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久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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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久美子- 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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殖为生。地里种的主要是玉米,再就是蔬菜大棚;而近年来乡亲们的主要求生手段则转移到了种植果树上,苹果早已不挣钱了,纷纷改种了桃树、梨树,倒也一年比一年买得好,收入也提高许多,就连村里那条万年不变的土路也变成了柏油马路,盖起二层小楼的人家也越来越多,除了农用机车外,养得起轿车的人家也在增长中,前景堪称美好。乡亲们的干劲越来越足了,许多在外务工的人也纷纷回到了家乡,准备利用好政策好好发展一把,尤其是很多二十多岁的原本在城里打工的年青人也回来了,村子中重新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我的二弟便是他们其中的一个,现在已经跟着亲戚干起了运输活计,买了自家的半截子拉货车到处送货,活儿是干不完的干,收入比在城里打工时的每月一千刚出头要强多了,而且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每天努力起来很有动力,也有奔头。说是最近也找了个对象,已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正为婚礼做准备呢。

  父亲早就想回老家看看了,只是苦于平日里的瞎忙和疲于奔命,这春节假期早就期盼已久了。他是从那个曾经偏僻荒凉的小山村走出来的,对于家乡心中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真诚地盼望家乡的乡亲们能生活美好,日子过得红火,即使自己什么也得不到,光在一旁看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那份感情绝对的不掺假。

  在高速公路上飞奔了一个多小时后下了路口,进入了父亲老家的地级公路。我基本上是踩着一百四五十的速度开回去的,如实报告,确实超速了。这些都源于林跃的“帮助”,在他的力劝之下我终于没能抗住诱惑,在车上安了一台GPS定位系统,美其名曰是为了出行方便,其实说白了就是素质问题,为了躲避高速公路上的摄像头。

  在市区中行驶时,我还算老实,该遵守的规矩一般都会遵守,如果没人挑拨的话。遇见斑马线上的行人,只要情况允许都会主动谦让制造和谐,但要是后面的车子往死里按喇叭的话就要考虑考虑了,万一碰巧遇上个别比较猛的,一踩油门撞我银色中华的屁股可就赔了,再万一下车与之理论时碰见某位练家子拍我一顿,再破了相,可就赔大了。现在就够面目狰狞的了,再进一步的话,就不知道久美子能不能挺住了,或许就紊乱了。

  市区嘛,控制速度是应该的,五六十的限速按规矩来绝对是你好我也好大家好;高速嘛,我个人认为可以稍微“放松”一下,能者多劳,只要不喝酒,车况允许,对自己的技术又有信心,能开一百五六十或者二百五六十的就让人家发挥得了。电视里某位专家说过那欧洲的高速公路都可以开到二百多,好像也没人管,也没有摄像头。关键是人家讲究,能开得快的绝不占慢车道,开得慢的也绝不在快车道上添乱,各开各的,挺好。

  “又超速了。”久美子盯着表盘提醒我,她也知道路上被红圈圈包围的120的标牌是什么意思。

  “没事儿,到了下一个摄像头有提示。”

  久美子无奈了,无语了。她发现某些时候我和她的思考切入点很不一样,说不到一块儿去。

  “哎!还是慢点儿开吧,大过年的。”父亲也禁不住在后面提醒。

  “知道!关键是现在这速度我也没觉得太快啊,车也没发漂。”

  “人家可写着120呢,该摄像头什么事。”母亲也叮嘱了一句。

  “行了,别叨叨了。”我有些不耐烦,主要是从昨晚开始饺子吃得太多,而且耳朵也被整夜的鞭炮声震得发鸣,身心有些烦躁。

  “修这高速不就是给人开的嘛。要不然这表盘子里120以后的刻度直接取消了得了呗,还画在上面干什么,反正又不让开。这GPS上通知摄像头位置的功能也不是我设的呀,谁知道是谁他妈的这么聪明!”

