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翻看印章的名牌又忍不住一呆,那不起眼的一枚印章竟是堂堂北静王用以调兵谴将的符印,虽然离若的本事他向来信服,能得到这东西也不奇怪,只是这印干系的太大,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问。“这个……楼主确定要给老夫使用?也许会毁了这枚印章的。”
只是迟疑了片刻,“……没关系,毁就毁了吧,北静王已经把它送给我了,只要用得着你尽管拿去用好了。”离若的表情随即那么笃定,仿佛这样珍贵的东西在她眼里简单得似乎就像寻常物件,冷谦虽然还有些惊疑,但他向来对离若的话深信不疑,既然她都已经说了这是北静王送的,那自己也就不再犹豫。
对着阳光细细研究,果然这枚印章在光下慢慢散出五色的光晕,不像普通玉石般质地细密。其实这五色子是偏海之地极深处一种巨龟的龟壳,这种大龟常年潜伏海底,吸养深海的精气和捕食海底有毒的鱼类为食,所以上了千年的龟壳也和普通海龟不一样,色泽转为淡绿呈半透明状,有些类似玉石的美妙,阳光下便会色成五彩,极是珍贵,偶然被人捕捉后剥下龟壳就当做宝贝存了起来。可很少人知道,这龟壳除了是件*的奢侈品外更是难得的解毒圣药,珍贵程度可比拿它来当普通玉石大多了。
连年征战,偏海小国为了自保,献上了他们皇室的至宝以求换取数年安宁。后来这件供品被收藏进国库,只是因为不懂得它珍贵的程度,管理不善的多次搬运后破碎,没人知道它的真正价值,破碎的物件随意堆放在诺大国库的某个角落,后来更是大部分都丢失。很多年过去后,一个器匠无意中挑选了这块不起眼的龟壳制成了北静王刘喻的符印,如今天下这唯一一块的五色子才重见天日。
冷谦当日研究医学古籍,无意在一本受抄的孤本中发现有两种极世之罕见的东西,辅以九九八十一种极珍贵的药物,也许可以尝试解开萧靖雨身上的寒毒,只是这两件东西都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朝雨楼用尽一切可行的管道,费尽千辛万苦才查到偏海小国有其中一种所需要的五色子,而那唯一的一件珍品却又已经在很多年前做为供品送进皇宫,然后变成了现在北静王的符印。
虽以朝雨楼如今的财力物力和管道,却也再得不到除此之外的五色子了。离若以和北静王合作的便利,原想即使巧取豪夺使尽手段也要把那东西弄到手来,可没想事情尽出意料,最后刘喻竟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白白送与了她,虽然情况到了那地步她实在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受下这件东西,但既然这颗五色子对自己来说势在必得,这么轻易得到倒也省了她不小的麻烦。
“……虽然这件东西很珍贵,但只要是能用得上,你尽可放心使用,不过……千万不能对任何人泄露这件事情,尤其是萧靖雨!”离若想了想还是郑重的叮嘱着冷谦。
深深看着离若一眼后,冷谦小心的捧着五色子恭敬的低下了头。“是的,一切遵照楼主的意思。”
“可是……我们还差一味药引对吧!”离若叹息着,“能不能用别的药物替代呢?”她急急的问,可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实在是太笨了,如果有其他能替代的东西,他们又何需千辛万苦的寻找配方呢。
“对不起冷先生,我失言了。”离若叹气一笑道歉。
摇着头表示不在意,何不能理解何谓关心则乱的道理,连这个统领着几乎整个江湖的朝雨楼主也不例外啊。
“其实……那味齐蓝血引……”冷谦说到口又欲言又止。
“冷大夫旦说无妨!”只需要一个眼神,离若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她,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其实我已经找到了可能是齐蓝血引的种子的东西,只是因为从没见过,那古籍上对齐蓝的描叙也极是简单,无法不确信那到底是否真是齐蓝,只有尝试栽种看看,我不敢一早告知楼主就是担心恐是……”空欢喜一场。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因为往往不寄予希望就不会那么过分的期待出现奇迹,就不会让失望变成绝望。
但离若却掩饰不住惊喜的表情。“你说你找到了齐蓝,在中原这个地方找到了齐蓝的种子!?”
