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们的人生走得那么近,近得只有一两步的距离,近得只差那一声“春耕——”,可现在,自打看到那夜的那一幕又一幕的景象,翁海霞就知道,她和李春耕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
经过近两个月的颠沛流离,翁海霞终于回到了故乡——生她养她的沙家湾。
回到沙家湾的翁海霞,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先前有说有笑的姑娘,如今变得沉默寡言,变得默默无语。没有人知道她这两个月的时间都去了哪里,每当有人问题,她总是痴呆似的摇头……
那些无数个难熬的夜晚啊,那些无数个心碎的夜晚啊,翁海霞躺在床上,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顺着眼角,流进脖子窝,把枕巾打湿了一片又一片,翁海霞就这样,为心爱的人而流泪到天明,而辗转难以入睡,而痛彻心扉……
(亲爱的读者朋友,请原谅我的多情。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我又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想起了那段青春岁月。
嗨,故乡;嗨,童年,今夜,我在这片雨里想你……)
翁海霞迅速地消瘦了。
她将李春耕给她写的那封情书小心地收藏起来,藏在箱子的最底层,外面又用一块花布给包裹着。
将它藏在箱底的那一刻,翁海霞在心底里说道:
“再见,我曾经深爱过的人……”
然后,在作出那个对她来说是最为重大的决定之前,她决定,最后一次,到李春耕家去看看。
欲知李春雷考大学的事儿怎么样了?翁海霞和李春耕是否会走到一起?接下来,就让我们将目光再次聚焦到沙家湾,聚焦到那里的一草一木……
第129节 通知书
这天上午,翁海霞梳理了头发,穿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走过门前的土路,来到沙家河边的沙滩上,又挽着裤腿,涉水过了沙家河,一路来到了李春耕的家。
站在这所因为少人照顾而有些破败的土房前,翁海霞抑制住内心的激动,是的,这排房子对她来说,是再也熟悉不过的了。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爱情、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下半生,都会在这几间土房子里度过,但是……现在,一切都成空了。
走进虚掩的大门,她轻轻地喊道:
“小朵——李小朵——”
没有人应声,她一边朝里走,一边提高了嗓门,继续喊道:
“春雷——春雷——有人在家吗?”
这时候,屋里有了响动,紧接着,一个声音回答道:
“是谁呀?”
翁海霞听出这是李泽文的声音,就笑着回答到:
“是我呢,海霞——”
李泽文这时候瘸着双腿,靠着木板门,站在门槛内,笑着朝翁海霞说道:
“嗨,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海霞!好久不见你了,听说……你不在了……现在可算回来了……”
翁海霞笑着说道:
“嗯,前段时间出去玩了一会儿……刚回来……怎么,春雷和小朵他们呢?”
李泽文说道:
“他兄妹俩呀,一大早就出去了,这都快晌午了,也不见回来……”
“哦?他们到哪里去了?”
“这不,春雷刚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小朵也考上了县里的高中,俩孩子忙着挣学费去了呢!”
听到这消息,翁海霞禁不住替这两个穷苦的孩子感到高兴:
“是吗?太好了!春雷可是咱村的第一个大学生呢!他可真了不起!”
“这孩子呀,高考回来后,就一直念叨你,说要好好地感谢你呢,要不是你,他就考不上大学了!还真得感谢你哩!”
翁海霞的脸红了:
“嗨,都一个……村的,说啥感谢不感谢的……春雷能考上大学,那是他自己有本事哩!哦,对了,他们到哪里去了?”
“兄妹俩一早就进山了,小朵又喂养了几只山羊,顺便他们再去挖黄姜,今年的价格听说能卖上3块多钱一斤呢!”
“看来价格确实是上涨了……我到山里去找找他们吧……”
“俩孩子去了大半天了,这会也该回来了吧……”两人正聊着,只听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瞧,这不,他们回来了!”李泽文听见外面熟悉的脚步声,说道。
“海霞姑姑,是你!”看见翁海霞站在屋檐下,满头大汗的李春雷喜出望外,高兴地喊道。
“姑姑——”李小朵也跟着高兴地叫起来,“好久没见你了!”
翁海霞笑着回答道:
“嗯,我也是刚回来,就来看看你们兄妹俩了,刚听说你们都很有出息呢!姑姑祝贺你们,都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学校!”
李春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还得多亏姑姑你呢!要不是你当初到医院照顾,给我鼓励,给我求医生想办法,哪有我的今天!”
翁海霞是打心眼里感到高兴,无论如何,李家总算出了一个大学生,这可是咱庄稼人盼了多年的梦想啊!
“给姑姑看看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呗!姑姑这辈子不识几个字,没机会读大学,但能看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也算够了!”
“好,姑姑你等着,我这就去拿给你看!”说完,李春雷哧溜一声进了屋。
欲知李春雷被哪所大学录取了?请看本书下节内容为您揭晓,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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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节 亲拜访
李春耕返身回到屋内,拿出一封大红的录取通知书,打开一看,上面写着“XX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录取专业“汉语言文学教育”,学制四年。
“今年我们班里考上本科的同学不多,”李春耕说,“包括我在内,一共5个人。”
翁海霞羡慕地问道:
“什么是本科啊?”
李春雷想了想道:
“就是比专科高一级,一般专科只读三年,本科要读四年。”
“哦,那可真是了不起!”翁海霞由衷地赞叹道,“我看这地址写的是在北京呢!”
“是的,在北京。”
“那么毕业了以后是当老师吗?”翁海霞继续好奇地问道。
“恩,是呢!等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回到沙家湾,在咱这地方建一所小学,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够上学!将来呀,咱沙家湾还要出更多的大学生哩!”
