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吐了?我问自己。吐过之后,我调整了一下思绪,使劲让自己开始痛苦,开始伤心,开始无地自容,于是我就真的无地自容了起来,以至于我真想冲到马路中间让汽车把我轧死,于是就朝马路中间冲去。
刚过人行道,一辆出租车嘎的一声停下来挡在我面前,司机问我是不是在研究死是怎么回事。我说:“你杀了我吧。”司机说:“我没那本事,想死你找城管去。”司机看见我茫然的眼神,也许他知道像我这种的不是失恋就是变态。
“你要是去哪我可以带你去。”司机说。
“去火车站。”
不知哪个王八蛋诗人说一旦爱了,就意味着爱的消失。看看人家这语言天赋,说的一套一套的,哲学透顶。看着窗外的夜空,我突然想是不是一旦发现自己活着,就离死不远了?
车过大明湖的时候,透过隐隐的灯光,我看见大明湖里波光粼粼,夜色笼罩着一片湿气,把湛蓝的水淹没了。突然想起一年前,我和苏月在湖心的小岛上看夕阳。那天天气正好,大明湖上波光潋滟,一家三口划着船从小岛旁掠过,船停在离我们不远的岸边,小女孩走下船来,跑到我们身边,把手里的一支荷花送给苏月,然后充满童趣地说:“祝你们百年好合!”苏月看了我一眼,笑了,摸摸小女孩的头说谢谢。小女孩跑回船上,扑进母亲怀里,她的父亲抓起船桨朝我打了一个招呼,船继续划去。
“百年好合”,现在回想起这四个字我依旧能清晰记得小女孩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天真烂漫的笑容,我依旧能回想到苏月扒在我怀里,一只手拿着荷花,远处夕阳西下,水面上金黄色的水纹向我们铺撒开来……
当我在火车站见到蹲在出站口的角落里哭泣的苏月时,我的心里充满了绵长的寂寞。
苏月把行李箱摔在地上,径自朝火车站广场奔去。我捡起行李箱,跟在她身后。
回到我在历山路租的房子里,苏月的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一走进房间,她就把鞋脱了扔在床底下,一屁股坐在床上。
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我说。
苏月抬起头来,下牙咬着上嘴唇,说,我想你。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轻轻拍了苏月几下,她一下子倒在我怀里,我把她搂紧了。我想起几个小时前在舜玉小区外面的马路边搂林染的情景,突然有点儿眩晕。苏月一边啜泣一边说:“我真后悔,怎么就报考了北京的研究生,我应该在这里陪着你的,我们都参加工作的话,明年就结婚。”
我抬起手帮她擦一下脸上的泪水,故作轻松地说:“你让我拿什么买房子啊,没有房子怎么结婚?你到了北京,说不定会遇到哪个官宦子弟或者富家公子,等你把他搞定了,有了钱分我一点零头,我也好在济南买房娶媳妇。你可是任重而道远啊。”
苏月咯咯笑了,说到时候她让我到北京去给她看大门,或者当保镖。
我说:“你怎么这么贪心啊,我要是去了还有你丈夫的位置吗?我保准把你伺候得熨熨帖帖,面若桃花。”
苏月止住笑,定定地看着我,说:“你还爱我吗?”
