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蜷缩起来,像受了极大的伤害。糜阳将她搂的更紧,她细微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不能……再生了。”
“凭祥站到了……乘客请下车……”
糜阳双手猛的一环,却只环住了一团空气。
他反应过来,身旁的旅客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叹了气,努力微笑,“抱歉,我做梦了。”
方才睡着了,竟然又梦见了黎弥。糜阳发现到了自己要下车的地方,于是拿着随身的物品,在恍惚中走下了车子。他要去凭祥西南边的一个酒店,在那里,黎弥曾经工作过。
“您好,我想见一BBS。 jO OYOO.NET下姚远先生。”
酒店的前台微笑对他说:“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客户信息。”
糜阳连忙解释,“不是,是你们的工作人员,他叫姚远。”
前台小姐努力的想了想,“可是我们酒店并没有叫姚远的人啊。”
没有?糜阳的心猛的沉了一下,他连忙比画着,“你确定吗?姚远,应该是你们的上司之类的人物,现在没有,那么五年前呢?他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前台非常肯定的回答,“我是五年前第一批来这里工作的,您所说的人我一定都知道,但是唯独姚远,我不记得了。”
“那么黎弥呢?”糜阳有些急了,他拿过前台的便笺纸,把黎弥的名字写了上去,“你知道她吗?”
“是她啊。”前台点了头,“我与她是一期的,不过她早就走啦,听说嫁了大款。怎么,你认识她?”
糜阳没有回答她,而是疑惑着问,“既然你认识黎弥,怎么可能不认识姚远呢?”他拿出钱包里唯一一张黎弥与他的合影,那是很后来她要求独自前往广西旅行时,糜阳趁她不注意拍的。
前台小姐接过来,“咦?”
………
二十 请你死心
“怎么了?”糜阳凑过去。
前台小姐皱着眉,牙缝里啧啧叹着,半是疑惑半是肯定的个糜阳指着照片上的黎弥,“黎弥眉毛这因为有一次磕了桌角,我陪她去医院补过几针,怕是应该有个疤才对。也不知她擦了什么东西,这疤一点也看不出来了。不过除了这一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总记得黎弥的颧骨应该高一点,最奇怪的是,她与我应当是一般高的。照片上这位小姐,只差了您半个头,怕是比黎弥高了不少。对了,我宿舍还放了一张跟她的合影呢。”
他们俩说了会话,约定中午的时候,前台小姐回宿舍把合影拿给糜阳。因为工作关系,糜阳也不方便打扰那位小姐,于是买了咖啡坐在大厅里,边看报纸边等她。不一会,有位经理从内堂出来,让人换了那位小姐的班,他们一起进了办公室。
糜阳认为是工作上的事,只稍微看了一会,便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报纸上。
“您好。”
糜阳把报纸放下来,经理的笑容摆在眼前,他只好站起来,也回以微笑。
“是这样的,突然有一些事情,需要小唐处理——小唐就是刚才与您说话的前台小姐,我特地来通知您,可以不用等她了。”
“这……那我能现在见她一下吗?”