翁海霞说道:
“恩,这样才好呢!大城市一点都不好,还是咱这山洼里过着舒坦,等你大学毕业了,就回来吧!”
翁海霞又将目光投向李小朵,笑着说道:
“我看呀,等再过三年,沙家湾的第二个大学生也要诞生了。”
李小朵羞涩地回答道:
“姑姑,现在还早呢!初中成绩好,不一定代表高中成绩就好……”
翁海霞朴实地说道:
“是啊,能够考到县中去的,都是跟你一样很聪明的人呢!可得好好努力,以你二哥为榜样……”
“嗯!”李小朵使劲地点了点头。
翁海霞在得知李家的两个学生都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尤其是李春雷,这孩子竟然破天荒地考上了大学,她心里就止不住的替他们高兴。
只要李春雷考上了大学,这个家就有救了!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还清债务,就会翻身,就会让村里的每一个人刮目相看,肃然起敬。
“要是以前,说不定自己的孩子还能有一个当大学生的伯伯呢!”翁海霞在脑海里这样想到,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过眼云烟了。
大伙在院子里交谈的时候,唯独没有见着李春雷的妈妈程菊秀。
“哦对了,小朵,你妈妈到哪里去了?”翁海霞问道。她心里纳闷,孩子都考上大学了,这当妈妈的为何不出来高兴高兴呢?
提到程菊秀,不等李小朵回答,李泽文先前还十分高兴的脸色,这会忽然拉了下来。他阴沉着脸,说道:
“哼,别替她了!这死不要脸的,一听说春雷考上了大学,不但不高兴,反而还成天在家骂骂咧咧,这不,前两天被我赶走了!让她永远别回咱这个家了!”
关于程菊秀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的事,翁海霞也曾有过耳闻,当她万万没有料到,如今儿子都考上大学了,她还有啥不高兴的?这苦日子眼看就要熬到头了呢!
“大哥,这春雷都考上大学了,她为啥还走呢?”翁海霞不解地问道。
“嗨,说到底,还不是为学费的事儿吗?”李泽文气咻咻地道,“她说家里本来就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春雷考上大学了,这一开学就得1200块!再加上到北京去的路费、孩子在学校的生活费……春雷这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总得置办一身像样的衣服啊……到北京了,不比咱在沙家湾,咱庄稼人,只要有块*布就成,可那是大学,是北京……哎,都怪我,没用……”说着说着,李泽文这个男人,竟然掉下泪来。
正在翁海霞不知如何安慰才好的时候,李春雷忽然伸长了脖子,倔强地说道:
“爸,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读大学不花家里一分钱,我考上大学了,学校有两百多块钱奖学金。我想了一下,这钱够我到北京的路费了……”
不等李春雷说完,李泽文就急切地说道:
“那你的学费呢?你到大学里的生活费呢?”
“这个……先到学校报到了再说!现在国家不是在提倡不让一名贫困大学生失学么?我就不相信,大学会不让我读书!”
李泽文长叹一声:
“哎,你呀,你就是想得太简单了!”
李春雷回答道:
“爸,凡事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说完这话的时候,他将感激的目光投向了翁海霞,“这话还是姑姑教我的呢!要不是姑姑教我,我连考大学的资格都没有!”
“你说啥?”李泽文不解地问道。
于是,李春雷将自己如何生病,如何住院,如何绝望,又如何在翁海霞的鼓励下,战胜病魔,终于考上大学的经过给父亲讲了一遍。
听完儿子的讲述,李泽文禁不住老泪纵横,他感激地望着翁海霞,喃喃自语道:
“海霞姑娘呀,我李家欠你的人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翁海霞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还,大哥,咱都一个湾里生活,说啥欠不欠的……”
李泽文长叹一声:
“春耕那孩子,自打离开家后,也很少有音讯了……那孩子啊,命苦,如果我家境好一点,他也不至于失学,他可是一块读书的好料哩……哎,都怪当爹的没本事……”
翁海霞安慰道:
“大哥,别担心,他好着呢!”
李泽文定定地望着翁海霞,忽然说道:
“海霞,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闻听此言,翁海霞惊愕不已。
欲知李泽文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请看本书下节内容为您揭晓,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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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节 离开家
见翁海霞惊愕不已,李泽文说道:
“海霞,你是个好姑娘,我知道春耕和你的关系,咱不能害了你,你趁早找个人家,嫁了吧!”
说完这话,大家都低下头来。
李春雷和李小朵也已经从大哥李春耕与翁海霞的不平常的关系中,隐约知道了一些他们的恋爱关系。现在,听爸爸说出这样的话来,兄妹俩都不知说什么好。
是的,爸爸说得没错,海霞是个好姑娘,她不顾村里人的冷嘲热讽,不顾世俗的偏见,她亲自到李家来做家务活儿,照顾生病的李泽文,照顾生病的李春雷……她心地善良,有孝心,外貌漂亮,勤俭持家,这样的姑娘,在农村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姑娘。
可是,李春耕呢?自从离开家这么久,除了给翁海霞写过一封信,一直都没有回来过。两个人既然相爱,就要走到一起啊!要么李春耕回到沙家湾,要么翁海霞到广州去找李春耕,这样两地分居算个啥?
俗话说,女儿长大不中留,谁都知道,女孩的大好年华就那么几年,要是过了这年龄,以后要再找人家,就难了!
经过这场巨大打击的翁海霞,已经下定决心,不再为感情的事而流泪了。是的,她跟中华大地上无数个农村女孩一样,她要活下去,她要不可避免地扮演妻子、妈妈、奶奶、外婆等这样的角色,在不停地角色转换中,生命就这样被日复一日地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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