这是个恼人而又没有任何创意的问题,以前、现在,以及以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以前遇到这种时候我都是做深情状,把她揽在怀里,或者直接把嘴送上去,轻轻吻她。于是我轻轻托起苏月的下巴,在她嘴上深情吻了一下。
苏月转过头去,幽幽的说:“咱们还是分手吧。”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苏月分手,当恋爱来临的时候,我顺势接住,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该深情的时候深情,该浪漫的时候浪漫,该冷淡的时候冷淡。即使当我和别的女人在床上波涛滚滚的时候,我依然把苏月放在了一个独特的位置上。说实话,不管是女朋友还是妻子,苏月都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如果可能,她会在我一生的舞台上*绝伦,无与伦比。
我承认我一直自责,但是每当我去思考感情的问题的时候,我总会陷入迷惘,一种源自身体内部的元素开始膨胀。苏月一直说我是下半身思考,说当看见美女,别人看见的是“美”,而我只会看见“女”,而且没有穿衣服。我夸奖苏月的比喻极其恰当,“但是百密一疏,你还是错了,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看见的不光是没穿衣服的美女,而是没穿衣服向我抛媚眼的美女。”
几年来,苏月已经进入到我生活的方方面面中去了,甚至有一次在我给爷爷打电话的时候,我把话筒递给她,苏月让爷爷注意身体,说有时间就和我一起去看他。爷爷激动不已,带着哭腔跟我说:“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我死了都愿意。”
这已经是苏月第二次说分手了,一听到她说这句话我的心就疼一下。这是真的,每当苏月这么说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胸腔里一阵发紧,我确定那是我的心在痛了。
这天晚上,我们*了衣服,紧紧抱着睡了过去。没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接吻。我能感觉到苏月光滑的身体、饱圆的乳房、突突的心跳,但是我没有任何反应。就像抱着我自己的身体一样,我失去了占有她的欲望。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6、恋爱的季节
记忆开始伸展,我仿佛看见开满樱花的校园小径上,苏月背着书包,刚从自习室出来。我骑一辆破自行车在她面前停住,她把书包扔给我,然后坐在后座上。我带着她穿过洒满淡淡清香的小径,几片花瓣散落在我们身上,苏月搂紧我的腰。我们在校门口广场的音乐喷泉边停下,随着音乐,喷泉的水柱时而高低起伏,时而恣意飘荡,细小的水珠被风吹到我们的脸上,头发上。
“被水珠滋润一下,真惬意。”苏月说。
“让我变成水珠吧,滋润你的同时也滋润我自己。”我故作深情地说。
风忽然大了,水柱转向,大把的水向我们扑来,我们都成了落汤鸡。“这下我们都滋润大发了,”我说。两个人相视一笑,苏月把手伸给我。 txt小说上传分享
7、泪水。许巍
夜里醒来,月光透过窗子射进来,苏月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蜷成一团。我第一次发现苏月竟然这么小,这么柔弱。
苏月没有磨牙,鼾声细微而均匀。她曾经很羞涩地跟我说她晚上睡觉有磨牙的习惯,我说你那应该是缺钙了,以后我给你补钙。可是到现在我也没有给她买任何补钙的东西。
早晨睁开眼睛,苏月已经走了。我知道一旦睁开眼睛苏月肯定会离开的,昨天晚上我偷偷查看了苏月的背包,看到那张早上五点从济南到北京的火车票。苏月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只在我这里呆一个晚上,我也没有问她。
甚至,朦朦胧胧之间,当我听见苏月摩挲着穿衣服,摩挲着收拾东西,之后站在我面前一动不动,我依然没有睁开眼睛。苏月低下身子,在我脸上吻了一下,泪水滴在我的嘴上,咸咸的,涩涩的,润润的。我的心一阵绞痛,仿佛跌入了茫茫大海中,没有方向,没有知觉,有的只是大口大口喝水,好似要喝干整个海洋。
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关门声,楼梯上的啪啪声……我的眼泪下来了。
阳光铺撒在床上,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一天跟以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是苏月不会在我不经意间出现,又不经意间离开了。昨天下午在品翠亭的楼梯上,我不知道9月1日对我意味着什么,这时候我才懂得,这一天对我来说意味着苏月走了,我们的感情岌岌可危。
楼下修车行的大音箱正在放许巍的歌,歌声肆无忌惮地在小区里徘徊,我一边听一边发呆: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你四海为家
曾让你心疼的姑娘
如今已悄然无踪影
爱情总让你渴望又感到烦恼
曾让你遍体鳞伤
……
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早就迟到了,来不及多想,赶紧起床去上班。 。。
1、安全套
早晨上班之后,看见手机里的一条短信,苏月问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我说:“怎么可能呢?我一直和徐达在喝酒,女的只有刘雅倩。”
苏月说:“打开你的包看看。”
我随手拿过包来打开,一眼看见一个撕开了的安全套包装,顿时想起昨天晚上,在林染的床上……该死!我怎么就没想到把这个导火索扔掉呢?
