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同伴骇然,“盗墓可是杀头的罪!”
“嘿,谁还在意这个破墓!我只是好奇罢了……”那个士兵连忙扯开话题,忽然愣了一下。脱口,“看那边……是什么东西在闪?”
“什么?”同伴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空寂之山已经是云荒大陆的西部屏障,然而,比空寂之山更西的还有一个地方:狷之原,据说是猛兽魔物云集之地,先代光华皇帝建起了绵延千里的迷墙,将此地和云荒大陆隔开,并且派兵驻守,以防魔物入侵。
然而此刻,黑暗里只看到迷墙后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光里映照出一个巨大的东西,仿佛是匍匐在大漠里的一只鸟。光线里,还隐隐能看到无数的东西在移动,一排排地从大海里升上来。在大漠上蠕动。
“这……”士兵擦了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是什么?”
那道光一闪即逝,夜又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西海里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你看到了吗?”他愕然回头,询问身边的另一个同伴——然而奇怪的是风灯下空空荡荡,赫然已经不见了那个人。
“喂,喂!死家伙,去哪里了?”他吃惊地四顾,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同伴的佩刀掉落在地上。刀已拔出了一半,人却不见了踪影——他脸色变得苍白。惊惶不定地四顾。夜色深浓,那一瞬又有一阵冷风吹过,带来一丝奇诡的声音。
不会……不会是那个古墓里有什么东西爬出来了吧?还是空寂之山上的亡灵?那个大胆的士兵也不由得心寒,拔脚就往营里跑。忽然间,夜里又是一道风吹过。风里有寒光一闪,“刷”地一刀割断了他的咽喉!
一手捂住了士兵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断喉,黑暗里的人从背后袭杀了岗哨上的人,将尸体迅速无声地放倒,拖入了暗影里。
“原来云荒大地上的空桑军队如此不堪一击。”一个声音低低冷笑,“在西海上和白帅搏杀了那么多年。我还以为空桑的军队个个都是像他那样的铁汉呢。”
从夜里悄然浮现出一张脸,映照在明灭不定的风灯下。淡金色的头发,轮廓深刻的五官,完全是西海上冰族人的外貌——而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跟着几十位黑衣劲装的同族,每一个人眼神都狠戾如狼。
这一队人,正是一个月前出现在北越郡九里亭的刺客们。
“最近白帅请辞,军队里人心不定。难免不如从前。”一个人在他身后走出来,黑发黑眸,却是中州人的贵公子模样,在一群冰族人里鹤立鸡群,“空寂大营是云荒四大营之一,扼守西方门户,屯兵十万,领兵的袁梓将军久经沙场,麾下战士也是善战精英,牧原少将绝不可掉以轻心。”
“我知道。空寂大营是军事重镇,所以元老院在完成任务后并没有令我们即时返回西海,而是直接奔袭此处。”牧原少将道,从岗哨上俯视着黑沉沉的西方尽头——忽然间。一道银色的光从猖之原上升起,划破了黑夜!
那道光只是短短一瞬,却照亮了大漠,那一刻,慕容隽清晰地看到铁甲从海底升起,无声无息地密密涌上大漠,簇拥着一架巨大的金色机械。
“看到了么?看到了么!”牧原少将的眼神陡然亮了,指着西方,“是巫彭元帅!他们已经到了,东归行动已经开始!”
亲眼看到沧流军队踏上云荒的土地,慕容隽只觉得心猛然紧了一下,几乎无法呼吸——是的,是的!这一切终于开始了!
异族入侵,天下动荡。太平的日子不过千年,这片大地便要再度风雨飘摇——空桑人的王朝要崩溃了,新的秩序即将建立。只有在这样的乱世里,他才有机会重新获得博弈的机会,才能重新让在云荒的中州人改变自己的命运和地位!
可是……这一切,都是要以血流千里尸骨成山作为代价。
在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中,也包括了堇然。
“巫彭大人今夜已经带兵登陆狷之原了,我们得抓紧。”耳边传来牧原少将的声音,一物被放入了慕容隽的手心,“慕容公子,看你的了。”
那是一个钢制的小筒,一端有精密的开口。慕容隽的右手颤抖了一下,几乎接不住。他的手上还绑着绷带,似乎那个伤口永远好不了一样——他凝视着放入掌心的东西,眼神复杂地变化,嘴角微微一动,忽地道:“非得这么做么?”
