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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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园-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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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你不知道,那颜色最好看,吃起来味道最好的红绿蘑菇却是大多有毒,不能吃的,再说,你没见我这样子,就剩一把老骨头了,你还让我去作什么呢?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啊!”

  “五斗米是什么意思?当教授真有那么为难?我不信。。。”

  石贤感到疑惑,申先生摇头。

  “能不难?你不信卖皮货比卖灵魂好?”

  话一出口,申先生后悔了,怎么能跟小孩子说起这些来:

  “啊,你们是决不应该去卖皮货,可我已经是个皮货商了!”

  “那你。。。 你还是不肯去当画家?这能说不是害怕龚淑瑶么。。。 ” 

  申先生绷紧了脸,样子像是很不高兴,又像是十分忧闷。最后,他避开石贤寻问的目光,起身刮削他的皮革去了。彭石贤则依然坚持着自己的看法,倔犟地站在那里;“可现在是新社会了。。。 ”

  申先生已经把一张兽皮刮削得干干净净的了,彭石贤依然不愿离去,他知道申先生的不高兴并非是讨厌他。他深深地同情着这个干瘦得像根枯藤似的高个子老头,但自己说过不想再学这刮削兽皮的技术,一时又不便近前去帮忙,过了好一会,他才挪步前去帮助捞取那些浸泡着的兽皮。

  “石贤,你怎么还不回家去吃饭呀?天都快黑下来了。这种事你干不了,申先生也供不起饭——你妈让我来叫你回家去,走吧,这事就让我来干好了。”

  这时,张仁茂走了过来,他已经在申家的火坑边呆了好一会,抽完了几袋烟,还给煮上了饭,他同时见到了这老少两人论说的情景。张仁茂上前接过石贤手上的兽皮,给申先生送过去,接着拿起石贤放下的刮刀帮着申先生刮削起来,他做事干净利索,刮削兽皮的事与申先生配合默契,看来他不是第一次帮申先生的忙了。一时,他们都把彭石贤凉在了一旁。这让彭石贤好些的丧气。

  “回家去吧,你妈见你今天爬山,牵挂着你累了,饿了,早给你做好了饭菜,你就别让她悬着心等你了!”

  彭石贤只得无可奈何地往外走。这时,申先生放下手头的工夫,送石贤到大门口,拉着他的手说:

  “谢谢你的关心,真让我对不起你这小伙计了,你就别为我操心吧,大人们许多的事情你现在还不容易弄明白,我没想让你真学这皮货手艺,画画之类的事也该搁一搁,别胡思乱想了,更不要去招惹人,那是些一点意思也没有的事——你可千万要听我这话啊! 真想做英雄可得有真知识,留住真性情; 眼下你就好好地去读书,准备报考中学──智慧是上帝的赐予,书是人类走出蒙昧的阶梯这对你和学慈都一样。”

  彭石贤感动了,他见到了申先生真挚的爱心,殷切的期待,差点涌上眼泪来,虽然他并不理解这些话的深意,也仍然不明白申先生为什么定要“避世”,而且那么执拗。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点了点头,含着眼泪走了。

  自从土改过后,张仁茂像蜗牛一样禁锢在自己的家里,除了常来申先生家里闲聊闲坐,很少与别人交往,申家人倒是高兴地接纳了他,申先生与他还很谈得来。人的心中有了块垒,总是不吐不快,人之所以独来独往,只是周围没有知心知已而已。申先生是有学问的人,张仁茂虽然不赞成他那孤高苦节的处世态度,却能给以深刻的理解与同情。申先生虽然也把张仁茂看作世俗中人,但不能不感叹他为人的正直与仗义。张仁茂有着丰富的江湖见识,深谙民俗风情,尤其是对世态人心的洞察常使申先生觉得新奇而独到。他有着许多聊斋式的奇闻异趣,比如猎人与野兽或友善相处或相互欺诈搏杀的恩仇故事。同时,他也通晓些皮货质地的好坏,了解些皮货的来路。在张仁茂来申家帮忙或者哄着小孙子来闲坐的时候,两人还常常扯出些自己的经历和感慨来。有时,土老头竟能凭着他读过的半本《三字经》与洋博士谈经论道,对那些“回归自然”之类的说法或认同,或赞赏,这种奇特的土洋结合,极低层面上的中西文化交流,倒也可以说得上合璧生辉。

  “先生,你又跟我这傻侄儿说什么“大道”了?”