我说:“那是徐达偷着放进去的,想栽赃我。”发过去了,又开始发呆,短信回执的铃声响起,我打了个激灵。苏月终究没有回复。
这一天就在等待中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我在等待什么,苏月的短信?她的问候?好像还有别的。我不知道。
2、一柱擎天
今天工作不是很忙,我联系了一个身在北京的前奥运冠军,让她谈谈刚刚结束的奥运会对自己的影响。其实这种采访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不用采访我就能帮她做出所有的回答。主任让我要从细处写,写生活起居,写每天的生活状态,就是原生态的还原一个人与奥运平凡而又让人难忘的经历。
奥运会总算结束了。
该兴奋的兴奋过了,该欢呼的欢呼过了,荣光散去,剩下的,是每当看到媒体上关于体育方面的报道就开始疲劳。而疲劳最甚的,是像我这样的小报记者。
报社没有钱,也没有能耐把我们派到北京亲临现场。我们只能不劳而获,抓住其他媒体报道的东西进行二次加工,制作出诸如奥运会上的女人们、奥运会的商业价值、中国睡狮大觉醒之类的专题。要么就采访一些前奥运冠军、前奥运教练、体育专家,请他们大谈奥运会对于我们的意义。
我想起了卡夫卡的《城堡》,测量员K用尽平生之力,只为了能够进入城堡,还是只能在城堡周边打擦边球。我们是幸运的,只是在奥运前后围着北京打了几个月的擦边球。
北京对我来说一是苏月,再就是意味着工资和奖金。
作为这届奥运会某项运动筹备委员会成员的前冠军很爽快地答应了我,说下午五点可以打电话过去。于是五点之前的时间我变得无所事事,就一趟趟跑到吸烟室吸烟。
吸烟室其实是会客室,后来被我们几个烟民把持,整天烟雾缭绕,别人很难插足,索性就成了吸烟室。我经常喊曹爽和姚启功他们到吸烟室去坐一会儿,谈谈心吹吹牛逼,有时候谁出去采访得了一盒中华或者熊猫就把另外几个喊进去,不多一会儿,一盒烟就空了,烟雾把我们裹着,久久散不去。有一次我从吸烟室出去,美女韩颖大叫一声:“你头上怎么冒烟!”我用手拍拍头发,说:“不是冒烟,是冒火。”
曹爽是北大中文系的毕业生,正在写一部有关小报记者生存现状的小说,已经写到封口费和官官相护、官商勾结了。“再有两个月就该辞职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准备给我出版,到时候我和小说一起过去,这叫双宿双飞。”曹爽说。可是一年之后当我就要离开济南的时候,曹爽依旧背着我们报社特有的大相机从这辆公交车上下来,爬到那辆公交车上,整天围着济南转悠。
“你不要故意为自己掩饰,你的师兄都去卖猪肉了,当小报记者总比他强吧。”我说。
其实这年头不管是北大还是某某职业中专的毕业生,只要能有一份工作就已经不错了,前些年北大毕业生卖猪肉的新闻着实让人们凄凉了一把,可是现在怎么样呢?我有一同学大学毕业后回到村里当村官,整天跟附近的的姑娘们风里来雨里去,也是很不错的一种生活。
生活,真他妈有趣。锅头的诗里有这么一句。
我所念的大学虽然只能算二流三流,但是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管我干什么,不会有人流露出惊讶的表情说:“你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工作?”当然,每当有人问起从哪儿来的时候,在超市当打手的徐达总会说他刚从村里出来,媳妇生娃等钱用。徐达也不是干了打手就对我们尊敬的学校难以启齿,实则是那所大学不提也罢,没有什么好说的。
曹爽就不一样,走到哪里北大的光环就闪耀到哪里,我分明看见他的办公桌上摆满了未名湖、博雅塔、燕园,还有蔡元培、辜鸿铭、鲁迅、季羡林、海子。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建筑地名和大师们相映成趣,占领了曹爽的办公桌,弥散在报社狭小的办公室里。我们学校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园子,名字也雅致,叫又一村,起名字的人当真是别出心裁。可是除了我们自己谁知道那里呢?
然而后来一起抽了几次烟吹了几回牛逼之后,曹爽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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