“还有别的方法吗?我们才十几个人。怎能对抗这十万军队?”牧原少将第一次看到这个人露出犹豫的表情,不由得有些不满,“慕容公子,你是这里最熟悉空寂大营的人,不会是到了现在开始犹豫了吧?刺杀白墨宸这样的大功都已经立下,我们很快就会夺回这个天下——到时候,元老院绝不会忘记对你的承诺。”
元老院的承诺——那一刻,慕容隽微微一震,手指不露痕迹地探入怀中,触及了秘藏的那一卷金黄色的帛,上面的文字他几乎倒背如流。
沧流帝国元老院星镇国公台鉴:
经诸元老联席商议,沧流慎重承诺:从复国之日起,帝国将对中州人一视同仁。即刻废除十二律,开放慕士塔格至天阙一线的驿站,通商道航道,建自由港与自治领。封尔为王,世袭罔替。免卿九死,予孙三死——立此为证,若有连者,破军辟之。
沧流帝国·元老院,首座巫咸携十巫谨立
沧流历九百六十二年十月十六日
誓约的下面,是十个用鲜血画成的符咒,是十巫对他的承诺——血咒里的誓咒,对立约人的确具有绝对的约束力,否则所立的誓言必然反噬。然而,作为对等的代价,他也奉上了自己的血,立下了替冰族做马前卒、夺取云荒的誓言。
如今白墨宸已死,他的诺言已经实现了大半,事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慕容隽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也是,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他将那件东西放进了怀里,对着冰族人点点头,道:“那我去了。”
“慕容公子需小心。”牧原少将在后面道,“要不要派几个人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了。如果人多了,对方反而会起疑心,”慕容隽已经走入了黑夜,头也不回,“你只要帮我把这一路上的岗哨都拔掉就好。”
看着那个白衣贵公子独自走入黑夜,牧原少将眼里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佩服,又似鄙薄。叹了口气。他对左右的心腹低声道:“这个中州人还真是人中之龙,一人能当十万大军啊……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冰族将领却没有说出来。
今晚的空寂大营很安静,外面只有沙风不时呼啸。在大营的最高处,一盏孤灯摇摇欲灭,灯下的将领犹自未眠。
空寂大营的袁梓将军放下自帝都的书简,想着目下的政局,皱眉沉吟了片刻——几个月前的劫火之变后,帝都天翻地覆。白帝驾崩,女帝登基,白帅挂冠而去……种种变故接踵而来,令人措手不及。而他又远离帝都,驻守边关,等消息传到的时候大局已定。
如今,新任元帅骏音已经驰往西海战场,缇骑统领都铎下落不明。一朝天子一朝臣,目下空桑军队里的情况微妙不明,让他不由得心里忐忑。
要知道,作为一个中州人,虽然能力出众,在军队里做到这个位置殊不容易。如果不是因为白帅的一力提拔,他混到现在只怕还是一个裨将而已。空寂大营虽然位置重要,却艰苦非常,家眷都在帝都,数年难得团聚。他早已动了离开之念,这一年来托人在帝都极力活动,试图调离这荒僻的空寂大营,去往相对富庶的东泽姑射郡府——本来事情已经差不多落定了,但忽发的巨变打乱了这一切。
袁梓将军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心烦。
他本不擅长于权谋,也不喜欢应酬。原本以为从戎了,军队是个相对简单的地方,以战功进阶,没有文臣之间那些勾心斗角。但没想到依旧还是逃不开那个大漩涡。
不过,骏音和白帅一贯要好,此次接任元帅之位据说也是白帅临去时举荐之功,他当了元帅,应该不会对白帅的人进行清洗吧?但这样一来,调职之事只怕又悬空了。
然而,刚想到此处,便听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谁?”袁梓将军一惊——已经是子时,战士早已就寝,谁会来敲门?
“是我。”外面有人道,“故人来访。将军难道要拒之门外?”