  大年初一我的嘴就没有把门的。父母和久美子一起把头瞥向窗外看风景,懒得理我这个心态得了慢性病的人。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十二上 异国女子争相观 屠户传奇世代传
久美子尝到了做一个明星人物的耀眼光彩和无比辛酸,也知晓了动物园里被锁在铁笼子里的动物们的心境,两者居然惊人的相似。

  无论父亲的老家如何日新月异的发展,乡亲们的生活质量如何翻天覆地的改变,但一个外国女孩儿的到来还是引起了大家浓厚的兴趣和好奇心,尤其是这可能是村子里第一个外国媳妇这一十有*的传闻,更是让全村老少陷入了比之年复一年的春节更加强烈的“疯狂”,纷纷结伴而来,把老家的门槛踢破门框挤掉,就是为了瞅一眼这外国媳妇是个啥模样,与中国媳妇又有何区别。

  光是炕上盘腿而坐的爷爷奶奶级辈份的老人就不下十个,甚至还有两个太爷一个太奶也拄着拐杖“御驾亲征”,害得久美子扒拉着手指头才把这辈份关系搞清,随之惊呼:难道全村的人都是你家亲戚吗?!我很想真诚地回答她一句:就差一点点!

  最上心的莫过于全村的大小媳妇们,暗地里都准备与这个东洋丫头一比身手。可是当众人亲眼见了久美子之后,朴实直爽的乡亲们纷纷撅起了嘴角:这日本媳妇长得和咱们一个样子嘛!吃饭也是用筷子,还那么瘦,居然还会说几句中国话,真没意思!久美子顿时由大喜到大悲,从天上跌到地面,各种“冷嘲热讽”使她的意志越发消沉起来。

  “来来来!吃饺子喽!”奶奶将大锅里煮好的饺子捞起盛到大瓷盘子里端上桌来,正宗的酸菜猪肉馅饺子,咬上一口保证你后槽牙都会酸倒。

  酸菜酸,这是奶奶家饺子的最大特征,如假包换。久美子本想沾着酱吃,被我劝阻了,因为根本无需再沾什么,现在就已经够咸的了。几个叔叔把早已准备好的白酒打开,清凌凌的酒液倒进白瓷碗中,这也是老家饮酒的习惯,不用杯,只用碗。父亲端着白瓷碗乐得开怀,他是真的高兴,毕竟是长大的地方,走到哪里也不如坐在自家炕上吃着母亲味道不变的饺子喝着地方的烧酒来得舒畅惬意。火炕烧得烫屁股,必须得垫一层褥子才能安然地坐在上面。

  久美子只象征性地吃了两个饺子就撂下筷子,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好在奶奶特意为我的到来蒸了一锅馒头,此时久美子正捧着一个啃得欢快。奶奶蒸的馒头绝对算作一绝,远近闻名,十里八村的很多媳妇都慕名前来寻求秘方,奶奶也毫无保留地将其中的秘诀教给了前来求学的人。可是同样的做法,换了别人就是做不出同样的味道和口感来,让大家迷惑不解。

  “久美子,等到下午咱们就杀猪!”二叔瓮声瓮气地说。

  “杀——猪?”这个单词看来久美子还没接触过。我向她解释是何意思,还未等我说完,久美子就惊叫起来,眼睛瞪成了两个圆。

  “在,在哪里?”久美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儿。”我一指窗外的大院子。

  “活的……猪?”

  “废话。死的猪拿刀捅人家干嘛,闲的?”

  本来这年猪年前就该杀了。可是奶奶为了久美子的到来特意和几个叔叔商量,决定初一等我们回来后再杀一头四百斤的大猪,用最新鲜的猪肉、猪下水、猪血、猪头等制作成老家的传统菜来招待久美子。首推当然是杀猪菜——猪肉炖萝卜干子和粉条,是老家招待客人的最高礼遇。刚才进院时我就上猪圈转了一圈,还拿了半拉馒头扔给那头即将“就义”的大黑猪,让它在告别“猪世”前好好享受一下最后的晚餐。

  这头大黑猪将近四百五十斤,硕大的体型,就连那猪尾巴都比寻常的猪们粗长那么一大圈,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一看就是营养过剩,很好地履行了供给猪肉的使命。我暗自感叹,等会儿那场面对于久美子来说又是一场血雨腥风般的考验,挺不挺得住全在她自己了。如果她昏厥了,我倒是做好了人工呼吸的准备,立刻将她吻得透不过气。

  亲戚实在太多,不但久美子分不清谁是谁,就连我都是印象模糊,喊不全谁是谁,只能分辨个大概。由于没有开车的后顾之忧,再加上又是长孙,所以我也被推到了第一张桌子上,和一群长辈亲戚喝了起来。中午的席共开了九桌,三个房间的火炕上共摆了九张炕桌,基本上都是村里的主要的老少爷们,喝得是轰轰烈烈气势磅礴。

