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点吗？”
田家美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道：“哦，是，是！张书记，您是不知道，我这女儿就是爱打洋。欺负我和老朱文化低，要她学习，她就说题目不会做，这……呵呵！”
张青云摆摆手，女孩却嘟囔道：“本来就是嘛！不懂的东西有没人教我。”
张青云眯眼瞅了他一眼，饶有兴致的说道：“是吗？那没关系，我教你，看你的样子就是数学不行，叔叔我当年高考数学可是高分呐！”
女孩一惊，好奇的瞟了张青云一眼，齐齐艾艾的道：“你……你也上过大学？”
张青云哈哈大笑，道：“怎么？我不像上过大学的样子吗？”
女孩用力点点头，道：“像！你比我爸年轻很多，官却被我爸大，定然是书读得多的缘故。”
张青云一呆，他没料到朱子恒和田家美两个大老粗，教女儿方面倒还真上了心，女孩思想虽然还有些幼稚，但是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观点却灌输得很到位，应试教育惹的祸啊！
张青云和女孩一问一答，朱子恒满脸含笑，他自己就是大老粗，常常因此有些自卑，干部提拔、干部考察方面吃亏很多，难免会羡慕有知识的人，张青云是大学生，兴许将来女儿也能有他的成就。老朱家就真出人了。
田家美则心中很是古怪，心想读得书多做得怪多，这个张书记年纪轻轻，这心计就如此深，准是书读得太多的原因，眼看这女儿也要考大学，将来莫非也是个女妖怪？一时愁肠百结，思想异常矛盾。
“张书记，那个……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家常便饭，这……”田家美道。
她一说话，朱子恒连忙附和，两人心思不同，却殊途同归，话说到一块儿了。
朱子恒家算是标准富裕家庭，家里有专门的厨师，饭菜做得被望山宾馆竟然还要好上几分，难怪朱子恒会在家里请客，一来拉近关系，二来他家里条件也确实比较好。
一顿饭，朱子恒的女儿朱丽霞不住的问张青云问题。起初还有些期期艾艾，到后面渐渐放得开了，也有了兴致，她问的大都是关于大学生活的。
张青云当然又问必答，给她很好的勾画了一副蓝图和憧憬，不仅朱丽霞听得津津有味，朱子恒两口子也听得投入，倒忘记责怪女儿的无礼了。
张青云嘴上和一家人闲聊着，心中却在感叹桑梓的落后，朱家在桑梓算是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了，平均受教育程度都远远不够，何况寻常百姓？
大学在这样一个穷地方还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现在虽然高校扩招，但是桑梓落后的教育，能上大学的孩子也是少之又少，桑梓的发展任重而道远。
饭后，张青云就在客厅帮朱丽霞解答疑问，虽然丢书这么多年，但是基础仍然在，有些公式记不清的也能给她提供解决问题的思路，这一路倒还真解决了很多棘手的问题。
看着两个年轻人讨论得热闹，朱子恒感慨万千，心里也渐渐的平和。这个世界本来就属于这些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自己一地痞出身，到了这个年纪还跟人家争什么呢？别说是争不过，这就是争胜了，倒头来还不是耽误了桑梓的老百姓？
杜家美则亲自做服务工作，看到张青云和自己的女儿丝毫没有代沟的沟通，她心中也不免觉得自己将张书记想得有些邪恶了。刘德才和单建华甚至自己老公。这帮人究竟干的啥勾当，她是一清二楚。
张书记一来桑梓能够大有作为，固然是他厉害，但很大程度上何尝不是逼不得已？桑梓号称书记的坟墓，前面不知有多少书记的政治生涯葬身在此地，这可都是刘德才和自己老公这帮人做的啊！
张青云和朱丽霞讨论着问题，心中却不知自己今天的一时兴起却无意中化解了很多芥蒂，桑梓的问题是这里贫穷落后的土壤决定的，没有刘德才、就会有张德才，没有朱子恒，就会有马子恒，这种思想觉悟的落后，老百姓的愚昧，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刺激了他们的欲望，让他们一步步走上了当土皇帝、甚至违法乱纪的道路。
……
从朱子恒家出来，朱子恒和田家美亲自相送，到门口，朱子恒朝田家美摆摆手道：“你先进去吧！我陪书记散散步！”
田家美连忙止步，知道两人准又是要谈事情了。张青云也给耿彪示意，让他先走，自己则和朱子恒沿着从望山宾馆到黄岭的公路慢慢闲逛了起来。