“恐怕不行,她已经进行外派工作了。”
糜阳有些奇怪,怎么突然间,就给了前台小姐外派工作?那照片的事怎么办?他隐隐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不知道您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帮忙的吗?”经理依然微笑着问他。
“哦,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来找一位姓姚……”
“是姚先生吧?”经理忽然打断他,就好象早知道他会这样说一样,“姚远先生是我们公司的一位部门经理,不过今天休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通知他下午过来。”
“那太好了!”糜阳激动的说,忽然又觉得经理的话有些矛盾,“可是,刚才那位前台小姐告诉我,你们公司并没有姚远这个人。”
“小唐是新来的,自然不认识了。”经理随口答到,看了眼表,“这样吧,您请在会客厅等会?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姚远就能过来了。”
糜阳也看了眼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过,他已经等了两个多小时,那么再等等,也是无所谓的吧。于是点头答应了经理,中午也在办公室吃的公司提供给员工的工作餐。由于没事做,他甚至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
姚远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等赶到的时候,已经四点了。
他匆匆走进酒店,经理正在前厅等他,“那位应该就是糜先生,我已经让他在会客厅等你了,小唐我给放了假,暂时不会与他见面的。”
姚远停了步子,略一思索,与经理握了手,“行,谢谢你的合作。”
然后转身又继续想会客厅走去,这一路他风尘仆仆,从苑江赶到了广西。他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前那个被送去美国的少年,竟然选择在五年后又回来寻找黎弥。如果当初不是她心思缜密,在选择“死亡”前特地嘱咐过自己,要叮嘱酒店的人员一有事情通知自己,恐怕今天就要露馅。
姚远推开会客厅的门,没落下任何动静。
那个少年脑袋斜在沙发的靠背上,头发软软的贴在鬓角,前额的刘海遮住了一只眼。阳光从会客厅的落地窗倾洒进来,照在他身上,像镀过一层神圣的金光。
姚远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然后走了过去,轻轻推了推糜阳的肩头。
糜阳的呼吸沉重起来,他睁开眼,隐隐约约看见眼前的人就是五年前自称黎弥上司的姚远。连忙坐直了身,“姚先生,唔,抱歉,我实在有些困,就在这睡着了。”
“没关系的。”姚远见他要起来,急忙又按着他的肩头,“我因为家住苑江,所以每次休息啊,总会大老远的回去住。”
他爽朗的笑声让糜阳多了几分精神劲,于是整理了思绪,“姚先生,有一些事情,我想跟您谈一谈。”
“事情?”姚远眼珠子一转,“你是说,黎弥还活着的事吧?”
“是真的吧,您也知道了!”糜阳激动极了,这样看来,姚远也早已得到消息,那么黎弥确实还活着,也确实出现在广西燕德过。
“不,那只是个谣言。”姚远微笑着对糜阳说,“她死了,五年前我带你去看过她的墓碑。她的葬礼是我一手操办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黎弥……她确实死了。”
二十一 希望破灭
姚远说完这席话,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又补上几句,“我带你去过她的公墓,你是见过的。那墓碑上的人,的确就是她。甚至医院里的证明也有,她确实已死。”
糜阳即便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仍被姚远的话从肉体到灵魂重重冲击。五年前他走了,正是因为亲眼见到在公墓朝雾下刻着黎弥名字的冰冷石碑,那时天旋地转。他依稀记得他们曾经约定去各国旅游,约定收养许多孩子,约定天荒地老永不分别。可那时她还是走了,明明说好只是散心,就去广西旅游,却选择与父亲糜章池同一个地方,遭遇泥石流,再也回不来。五年中他如同行尸走肉,浑浑噩噩每日回忆那些幸福甜蜜。有人笑他痴情,可他心里总是悔恨,自己欠黎弥太多,是自己将她害至如此境地,后来又遭遇灾难。五年后他回来了,因为溥韶竹的一句话,那时候他心里也想过可能是看错了。但哪怕就是一个看错,只是一个误会,这些天因为想着黎弥还活着,他甚至可以睡的安稳。
“你……骗我的吧?”糜阳面色苍白,长长的睫毛湿润,“韶竹说见过她,就在燕德的一家超市。”
“他看错了,”姚远的语气肯定而坚决,“绝对。”
一刹那,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仿佛被抽走。糜阳分明是坐着,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我……我得走了。”他站起来,忽然胃里翻江倒海。来不及对姚远多说什么,他跑了出去,找到洗手间,呕吐起来。他原本就没吃什么,此时墨绿的胆汁也几乎倾尽而出。嘴里都是苦涩,如同五年来的心情。
真的,死了吗?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得知黎弥死讯时的情景,那时他还在看电视,没有一点征兆。忽然新闻里播出一条小字,德川瀑布夏季雨水充沛,再次发生泥石流。他还在祈祷黎弥没事,电话忽然打进,是夏北的。
“你知道吗,我听妈妈说的……”夏北的声音断断续续,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她死了,就在你爸发生事故的地方。”
那时也是一样的情景,他抑制不住自己激烈的情绪,于是冲进厕所大吐不止。就像要把所有的烦躁,所有的失落伤心,都从身体里呕吐出来。然后整个人像一张纸片,单薄的无力。
糜阳在酒店的洗手间里站了许久,直到呼吸平稳,才洗了把脸走出来。他先去了会客厅,发现姚远已经不在里面。也许是走了吧,毕竟他是在假期。糜阳恍恍惚惚的走到后门,发现错了方向,但是他又需要什么正确的方向呢?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也不知该回到哪里去。于是他走了出去,在阳光下寻找树阴去让自己更加清醒。
可是就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感觉到了谁的目光。不知从哪里,正看着自己。
糜阳抬起头,四下望去,忽然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窗户是茶色玻璃,因为正在阳光下,所以看不清里面人物。糜阳觉得蹊跷,扶着树想要走过去看个仔细。然而越是接近,他内心底有种感觉,却就越是强烈。骨子里好象有什么在叫嚣,就是那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远远的,却就伸着手,想要去触探那辆车。以保证它是真实的,而里面的人,就是自己想要找的。
“唰啦”,门忽然被拉开,姚远从里面走出来,“糜阳?你还没走吗?”