有点困惑的看了明显激动的离若一眼,冷谦还是认真的回答了她。“是的,我在古籍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小包状如红豆的花子,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按常理来说是可以栽种出什么东西的。我极肯定那不是我所认知的任何一种花籽草药的种子,我也尝试了种下几颗,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芽。”这才有所顾虑的一直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口的原因。
“拿来给我看看!”离若的声音微微有些怪异的不稳,冷谦不敢有违,从衣袋里拿出了那些一直小心收藏的种子。
闭了闭眼睛,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比红豆略小一半的暗红色种子在她柔润如凝脂的掌心滚动着,仔细看来,只是每颗花种的都有数个蓝色的小点连成的一线,似乎就这样把一颗小小豆种从中画出两半,那稀罕的模样很容易和其他的花籽区分开来。
手指微微收拢,感觉着那些小豆在掌心里微硌着的硬物感。原来真的有奇迹这种东西,原来真的有造化弄人的一说。齐蓝啊!那个只能生长在那圣域的奇花竟在这个繁冗的中原找到了它的踪迹。看来,萧靖雨是命不该绝吧!
“楼主!?”
很少见到离若这般激动难言的表情,着模样似乎她识得齐蓝,冷谦忍不住很是疑惑。
睁开了眼睛,她轻婉的笑了。“冷大夫,你得到了,这正是齐蓝的种子。”
冷谦意外又惊喜,但随即却又有点疑惑。“可是……楼主你是怎么确定这就是齐蓝的种子?难道你见过齐蓝!?”那种在已经绝版的古籍里所曾描叙过的花朵,他实在难以相信闻所未闻的奇花欹草真为人所见过。
有点出神,离若微昂首向北方,那个遥远的虚空。
她当然见过齐蓝,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那一刻寒风中见到齐蓝摇曳着枝叶时的震撼却一直到现在也忘记不了。
妖冶却尊贵的花朵,那个只在圣域的九天之上才开放的花朵,那个象征着生命开始和结束的花朵,它给人的感觉决不只用美丽两个字形容,有着剧毒的花朵啊,却有着世界上最简单却诡异的颜色——黑色。
“……不知为甚,我已经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可这齐蓝的种子却始终没有发芽的迹象……”冷谦的话终于唤回了离若的失神。
微微叹了口气,再度看向手掌间滚动的种子。“这也须怪不得你,这齐蓝号称天上人间第一奇花,因实在太过稀罕,不为人所知,能在这里发现它的踪影已远出忽我的意料之外,既然它如此稀有得与众不同当然和一般的花草不一样,栽种它如果没有了解它的秉性自就不得其法。”在冷谦那激动和殷殷期待的目光下,离若却有些微黯然道。“不过……”
“不过什么?”冷谦急急追问,求知的**让他忘记了恭敬。听着离若的口气,似乎对齐蓝甚是了解。他自认医学一途上已没可以难得住他的问题,但以离若一个小小少女能认识自己所不明白的上古医学典籍里记载奇花异草,就已经不免让他有肃然起敬之感,躬身一鞠到地。“楼主聪明绝顶,见识广博,实非我辈中人所能及得,冷谦佩服之极,但闻其详。”
伸手扶起冷谦,淡淡。“先生过誉了。”看了他一眼,向来果决的离若此刻竟有几分犹豫。“其实,我虽见过这种花,却并不太了解它的栽种方法,只是依稀曾记得有人说过栽种齐蓝必须要以生命作为代价,一个人一辈子也只能种出一朵齐蓝,因为它是真正嗜魂的花朵,虽然也许可以救命,但它开放的时候也是另一个生命结束之时。”她的眼神辽远,转回来的时候已定定落在了冷谦的身上,“没有办法得到,所以才稀有无求。”还记得就在那漫天飞舞着雪花的九天之上,就在盛开着这奇妙花朵的地方,曾有个温和眉目的少年如是微笑着对自己说过的话。
一直愣愣的听着,没想明白的冷谦顺着接口道。“那到底要怎么才可以呢?”