  父亲的老家至今仍保持着古老的习惯,除了岁数大辈分高的女性之外,其他的女人是没有资格上炕坐席的,陪客的任务只是由各家各户的男人来完成,不能坏了规矩。久美子因为特殊的身份被安排到了第一张桌子,被奉为上客。由于周围不是父亲的兄弟就是爷爷级的人物,除了她之外只有奶奶一个女人,所以这顿饭她吃得十分辛苦;被一群大老爷们夹在中间,又基本上听不懂对方口中的方言,还必须陪笑脸,这滋味是不太好受;而我此时也顾不了她了,老家的烧酒真是够辣够烈,而且还有无数的长辈等着我一一敬酒,哪里还有工夫去管久美子的生死。久美子像一只受委屈的小猫趴在炕桌的一角,眼前的热烈气氛仿佛与她毫不相干。

  “喂,等会儿真的要杀猪吗?”她偷偷拽我的袖口用日语低声问道。原来久美子心中还是没把这件事放下来。

  “啊!”此时我的舌头有些大了,眼睛也有些发花。

  “谁来杀?”久美子指着满桌子的人。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在说这满屋子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们难道等一会儿还能干动这持刀杀戮的生计吗。

  “有人干。对了,压岁钱准备好了吗?”我低声问她。久美子拍拍身边的皮包点点头。

  以我的经验等一会儿就该派发压岁钱了。乡亲们人丁兴旺自然是好事,可是每年回来都有新生儿加入领压岁钱的行列,就算是一百、二百,合计起来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这一点也是母亲不愿回来的原因之一,压岁钱都有些力不从心。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父亲就开始张罗派发压岁钱,这也是他喝到位的标志之一。炕上地下的孩童们纷纷被大人领着前来“领取”压岁钱,我和久美子负责发放,也顾不得谁是谁了,反正是小孩儿全有份。宁可错发一千,也不能拉下一个。

  酒喝到两点多钟终于散了。这是老家的一个习惯,决不会喝起来没完没了,见好就收。接下来就轮到今天的压轴戏了——杀猪!杀猪我也是好几年没看到了,但流程还是记得十分清楚。父亲由于喝多了,早就躺下打起了呼噜,鼾声震天。虽然我也想躺下熟睡一觉,可是考虑到没有我的陪护久美子就一个人孤立无援了,和其他人的语言也不甚通,所以振作精神与她一同来到了庭院里。父亲的老家比姥姥家要冷许多,用方言说就是冻得“嘎巴嘎巴”的。我特意向二叔借了一件羊夹袄给久美子套上,又给她扣上一顶棉帽子,用奶奶的厚毛围脖将她的脖子缠住。这么一通打扮下来,久美子倒有些像那头待宰的大黑猪了,整个人胖了一圈。

  村子里世代相传的屠户老徐家的徐老三一步三摇地迈入院子后,一直在圈里踱步的大黑猪突然焦躁不安起来,嘴里“哼哼哼”地哼唧着,声音低沉凄惨,像是在给自己奏响一曲上路前的哀乐。

  猪是聪明的,谁要说猪笨,那只能说他不了解生活。这天底下的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像今天的这头大黑猪,它从周围人们的举止早已推断出今天也许就是自己的大限,而徐老三的到来更让它坚信不疑,于是哀鸣不断。徐老三的家族世世代代在村子里干屠户的营生,延续到他这一辈已说不清是第几代了。他的大哥继承了父亲传下来的手艺,每到逢年过节便揣着祖传的家伙走家串巷,将一头头三四百斤的肥猪结果性命;每杀死一头,就会按行当的规矩向主人家讨要一只猪耳和一根猪尾巴作为报酬带回家;一个年下来,家中光是猪耳和猪尾巴就吃不完,更不用提乡亲们奉送的其他部位。

  可是就在徐老三的大哥满五十岁的那年冬天的某一天,他坐在自家的火炕上喝着地瓜烧,吃着蒸熟的猪尾巴,正在享受辛苦一天后的幸福时光时,突然无声无息地走了,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就像他们的父亲徐一刀一样,毫无症状地走了。

  关于他们这个家族的流传很多,而且很多也不是传说,都是有事实印证的。徐老三家族的每一代凡是从事屠户行当的男人最后都死得很离奇,基本上是横死,活过六十五岁简直就是奇迹。村子里的人把这一现象归结为猪的索命和讨债,因为生前杀死了太多的生灵,而且又是三四百斤的大型活物,所以到了一定的时候,这些活物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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