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唯一不能原谅的既不是杀戮也不是贪婪,而是浪费。
又是一声惊呼。
〃这里,这里也有。。。。。。〃
〃我们。。。。。。是触怒了神祇吗?。。。。。〃
〃是魔物!〃
一个棕发男人一把掀起布帘冲了进来,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简直有些发青了。他瞪着他,法师站在桌边,手边仍放着书,这些天他都没敢去找他,实际上他的猜测是对的,法师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看书,他总在那里看书,像很久以前看到的那样宁静,满足,仿佛天下太平!
当然,外面的人全死光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个法师,没有信仰,离经叛道,费克尔斯嘲讽地想,他爱他坚强地自行其事,却也为此咬牙切齿。
他瞪着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师挑眉〃你见过魔法复活不需要祭品的吗?我以为你看过很骑士小说。〃
费克尔斯粗暴地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大吼道:〃是你干的对吧!你该去看看,那些人死得多惨!〃
他想起之前那些士兵的尸体,实际上已经很难确定它们曾经是个人了,它们的体液一丝不剩,外表干枯得如同树皮,浑身是一种稀释了鲜血般的红……他剖开身体查看过,不只是外表,连内脏骨髓都变成了浅红色……以及那些深深浅浅的深红色斑点,让他们看上去如同这诡异森林里滋生的栽种菌类,人形的红色菌类!
金发男人依然毫无感情,只是眼中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与冰冷。〃显然你气昏头。〃他轻蔑地说,伸出手,柔软的指尖轻触他的额头,后者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站不稳,他踉跄了一下,还是死死抓住他不愿放开!
〃放开你的手,费克尔斯,然后滚出去。〃法师说。
费克尔斯慢慢放开手指。费迩卡看到他眼中一瞬间的恐惧,可是怒火却更加高涨,并且几乎只差一点就达到可笑的清醒了。
〃我终于明白一件事。〃费克尔斯冷冷地说〃我以前那么喜欢你,真是在发疯!〃
他愤怒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阵微风拂过费迩卡的脸孔。费迩卡吸了口气,只是坐在那里,死死盯着落下的布帘,蓝色的眼睛亮得可怕。
他跟在他身后走出去,正要触碰到布帘,这时他感到脚下的不对劲,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碰触地面,指尖沾上一片微小的浅红色液体〃血露。。。。。〃他柔声说,眯起眼睛,看着浸着浅红色液体的布帘,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花纹。
〃好快。〃他说,与其说是担忧不如说是兴奋。
他掀开帘布,外面,整个妖精森科仿佛变成魔物的胃部。
月光下,每一片草叶、灌木、营帐、地面。。。。。。。触目所及之处,全都泛起了均匀的、密密麻麻的红色露水。它们仍在不停地涌出,仿佛浸蚀在一个庞然大物肮脏的胃部。
到处是尸体,红色的,布满斑点的尸体,像小时候找画中人的游戏,乍看上去好端端的风景,细一看,已被尸骨所堆满。。。。。。干枯的,真菌一般的尸体。
费克尔斯站在那片地狱里,他仍活着,实际上还有一部分较为强壮的士兵留有命在,但感觉上这生命留存不了多久,这时他看到费迩卡,他厌恶的转开脸,没有人可以帮助他们,这个人从来不是光明的救世主,甚至连中立者都谈不上,他只是曾被迫站在圣光之下,但心中阴冷的色彩始终如一;他怎么曾愚蠢到以为自己可以让他站在光明的阵营中……至少他的本性是有那么一点儿善良的。
他从不懂得怜惜人命的死活,怜惜一只鸟的可能性倒更大些!
〃嘿,有麻烦了!〃一个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转过头,杰林特正从树丛里跑出来,长发凌乱,脸上还有些划伤,手紧紧放在剑柄上,眼前的景象让他露出一副想呕吐的表情。
〃我们出不去了!〃他清了下嗓子〃我刚才试了一下,我们根本转不出这个林子,我有一种感觉。。。。。。我们被盯上了!〃
〃盯上了?〃
〃当然!〃杰林特叫道〃不然难道这是自然现象?!〃他挥着手,指了一下林中越发猖狂的红露〃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我可不觉得它心存善意!该死的,是什么鬼东西。。。。。。。〃
〃你该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杰林特,因为费卡罗。〃费克尔斯冷冷地说。
〃当然,费卡罗!没错,它的计划!〃杰林特说:〃哈,还真像他的作风,把我们都当成祭品献出去,然后他自己坐享巨大的权力,这个人擅长用别人的生命给自己铺路。〃
费克尔斯看了费迩卡一眼〃不只他一个人会用别人的生命给自己铺路。〃
他愣了一下。费迩卡没有在看他,他的眼中谁也看不见,那种狂热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熟悉感。
在柯特尔圣战的古战场上!面对那巨大的魔物,当时那双眼睛像把刀子足以刺透他的五脏六腑!疯狂,尖锐,不顾一切!