此时天早已经黑了，在远处的灯光掩映下路倒还看得清。张青云和朱子恒都在抽烟，在黑暗中两支烟头显得异常明亮。
“张书记，您在市里真得罪了什么人吗？”朱子恒道。
张青云身子顿了一下，心中清楚朱子恒在暗示有人要对付自己，不过略微犹豫一下，他便笑道：“老朱啊，官场就是个是非圈，哪有不得罪人的理儿，在江南，盯着我的人很多。”
朱子恒沉吟，一双眼睛虽然在晚上居然也很有神光。从张青云的口吻中他明白，人家心中早就有底了。但看他一副平淡的模样，他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县委书记吗？市里的那些大佬也是随便能得罪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子恒心里的佩服大于疑惑，和张青云交手一次便知深浅，此人计深似海，让人防不胜防，却又从不藏着掖着，来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处处握有先机却又收放自如，和自己本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自己常常引以为傲的势力，在这种人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人家手上的牌是军队，朱子恒对军队编制虽然不清楚，但是这次事变，从事后种种来看，配合地方政府的部队至少不少于500人，这是一个什么概念，这个一个营。
一个县真正的武装一般都是公安局和武警中队的几十号人，而能找到一个营来配合行动的人，其身后有多大的能量，岂能是自己这种人能随便揣测的？
“张书记，这两天市委组织部打电话给我，说组织上要对我进行考察，这事您清楚吗？”朱子恒道。
“恩？”张青云眉头一皱，心中暗动，果然有人要动自己，市委组织部考察桑梓的干部，竟然事先连自己这个县委书记都不打招呼，其意不言自明。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张青云淡淡的道。
朱子恒良久没说话，就吧嗒吧嗒的吸烟，突然道：“给的诱惑很大，市旅游局常务副局长，正处级的职位。真正的实权派！”
“哈哈！”张青云仰天笑一声，有些讥讽的说道：“市里某些同志看来心急啊，竟然让我们土家的县长不做了，去旅游局。这附和桑梓人民的利益吗？”
他口中虽然笑，但是也感觉到了来者不善，让朱子恒离开，一来是釜底抽薪，目前自己对桑梓还未完全掌控，朱子恒这个时候离开，桑梓人很容易联想是自己逼走了他，这对自己很不利。
同时朱子恒和刘德才甚至单建华留下的缺，刚好有合适的人来填，让自己送走豺狼，迎来老虎。自己虽然是书记，但是他们可以通过常委会来包围自己，捆住自己的手脚。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竟然连旅游局常务副局长的位子都让了出来，在武陵，旅游局就是天，局长是常务副市长冉红东兼任的，旅游局其他领导全部高配，堪称豪华配置，是武陵最肥的部门。
一念及此，张青云只觉得心里一团火在烧，一脚将马路上的一颗石子踢飞，高系！赵系！这帮家伙何曾为老百姓想过？
他蓦然响起老将军的话：“我赵家子孙迷恋权谋小道，大搞山头主义，此等小丑也值得你追随？”
一时他觉得心中豁然开朗，哂笑道：“好，这是好事啊！旅游局常务副局长，呵呵，老朱，你以后在武陵真就可以横着走了。”
说完他自顾一笑，又想到了赵佳瑶，真想去蓉城请她吃顿饭，聊聊天，如果不是她，兴许自己现在还在为身为赵系一员沾沾自喜吧！赵系、高系，全都是一群小丑。赵老将军说得太好了，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有资格如此教导后辈，那该是怎样一番风光啊！
张青云胡思乱想，却不知朱子恒已经停住了身子，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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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新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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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记，我朱子恒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是说起对桑梓的感情，我自问是有的。再说我留在桑梓也可以帮助您，我们一起将咱桑梓人带出去。