这个声音……袁梓有点吃惊,霍地站了起来,一手按在了佩刀上,几步过去推开了门——外面的月光很好,月下站着一个白衣公子,正在寒气里微微咳嗽着。
“慕容公子!”那一瞬,他失声惊呼。
“袁梓将军,好久不见。”白衣公子咳嗽着,对着他轻轻点头,依旧保持着昔年的那种风姿——冷月瀚海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神态也有些疲倦。仿佛是赶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然而,人却是活着的,地上也有影子。
“真的是你!天,你……你不是已经……”袁梓打量了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已经……”
“已经死了?不,我没有死。”慕容隽微笑起来,“我怎么会那么轻易死了呢——你也知道,我不容易失败,就算失败,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杀。”
袁梓震惊地看着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喃喃:“可是,你……怎么来了这里?”
“拜访故人。”慕容隽指了指门内,“不请我进来喝一杯么?”
袁梓身子一震。却站在门口没有让开,手也一直按在佩刀上。他眼神变得锋利,似乎是一把刀缓缓拔出了鞘。
“哦,我想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对么?”慕容隽看着他,叹了口气,“可是,站在这里说话,岂不是更容易被人看到?如果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传入了帝都,被女帝和藩王们知道,又会有什么结果呢?”
袁梓眉头皱了一下,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怒意,身子却侧了侧:“进来再说。”
“多谢。”慕容隽更不客气,举步进门,径直走到了最靠近火炉的位置坐下,将苍白的手指凑近火焰,“外面很冷,房间里暖和多了。”
门在身后关上,袁梓紧绷的神经再也无法控制。他大步走过来,在对面坐下,一把将佩刀重重拍在了面前,咬着牙,低声:“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做什么?”
慕容隽淡淡道:“你很紧张么?”
“我当然紧张了!被人看到可不得了!”袁梓握拳,“你也知道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新帅刚上任,军中又不稳,如果有人知道你居然没死,又来看我,我……”
“你会被削职入狱?这样就让你怕了么?”跳动的火焰映照着慕容隽苍白的脸,他忽地冷笑起来了。“袁梓将军,别忘了,十多年前,你也不过是我们镇国公府里的一个家臣!你的祖父、父亲。世代都是镇国公府的家臣,你本该也是注定为我们慕容氏而生,为慕容氏而死——但我父亲仁慈,让你脱离了镇国公府。去军队里为自己的人生战斗。”
说到这里,他侧头看了将军一眼:“当然。你也一直很努力。”
“……”袁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是他心底的伤疤,已经很久没人戳中了。
“自从你离开镇国公府后,为了让你彻底脱离这个家臣身份,我们明面上已经不再往来了。可是,镇国公府对暗地里你的支持却一直没中断过——”慕容隽淡淡道,“一年多之前,你说不想再驻守荒僻的空寂大营,想调去东泽,不也是写了封信求我帮你游说朝廷么?”
袁梓脸色更加不好,手指痉挛着握住了刀。
“你……你想说什么?”他哑着嗓子问,“想提醒我,我本该是你们世代的奴隶?我欠你很多人情,这辈子也还不清?”
“啪”的一声,他猛然拍案而起,寒光一闪,刀便已经架上了咽喉!
“我不知道你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袁梓冷冷道,“但我不想让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要杀人灭口么?”虽然被刀压着喉咙,慕容隽的脸色却没有变化,语气也依旧轻缓,“可是,你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笨到明知可能被灭口,却还孤身半夜来找你的人——不信,你今晚杀了我试试看?”
袁梓的刀颤了一下,显然心里也知道对方的可怕——镇国公府的慕容公子,一直是中州人的领袖,虽然年轻,却善于权谋,心机缜密。
“你到底想要什么?”这一刀终究没有下去,“为什么来找我?”
“我想要你帮我。”慕容隽道。
袁梓舔了舔嘴唇:“怎么帮?帝都大火,白帝驾崩,女帝已经下令在云荒追捕你。你想逃到海外去么?我这里还有一些金铢,也认识一些来往西海上的商船。”
“哈!”慕容隽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起来,“你觉得,我像是在逃命么?”
袁梓浑身一震,又舔了舔嘴唇,咬牙道:“那……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帮我推翻这个王朝,推翻空桑人的统治!”
“什么?”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让袁梓手一抖,刀锋在慕容隽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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