当他拉住他时有一种感觉,这个人的生命会在这一刻因这狂烈的眼神烧尽!
他说不清那是圣徒还是魔鬼的眼睛,但那眼中狂烈的火焰让他恐惧,也让他嫉妒,以及,无药可救地迷恋。可现在,满目邪恶的红色尸体让他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救世主只是虚假的外壳,邪恶的死灵法师才是他的内核。
〃别再做被抛弃状了,费克尔斯,我们现在唯一需要打算的就是逃命。〃杰林特焦急地提醒道,一边左右张望〃那混蛋团长死哪儿去了!〃
〃我没有被抛弃!〃费克尔斯怒气冲冲地说,他有时讨厌死了这个不负责任的发言。杰林特无辜地看了他一眼,但看上去不想认错,费克尔斯准备继续解释自己并不是被抛弃的具体情况,杰林特的注意力却转移道费迩卡身上,他有些惊讶地打量他。
〃他穿的这是什么?你手腕上划着的是。。。。。。祭品的标记?〃他小声说〃真见鬼,又开始了,是那混蛋的主意吧。。。。。〃
费克尔斯看了费迩卡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穿的并不是法师袍,也不是睡衣,而是一件样式简洁的白袍。
祭品?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我可不相信现在的你会为费卡罗心甘情愿地卖命,凯洛斯。。。。。。。不,或者说,不知道名字的法师。〃杰林特说。
〃魔法就是一切的意义。〃费迩卡柔声说,分明是如此轻柔的声音却包含了那样巨大的热情,费克尔斯本来想质问他〃甚至不顾那么多人的生命〃可是,他咽下到喉咙边的话,这个人不是干过吗?
这个人不惜丢掉性命,也不愿停下那执着的脚步去拯救圣凯提卡兰。他总是这样。。。。。他有些虚弱地想,所以费克尔斯只是生硬地转过头,不看他。
一个黑发男人走过来,一只眼睛像纯正的金子,另一只却是夜般的漆黑,漂亮却诡异。那异色的双眸打出现一刻也没有离开费迩卡,仿佛其它人不存在〃比想象中要快,但总归是好事。来吧,开始了。〃
〃听到了吗,费卡罗。〃法师说,一贯柔和的语调和他俊美的外表说不出的不相称,却又可怕的和谐,〃力量的旋律〃
〃相当美妙。〃费卡罗扬眉。
〃你们要到哪里去?〃杰林特问,费卡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真令人惊讶,我亲爱的副官,你还活着,并且生龙活虎,虽然这是件好事,可是我从没发现你的体质强到这个地步。〃他左右看了一眼,其它的士兵仍在与不知名的力量对抗,看上去毫无反应的只有目前这个四个人,包括他自己。
〃我活得很好,值得庆幸!〃杰林特恨恨地说〃你疯了,你弄死他们以换得自己的活命与野心吗?一共是一千七百个人。。。。。〃
〃我活着和杀死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就像你也活着,这只是基于血脉中的力量。〃费卡罗说,异色双眼冷酷地看着那些士兵〃而且我觉得那些迪库尔人多死几个也不错,他们很适合给我的野心奠基。〃
杰林特转过头,他自己这个人的野心近乎偏执地针对着迪库尔,但却又对那个国家有着异样的憎恨。
〃为什么你一点事也没有,更让我好奇,亲爱的副官。〃
费卡罗冷森森地说〃一切力量虚弱的血脉已被,至少将要被吞咽,只有远古王族的血脉还剩下那么点儿抵抗力,比如我,比如那位流着圣凯提卡兰血统的司令大人。。。。。。〃
〃那凯洛斯呢?〃杰林特迅速说。
〃我更在意的,倒是你的血统,艾菲斯。〃费卡罗说,接着他看看身边的金发男人〃至于他,你难道不知道?圣凯提卡兰伟大的国王陛下,光明之神的转世,拯救大陆脱离黑暗的救世主。。。。。。都很适合用来形容他。〃
杰林特僵在那里,张了张唇,却无法发出声音。他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并对这么个出乎意料的情况做出了反应,他早该猜到的不是吗,金发蓝眼的形象一丝不差……虽然这种颜色大陆随便就能抓上一大把……也许事因为太熟了,他怎么也没真正去考虑,这个男人竟然是圣凯提卡兰传说中收服银龙,带来光明的国王!
