间歇压榨出每一丝可能利用的时间。
其间的过程险而又险,有好几次叶易安都悬之又悬的与散发着“咝咝”声的电阵擦身而过,终于积少成多的在那人攻击间隙里挤出了一个可兹行符的空当。
虚化之中,叶易安于虚空中步罡踏斗,此番行符速度之快对他而言同样也是前所未有,当属于他的爆鸣声响起时,刹那间眼神的利芒足以噬人。
符是灵丹期符箓修士惯用的离火符,爆出的却非硕大火球,而是一片被压缩到牛毛般的锐形火针,以真丹期行离火符,这片火针威能之盛足以覆盖整座竹林小宅。
挨打了这么长时间若是还不能察觉出攻击源之所在,叶易安根本就活不到今天。霎时间,墨林小宅上方似是下起了一片锐形火雨。
随着火雨的显现,那人绵绵不绝的攻势也终于为之一挫。
叶易安等的就是这一刻!
依旧保持着虚化状态的身体毫不犹豫向墨林小宅扑去,几乎是压着漫天火雨,裂天斩鬼刀爆闪而出的同时刀体随之暴增数倍,暗红如血的刀刃以劈山断岳之势向那道杏黄道衣的身影斩去。
直到这一刻叶易安才终于见到向他出手之人
那穿杏黄道衣的黄冠分明就是玄玉,她为何突然对自己出手?
念头在叶易安的心间闪过,但他的反击斩杀却无丝毫迟滞停顿,反倒愈发决绝凌厉。
玄玉安静的站在小宅院落内,身周有着一晕不知是发自体内,还是云海反射太阳光辉而形成的淡金光晕,漫天火雨兜头罩下时声势骇人,但一入她身周却如泥牛入海般再无消息。
面对火雨之后几乎能将整座小院遮蔽的硕大裂天斩鬼刀时,玄玉皱了皱眉头,但不等她有所行动,一道赤色光华蓦然而来堪堪架住了裂天斩鬼刀。
这道赤色光华并不大,却将玄玉头顶处的裂天斩鬼刀稳稳架住。随之,骆锦绣的声音朗朗传来,“锦绣盟忝为地主,若有误会都是本盟之错。玄都观玄玉仙长当面,叶校尉不可造次。”
赤色光华挡住裂天斩鬼刀后一转既收,小院中随着骆锦绣一起到来的还有他的儿子骆天赐。
“叶校尉”,脸上带笑的骆锦绣轻唤方出,裂天斩鬼刀下的玄玉身侧突然显现出一样黝黑物事。此物一出,阳光普照的小院乃至院外墨竹林突然浮现出一股强烈到浸人骨髓的阴寒死戾之气。
这寒戾死气来的突然却凌厉之极,竟至于这一片范围内的温度似乎都为之陡然一降。其间修行境界最低的骆天赐猝不及防下甚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那形似短匕的黝黑物事如一道黑色闪电刺向玄玉腰侧,轻微的咝咝声中居然穿透了玄玉身周那晕似有若无的淡金光辉。目睹此状,骆锦绣眼中一缕异彩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微微一瞬,但玄玉的脸色终于变了。根本未见她有何动作,整个人已侧移过去,避过了将要临身的黝黑骨匕。
这一幕让骆天赐双眼暴睁,他的震惊实已到了无可复加的地步。
叶易安居然逼退了玄玉……这怎么可能?他那短匕状的黝黑物事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竟让玄玉也如此忌惮?
玄玉逼退,骨匕也随之消失。与此同时,叶易安的声音飘忽于虚空之中,“来而不往非礼也。嘿,玄玉仙长既然为老不尊,在下以后少不得要多多请益”
直至此刻,叶易安依旧未曾显出身形,而且看来丝毫也没有要露出真身的打算。不仅如此,他的声音也实在飘忽,显然仍旧保持着虚化状态的他在说话的同时也在不断变幻位置,不给人锁定的机会。
叶易安的话就连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意思,至少这一刻骆天赐是真心佩服他了。敢当着玄玉的面这样跟她说话,多少年来叶易安得算第一人。
玄玉却似没听到这话一样,也没有任何反击的举动,看向叶易安所在方位时脸上不仅没有怒色,甚至还笑了笑。
这绝然是发自真心的笑容,但不知为何,骆天赐看到玄玉这笑容时身子却莫名的有些发冷,眼神一瞥之间正好看到骆锦绣眉头一显即隐的凝重。
第148章 前倨后恭,郎才女貌
定坤山顶竹林小宅内外的激斗终于平息,骆锦绣打着哈哈说圆场话时玄玉却突然展颜笑道:“叶易安毕竟是贫道请来的客人,既然来了,岂能一盏清茶都不吃?骆盟主事务繁剧,便去忙吧”
“噢……”,闻言,骆锦绣向着叶易安大略所在的方向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却没等到叶易安的拒绝之言,当即又打了一个哈哈,言说两人可别忘了稍后的盛宴。随即便领着骆天赐出了竹林小宅。
离开之后,骆锦绣父子一时之间尽皆无言,沉默的各自想着心事。
走了一会儿远离小宅之后,骆锦绣开口道:“天赐,你在想什么?”
“短短十五年间叶易安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以刚才所见,他纵然面对玄玉仙长时也能丝毫不输气势,这……”
言至此处,骆天赐顿了顿后断然道:“这一回我锦绣盟只怕是错了,现在想来倒还真有些后悔”
“悔什么?”
“悔不该与他定约,当日父亲率人亲临黑水大泽时就该将他一举斩杀,叶易安此人实为毒蛇,且獠牙惊人。若能除此后患,纵然当日折损一些人手也值得”
骆锦绣静静听完,平静的脸上露出了一缕笑意,“玄玉适才只是试探罢了,她本就无心要杀%无%错%小说 M。quledu。coM叶易安。不过你这番话倒是说得明白,终究还是低估了叶易安,遗虎为患”
骆天赐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下文,憾意深长的一叹,“在这个时候来定坤山,玄玉存着什么心思可谓昭然若揭。只可惜时机已过,现在若想杀叶易安,只怕……”
言说至此,骆天赐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叶易安始终隐没于虚无中的身影,而后那形似骨匕状物事惊艳一刺,玄玉亦为之辟易的景象蓦然而来,后背直至颈项间陡然一寒,骆天赐鬼使神差般回了回头。
现在想杀叶易安……谈何容易!若不能一击毙命,他反噬起来……想到这里,骆天赐全身又是一寒。
“心思深沉狠辣不可怕,功法奇诡善能隐身不可怕,那似能破去一切护体毫光的黑骨匕也不可怕,但若这三样都集中到一人身上就委实让人头疼了”
骆锦绣的话语中也有淡淡的悔意,此诚为多年罕见,“既知他是獠牙惊人的毒蛇,若无十分把握就绝不要亲自动手。你去见见虚壶吧”
骆天赐不明白父亲怎么突然提到此人,“随同玄玉一起来的虚壶?”
骆锦绣点点头,“虽与玄玉同来,但虚壶却是别有用心。为父实在被他聒噪的怕了,此人对本盟交予天机谷的那些兰若野观可挂心的很,你不妨与他说说。适才墨竹林内的那一幕也莫忘了”
骆天赐一愣之后随即明白过来,“父亲是说虚壶与虚可乃同路之人?”
骆锦绣轻轻一颔首,“你需记住,亡羊补牢永远不晚,去吧”
墨竹林小宅内,目送骆锦绣父子离去后玄玉转身进了雅致的竹堂,提瓯斟茶,堪堪两盏,“此刻我若要发难,则整座小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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