糜阳呆了呆,“啊……就你,一个人吗?”他指着车里面,探着头问姚远。
姚远点了点头,“当然了,真可惜,如果不是因为我立即就要回苑江,一定会载你一程呢。”
糜阳看见车里堆了一些杂物,似乎并没有坐多余的人的空间,于是尴尬的摆摆手,“不用了,我坐长途汽车回燕德。”
姚远与他道别,拉好车门,坐上了驾驶位置。
车开了一会,渐渐从后视镜中看不到那个单薄身影的少年,姚远才开口说了话,“他看不见了,你不bBS . jOOY Oo 。N eT出来吗?”
车后没有动静。
姚远叹了口气,将车停靠在路边,然后从驾驶座翻到了后边。他伸出手,把盖在杂物上的一层油布揭掉,露出里面的女人。
那个女人正扭头看着窗外,虽然她不说,但倔强的脸上有些泪痕。此时正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故做轻松的微笑,“我们回哪,苑江吗?芒妮要下课了,这时候去还赶的急接她。”
“叶辛,”姚远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涩,“你不是黎弥,是叶辛啊。既然决定离开,这又是何苦……”
叶辛的眼中迸出豆大一粒泪珠儿,然后她咬着自己的手腕处,那里有齐齐一排齿痕。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膝头,五年来第一次激烈的哭了出来。
二十二 再见一面
糜阳回了燕德,坐在木板床上喝水。那一瓶矿泉水,瓶盖被他拧上,又旋开。来回反复,声音吱吱嘎嘎。他的拇指被凸出的塑料刺出了印子,发红微痛,他却犹如不知,仍然出神。
忽然手机响起,打断他的思绪,糜阳吓了一跳,半晌反应过来,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手机接听。
“喂,找到了吗?”溥韶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似乎是在车上,声音很嘈杂。
“恩。”糜阳应了一声,不知道该如何叙述经过。
“姚远怎么说,他也吃了一惊吧?”
“他说……”糜阳回忆起白天的场景,头痛欲裂,“他说她死了,你看错了。”
急刹车的声音,过了一会,溥韶竹似乎在那头动了肝火,声音再响起时很是激烈,“什么?我看错了?你知道我的视力是多少吗?5。2和5。3,好到不能再好!再说如果不是她,看到我为什么要逃?我看错了,我看是他姚远刻意要隐瞒才对。”
“隐瞒?”
“废话,”溥韶竹最恨被人冤枉,“你想,若是黎弥尚且在世,那孩子是谁的?如果不是你的,那必然就是姚远的,要知道她和姚远是旧情人啊。”
“姚远的……孩子?你是说……”
“当然有可能,也不是不可能,也不是一定就是那样。”溥韶竹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语气缓和下来,“我是说,有可能她大难不死,逃过一劫,接着和姚远结婚了。说不定她是失忆了,就跟韩剧里演的一样。她忘了你,姚远正好出现又骗了她,于是她就和他结婚了。”
“你别安慰我了,姚远不是那样的人,我看的出来。”糜阳叹了气,翻身躺在木板床上,肩胛骨被木板缝咯着,有些疼。
溥韶竹听见他叹气的声音,也跟着叹了气。这些年来,他深知糜阳是在怎样的精神状态下度过那些日子。他是看着糜阳过来的,从被动接受梁悦,到主动追求黎弥。从初时的小小爱恋,到最后的难以割舍。
很小的时候,糜阳的父母就离婚了,为了家族利益,他的生母夏雨菲去了美国,从此母子冷漠对待彼此。糜阳对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