我清楚上面把我调走并没有安什么好心，我虽然拣了一个便宜，但是吃亏的最终是乡里乡亲……”朱子恒认真的说道。
他话说一半，张青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道：“老朱，你不用这样说，我并没有试探你的意思！”
“这不是试探不试探的问题，我朱子恒坏事干过不少，但从未忘记过自己是土家人，咱土家人穷，得抱成团，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一起使劲才能甩掉这贫困的帽子。”朱子恒激动的说道。
张青云一呆，他刚才以为朱子恒是虚与委蛇，没想到他还真是一条汉子，看这家伙脸红脖子粗的还真有一股子气势。
一念及此，他情不自禁用手拍了拍朱子恒的肩膀以示道歉，心中却在感叹，像朱子恒这样的坏蛋透顶的人也有原则。也有底线，也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的这一点，比圈里很多出身世家，受过良好教育，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一瞬间，张青云觉得朱子恒比先前可爱多了，先前他虽然没动朱子恒，但那只是从利益得失方面考量，其实在张青云的内心，朱子恒就是该死！
现在看来坏人不一定该死这句话太有道理了，朱子恒这个人可以留，他手上虽然掌控着几百号亡命之徒，但是和他打交道却被很多人安全，张青云想到了厉刚。
厉刚和朱子恒本无可比性，但此时此刻换另一个县城要张青云选择搭档的话，他宁愿选择朱子恒。
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样一个简单道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却凤毛麟角。在利益和欲望的面前，有几个人能够记住这一点呢？厉刚不能，赵传竟然也不能，而被自己看成官场败类的朱子恒却能，这太讽刺了。
厉刚是优秀的年轻干部，赵传更是共和国的精英，可是一眼看到根本，他们心中几曾牵挂过百姓的兴亡？而朱子恒却时常牵挂，朱子恒对桑梓土家人的这种深深的感情。张青云都可以感觉到。
“老朱啊！兵法有奇正之理！胳膊拗不过大腿，既然市领导有人想让你动，你坚持下去纵能成功，也必然预后不利。
你眼睛很毒，一眼就看出这是冲着我来的，既然人家盯住了我，你是否离开，结果不会改变。如果我行，我自然有能力在桑梓干出个模样来，些许鬼蜮伎俩，岂能阻止我？
如果我不行，即使给我的条件再好，兴许几年以后桑梓这片天依旧阴云惨淡，有没有你老朱助我，反而无足轻重了。”张青云道。
他的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自有一股睥睨四方的气势，朱子恒听得大为动容，昏暗的天色中，张青云那略显单薄的身子散发出的无边豪气，仿佛感染这片土地，朱子恒远眺桑梓县城。只觉得浑身无比的轻松，心中更是激情万丈，良久才道：
“张书记，一切听您安排。我朱子恒一生从未服过人，但是对您我是心服口服，桑梓交给您，我放心！”说到此处，他换了一口气道：“放心，我进了旅游局会尽快的在武陵站稳脚跟，然后配合你行动，别的什么不行，信息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张青云含笑点点头，没说太多矫情话，在桑梓的问题上自己和朱子恒可谓志同道合，是真心希望桑梓这块土地的数十万乡亲日子越过越殷实，所有不利于这一目标的事件和个人，都是两人共同的敌人。
“明天我就去市委，接受组织部考察！”朱子恒道，而后道：“景云是绝对可以信任的。”
张青云诡异的一笑，道：“不，不！你明天去市委不是接受考察，而是去给上面反应情况，就说张书记副作为，乱作为。你见人就发一通牢骚！”
朱子恒一呆，良久眼睛发出一丝亮光，张青云哈哈笑道：“既然别人都说是我逼走了你，那就遂了人家的心愿吧！我张青云进入桑梓才数月，就先后将刘德才、单建华拉下马，而后又逼走你。年轻有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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