  “这孩子非让我丢了这皮货生意去给人画画不可,他还定要与我们那位女镇长去打一场官司——这孩子简直是走火入魔了!”

  现在,申先生有如自己失了火,又让小孩惹着了,正愁着不知如何帮助石贤脱身。张仁茂则坦荡一些,显得不那么经意,他称呼申先生常常省去了他的姓氏,说:

  “先生,果真这样,你那背十字架的耶稣,或者偷火天神的外国故事往后就别与他去说了。”

  “我今天说的倒是些中国故事——可我什么也没说明白,跟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是呢,人各有性,石贤不像学慈,我们已经关不住他,也勉强不得他了,可是,凡事都有个自然——那你就听其自然好了。”

  “听其自然?是啊,你这话比我那回归自然之说要好多了呢!”

  如何教育孩子的事,这两人以前就有过些论说。张仁茂这话,是他刚才见到了申先生把学慈关在房子里不让出来,他认为这种教子方式是在编织笼子,他以前就曾说过,在笼子里养大的鸟一出去会被老鹰叼走,关顺了性子的家猪远敌不过一只小豹。本来,申先生所谓的“回归自然”之说不过从书本中得来,未见能实践得了,而他那种自我封闭的避世态度最终也只得到了比别人更多的痛苦和磨难,更多郁积不化的忧伤和悲愤。既然如此,学慈从父亲的说教与管束中可能获取的也只会是些可悲的书呆子气了。关于这一点,申先生似有所悟,他对张仁茂说:

  “学慈不会成大器,可石贤锋芒显露也多有凶险,眼前这件事,恐怕只有你去才说得清楚,有时间的话,你就跟这孩子去好好说说吧!”

  “哎哟——人的命运都是老天爷安排的,各人的路还得自己去走,谁计算得了谁往后有几多的风险?”

  张仁茂土生土长,还留有真性情,他的话大概没有错。人都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属于自己的那个社会环境,别人如何预测得了他未来的情景?更何况,张仁茂同样只能算一个生活中的失败者!

  49年的革命胜利了,人们进入了一个争取和平*的新时期,然而,事实上,这却是一个极为艰难痛苦而又曲折漫长的进程,彭石贤与他同时代的人却正好遭遇上了。

9 1
张仁茂黑清早上山打柴,不到中午便回家了,侄女华玉在门口迎着他:“伯,你今天怎么只打了这么一点点柴?”

  张仁茂没有回答华玉的话,只眯着眼笑了笑。他那根长长的扦担上扦着一捆柴,手上拎着一个用围布扎成的包裹,华玉以为是拾来的野果,马上追进里屋去:“看看,伯,围布里是什么?”

  “别动!”张仁茂放下柴,把包裹攒在手上,不让华玉动手,他找来一只竹筛罩住包裹,小心地解开围布,里面窜出两只活蹦乱跳的小山鸡来。

  “真好看!”华玉高兴起来,“伯,让我把小鸟养着吧!”

  “你别动它,你给我好好看着。”张仁茂起身去找了些编织鸟笼的竹篾片来。

  华玉忙着去取水,取食,以为这小鸟是给她的了。

  “哪见过女孩子养鸟玩?”张仁茂一边编织鸟笼一边说,“别撒那么多米粒,小鸟现时还不肯吃东西,你站远一点看吧。”

  华玉只得站远了,她感到扫兴,但仍然希冀地说:“伯,我是给小星星养着。。。 ”

  “他人还小,也不用。”张仁茂说。小星星是张家未满两周岁的小孙子。

  “你是想杀吃?”华玉问,“那有什么好吃的。”

  “山鸡的味道很不错的,”张仁茂见到了侄女儿的不乐意,仍逗她说,“你不喜欢吃?”

  “我才不吃!”华玉说转身走开了。

  “华玉,你过来吧,”张仁茂停下手上的工夫,笑着说,“伯也不喜欢吃这种东西呢,用山鸡下酒,我就担心给骨头刺着喉咙,那我们就把它送给石贤吧,伯早答应过他──你说好不好?”