真见鬼了,那个白痴凯洛斯。。。。。。
他按着额头,自语道〃好吧。。。。。接受不了也得接受,他是国王,一个该死的国王!他妈的,那个孩子。。。。。我的天啊!团长大人,您的魅力真让人叹服。。。。。。〃
〃那么,你是谁呢?〃费卡罗冷冷地说,眯起眼睛,打量着他能干且显然颇有来头的副官。
〃如果我是某王室失散的幼子您会信吗?。。。。。看上去不信。〃杰林特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让我想想,大陆现在有五家远古魔力血统的家族,我该说是哪家的可信些?〃
他看了费卡罗一会儿,终于认命地摊摊手,〃我是法斯廷的人。〃
〃法斯廷的王族。〃费卡罗纠正〃你也不叫艾菲斯。〃
〃那是我的教名,〃杰林特说〃我教杰林特〃
费卡罗的瞳孔猛地收缩〃哈,真是莫大的荣幸,法斯廷的王子陛下,居然在我手下当副官〃他低低地笑起来,〃这次,三大王国的血脉可算是齐了。〃
〃如果我是你们,就最好动作快点。〃法师开口,他根本没有在听这些人说话,全副心思都在盘算着自己将可得到的收获。
〃不要着急,亲爱的。〃费卡罗吻吻他的金发〃它喜欢这些血肉,你可以等它吃饱了再进去,我的卧底副官,还有贵国勇敢的司令大人会很喜欢这种独特的死法。〃
费迩卡不耐烦地扫过他们〃这是浪费时间,费卡罗。〃
费卡罗抚摸他的长发〃是吗,真的不是因为你对你的国民还有那么一点儿担心?〃
这话让费克尔斯几乎笑出来,虽然是无比苦涩的笑意,费迩卡低声叫了声塞普洛斯的名字,显然对他这个反应不知该做出什么评论。
〃它到底是什么?〃杰林特问,这里只有他才是全心全意关心自己死活的人〃而且,国王陛下,你是准备成为他野心的活祭品吗?〃他说,看着那个俊美的金发男人,他不相信已被彻底神化为光明王的救世主只是费卡罗的一颗棋子,但除此之外又找不到别的解释。
光明之神在上,我怎么能死在这里,杰林特绝望地想他的快活人生才刚刚开始,他的理想之路才刚刚走出几步!
〃是的,活祭。〃年轻的国王柔声说〃为了力量,我可以把一切放上祭台。〃
〃力量?〃杰林特哼了一声〃你指望费卡罗给你那东西吗?不,想从他手里拿到权力像去向一只恶狼要它嘴里的骨头!〃
费克尔斯突然抬起头来,红色的光芒从树林深处泛出。。。。。。不,那不是红光,而是某种实物,无数细小颗粒像爆炸时的粉末一样,缓慢地涌出和旋转着,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在不可预知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把一切都卷入一个不断旋转的空间中。难以想象当速度继续加快时会发生什么场面。
它在催促。
费克尔斯转头看费迩卡,在红色的光线下他俊美得惊人,几乎让人不能直视,他正死死盯着漩涡,蓝眸中满是神往,像灵魂都被吸走了。
〃法师!〃杰林特叫道,那尖锐的声音像试图提醒什么。可是法师的狂热从不需要被点醒,费迩卡柔声说〃你最重视的东西,对你总是最危险的东西,公主陛下,因为那会让你不惜代价。〃
〃一切快乐都要交税。。。。。。。〃杰林特喃喃地说,这是法斯廷的一句话。
费迩卡挣开费卡罗的手,自己向森林走去,他可不喜欢这些人的磨磨蹭蹭,好像死前有说不完的废话。黑发的主谋者正奇怪地盯着杰林特,思量着那句〃公主陛下〃
〃等一下!〃费克尔斯叫道〃你要去哪里!〃
费迩卡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