离若垂下了眼睑,“……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注定着没有每件事情都能如己所愿吧,她也有无法掌控的命运。
冷谦从医几十年,何曾听闻过这样神奇又诡异的草药,对离若的钦佩已经是五体投地。不再问,只是恭敬的从她手里接过那些稀罕的种子,神情已是不一般的严谨。他现在担心的并不是种出齐蓝要付出什么,而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方法让齐蓝接受他的供奉,开出这辈子没见过的花朵。
离若的眼眸因为他认真的表情而不忍的闪了闪,但只是短短瞬间的心软又转回了冷淡的漠然。她很清楚以冷谦对医术的执著以及迫切想对自己报恩的心情,一定会想尽办法种出齐蓝,虽然也许他付出了性命做代价也种不出齐蓝,朝雨楼反因这样而损失了一员重要的大将。不过,权量轻重,比起也许是萧靖雨一线的希望,冷谦的性命又算得上什么,所以绝对不能丝毫动摇。
更何况她并没有要求冷谦一定做什么,只是——如果真的能得到大家希望的,齐蓝花开之日,就是他命丧黄泉之时。
离若转身离去,不要怪自己利用了他,他应该明白,从决定走进朝雨楼的那天就要为这一天的来临而做好准备。
这,就是宿命。
园圃的一隅,什么人也没查觉,有双明亮的眼睛在凝神于离若的身影上闪动着复杂的光彩,然后,一角青衫就这样静静隐没于他先前出现的方向,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十八章】………
两个月后的漏夜,离若与萧靖雨联手伏击了西北地区最后一个不肯归顺与朝雨楼的门派,他们总是这样,合力抗击所有共同的敌人,那样的态度总让人忘记他们也是彼此对立。
训练有素的帮众迅速占领了压倒性的胜利,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只是因为对方在地势上的占有优势,还有部分顽固的人在负隅顽抗,被迫让这场仗结束得比其他要慢。虽然打得有几分辛苦,但站在最前方的两人总给无数仰望着他们的帮众不尽的敬仰和五体投地的佩服。离若手上的刀与萧靖雨手里的剑和着淅沥的雨水与血水滴落在地上,始终潇潇然的保持着并肩前行。
终于,先遣的队伍有了回报。
“启禀楼主,其山派的帮众大部分已弃甲投诚,其余不肯降服的一干人等,包括其山派帮主楼万天的家眷共一百三十六人全部当下伏诛,只有楼万天一人暂时脱逃,不见踪迹。”探子那样跪倒在离若和萧靖雨的面前报告着战绩,语调始终平淡,说的那些好象不是事关一百三十六条的人命,而不过寻常的例行公事。
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离若与萧靖雨都没有丝毫动容。毕竟剿灭这些心存反念的人群,将会为未来免去更多的流血与牺牲,这便是他们在无数次教训后得到的经验。
朝雨楼铁一样的规矩,秉承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古训,只要是它决定剿灭的门派就一定要全力收服,决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麻烦,不愿就此臣服于朝雨楼下的人向来就只有死路一条。虽然手段也许现在看起来过于强硬和残忍,但避免了将来可能的冲突和鲜血,这明显是明智的做法。
为了将来的太平而使用的残酷啊。
说话间,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被扭送到他们面前,那是其山派帮主楼万天唯一的独子,想来下属也考虑了一番,没想到要如何处置这个小孩,所以还是把他送到了楼主的面前。
离若微眯了眼打量,虽然还只是个满身狼狈模样的孩子,可他有双狠狠的眼睛,他还那么小,明明都快要哭出来了,可咬着牙关隐忍的表情让人觉得吃惊,他奋力挣扎,用力的瞪视着眼前的仇人。
眼神微微闪过迷惘,仿佛那双带着仇恨和憎恨的眼睛勾起了什么已经过去许久的记忆,离若认真看了看他。“你可降我朝雨楼?”难得她亲自开口,只因那孩子有双似曾相识的格外倔强的眼眸。
见到血迹未干的刀锋在面前闪烁过冷锐的光芒,孩子虽然不免面露恐惧的神色,却还是倔强的摇了摇头。
他不降,死也不降!
这样的孩子已经懂得仇恨,就算是再好的苗子也培养不成自己的亲信。
离若叹了口气,微微侧过了身去。属下的手腕翻动,只见冷光一闪,那孩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快得连出一声的机会也没有,快到让他感不到一丝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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