  “好的,我这便去告诉石贤哥,让他来取,”华玉立即快活了,“他最爱鸟,一定会好好养着的。”

  华玉不是个娇惯了的孩子,虽然她也爱鸟,但伯父决定了送人,而且又是送给石贤,便感到心满意足了。

  “别这么着急,鸟笼还没有编好,”张仁茂只顾着编鸟笼,随口说,“等一会你给他送去就是了。”

  国芬从厨房出来:“让华玉去吧,听说抓到了山鸡,不光石贤高兴,香婶也会高兴的,就让华玉先去送个欢喜吧。”

  “那好吧,”张仁茂向站住在门边的华玉挥了一下手,“别忘了回家吃饭。”

  华玉飞跑着出门去了。张仁茂感叹地说:“谁不贪玩?只是大人知道,想玩可先得吃饭,小孩子却不明白这一点。”

  华玉叫喊着进了彭家:“香婶娘,石贤哥在吗?我伯抓回来两只小山鸡,漂亮极了,他正在给石贤哥编鸟笼呢!” 

  大香婶一听也十分高兴,连忙向里屋喊道:“石贤,华玉来了,仁茂伯给你抓到小山鸡了!”

  彭石贤从里屋走了出来,但没有说话。这些天来,他的情绪十分低落,因为报考县中学,至今还没收到录取通知,而申学慈等同学早已收到了,他刚去邮局查询过,邮局的老头说:“什么通知?那是得考取了才有的,你没有通知,大概是没有考取吧,平时不用功,这时候着急可没有什么用啊!”

  “你就去仁茂伯家看看那小山*,别老闷在家里,华玉是特意来叫你去的。”黄大香可怜儿子,劝慰地说。

  “我不去。。。 ”彭石贤的心情不畅快,他看了华玉一眼,想借故离开,便一边去找水桶,一边说,“我得挑水去。”

  “石贤哥。。。 ”华玉也十一岁了,在男孩子面前已经有了一种羞涩的感觉,她觉得石贤冷落了她,便显出几分难堪来。

  “我以后再去你家,你先回吧,”彭石贤迟疑了一会,勉强说了一句,“那山鸡好看么?”

  “好看呢。。。 ”华玉回答着,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发亮,看着彭石贤挑起水桶出门了。

  大香婶见到华玉有些失望,便掉过头来宽解地说:“华玉,你过来坐坐,香婶娘与你说说话,待石贤哥挑来了水,就一道上你家去看山鸡,他最喜欢养鸟了。”

  彭石贤出门很久也没有回来。这时张仁茂提着鸟笼来了。鸟笼编得很精巧,这是他的本行,两只小山鸡油光闪亮,已经安定了下来,还能自在地啄食,饮水,并用小嘴壳梳理羽毛。

  “咦,石贤哪里去了?”张仁茂问,“还没跟他说抓来了山鸡?”

  “他挑水去了。”大香婶回话说,“这山鸡真可爱。”

  “为这山鸡我还少打了一捆柴呢!半月前,我上左青石去,在草丛里惊起一只正在孵蛋的山鸡,一看,窝里的蛋都快破壳了,因担心被人拾走,便用荆条挡了来去的路,可心里还是悬着,今天去看,正好,如果再迟一步,说不定小鸟就全都能飞了,可不是,这是两只小一点的──这让我能了却愿心啦!”张仁茂叙说着,忽然感到,“怎么,石贤知道抓了山鸡也没立时去找我要?你看看,小孩子与人计较起来也了不得──他一直拿我当个撒谎的人,不信我真会给他弄来山鸡呢!”

  “好些年前的事了,哪会计较您呢,当时石贤是不懂事──让您为小孩子操着这份心,真是过分了。”黄大香抱歉地说。

  张仁茂为养鸟的事曾几次点拨过黄大香,说他们不是可以娇惯孩子的人家,但是,他自己最终被孩子纯朴诚挚的童心和母亲宽厚仁慈的爱心感动了,记得那次给石贤割疗疮毒,张仁茂说要给他抓只山鸡来,这事不能兑现,石贤便觉得蒙骗了他,多次表现出对张仁茂的不信任,所以,张仁茂每次上山总留心着要找一窝山鸡,这回好了,他说:“玩鸟,玩猫呀狗的,有时大人玩起来还不是这个玩法呢,难怪小孩子的。”

  这时,彭石贤挑着一担空水桶飞跑着回家了,母亲惊异地问:“你怎么没挑来水?”

  彭石贤附在母亲耳边小声说了句话,母亲便立时笑逐颜开:“这你该放心了吧──妈早说过,你是定能考上县中学的!”

  一听石贤考上了县中学,华玉马上高兴起来:“我也知道石贤哥一定能考上。”

  “我可没说一准考上了,妈!我只是听连贵说,李墨霞老师昨天从县城回来,今天要给我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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