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里钻出来几个蒙面的人,手里挥着巴冷刀,往这里冲来。
我和他迅速冲出了茶餐室,往巷子的尽头跑去。后头响起了刀子互相撞击的声音,还有很多人的吆喝声、哀号声,我害怕得不敢回头看。
陈伟霆带我拐入了另一条巷子,躲在阴暗的地方。
“把他搜出来!”有人这么叫着:“分头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阵混乱的声响后,我听见一组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我慌乱地看着陈伟霆,他一把捂住了我的嘴,用唇语说:“嘘……”
他把我护在身后,随着脚步声越来越逼近,他微微躬起身子,准备袭击。
一个身影从转交处闪了出来,就在电光石火的瞬间,那人手上的巴冷刀被陈伟霆一把捉住,瞧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吃了陈伟霆的一拳,刀子却还没脱手。那人反应过来,一脚踹在陈伟霆的肚上。他紧紧捉着巴冷刀才没被对方踹到,接着趁对方还在缓和,迅速把他握着刀的手踹得弹开、跌倒在地。对方正要爬起,陈伟霆就迅速用刀柄把对方打晕过去。
我看着这一幕,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陈伟霆握着刀尖的手心都是血,却没有多作犹豫,拉起我的手就跑。
“站住!”后头响起一阵怒吼,伴随着许多脏话。
跑了一会儿,陈伟霆停下来,把我推向远处。对方很快追了上来,话不多说,一刀就辟了下来。陈伟霆侧了身闪过,另一刀却来不及闪躲,被他用左手挡下。对方还没来得及撤换动作,他立刻伸出右手,重重给对方的肚上一击。对方踉跄了几下往后踏步,陈伟霆抬脚又是一脚,把对方打趴在地。见对方已经无力站起来,陈伟霆立刻转过来,拉起我的手又跑。
也不知跑了多久,我们拐了很多个弯,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幢废弃的店屋。他跑的速度慢了下来,突然一头栽向地上。我立马拉住他,他才没撞到地上去。
只见他弓着身子,难受地蜷缩在地上,受伤的左手已经没办法握拳,僵硬地摊开,捶在地上。
我惊慌地哭了起来,问:“现在怎办?这里是哪里?”
他皱着眉头,脸色有些痛苦,对我道:“上去。”他指了指其中一个店屋的楼梯间。
我放眼望去,梯间黑乌乌的一片,只有路灯的微光能照到一些上去的路。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搀扶着他走着。
上了四层楼梯,我们来到店屋的天台。我把楼梯间的门上锁,然后走向蜷缩在墙角的他。
他眯着眼,全身似乎在隐隐发抖。
我把泪水擦掉,说:“我现在帮你看看你的伤,你不要动。”
他乖乖把左手伸出来,让我把袖子撩开。
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两条伤疤,一条是不久前刚刚愈合的,刚才被砍一下,又破了点。另一条砍在手臂的背面,全是血,让我看不见伤痕的深度。
我把自己的腰带拉下来,那是丝绸的质量,不能把血吸干:“你将就将就吧。”
我抹去他伤痕周围的血,再把腰带缠了上去。
他脸色微微发白,突然捂着嘴,侧身哇哇吐了一地。
我走的时候只拿了个包,里头东西不多,只凑合着拿出了一包纸巾,给他擦嘴和擦去脸上的汗。
他看着我,良久后,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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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笑
“笑什么?”我问。
他又凝视着我一会,才摇了摇头。
“为什么那些人要追杀你?”我问。
“那些人是冲着我老大去的。”他淡淡地看着天,这么说着。
我静静地听,他的声音像这个夜里柔柔的风,抚平了我凌乱的心跳。他的眸子里总是洋溢着无尽的悲伤,我望进去,没有任何灯光,又不像是那小小的上弦月照下的光,我却能清晰看见,他双眼清澈剔透又深邃。是什么历练得他成了这般的黯然惆怅?
我很想问他,又觉得不合适。多年后我才明白,这样的黯然,还起码是他最简单的伤感,有别于往后的平淡,更带着感情,更带着放不下的真情。这是好事,我却还是会抱怨,因为这个男人像是无形背负着巨大东西,我又说不上是什么。
“知道那么多对你不好。”见我想继续听下去,他认真地对我说。
我摇摇头,道:“我不会说出去。”
他不住笑了出来:“这跟你说不说出去无关,是你自己。知道了,对你自己没好处。”
我歪着头,不解。我是这件事里最大的局外者,知道了也不会怎样,不是吗?正想问他,他就叹了一口气。
“拗不过你。”他没有直接对我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慢慢地跟我说:“你知道吗?你的脸上总是会露出那种固执的表情。我第一天见到你,就已经看见了。”
我挠挠头,道:“有吗?不觉得啊。”自己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确是有些固执,但我每一次的固执都总会给自己找来很恰当的借口,譬如,为了妹妹、为了妈妈、为了生活,云云。妹妹……
想着,不由自主地叹了出来。
这次换是他这样静静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许久。就这样的,彼此都不像是要说话,只想把眼神继续停留在对方的眼里。那一刻的风是静止的,夜是宁静的,我的内心也从刚刚的惊险中抽离,静若止水。那样的安静是美好的,像是光再也不会趋前,再也不用想着与什么赛跑,像,我在他的眼里能找到那么一点的依恋……我能吗?
我听见布织与地板摩擦出的沙沙声,他不算长的头发在突然刮来的风里摇曳着,但手撑坐起来,很安静、很缓慢,凑了上来。他的脸在昏暗中隐隐有着俊俏的轮廓、分明的挺鼻,我的眼神有停留在他的嘴唇上,再游离到他的双眼。他适中的眼睫毛动了两下,再慢慢合起。我的脸感受到他一凉一暖的呼吸,我不由自主也关上了眼。我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温热的唇已经渐近。
扑通、扑通。
“嘶……”突然,我的脸一松,感觉到有物体从我脸前离开。我睁眼,见到他躺坐了回去,一手按着自己的另一只手。
我不由得一笑。
陈伟霆左手掌的伤口没有包扎,凑近时按到了水泥地上,自然是疼,加上他腹部上的伤,躬身起来一定很难受……难为他了。
“……”他无奈地看着我,数秒后自己也笑了。
我凝视着他笑得有点孩子气、又带一点轻松快乐的表情,我的心突然动了一下。
我想要这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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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他的话
“同辈的叔父陆续被白道揭底,要不是有局里的人撑腰,恐怕我们老大也同样会遭殃了。”他说。“不久前招待了陈哥,原本事情是谈妥了,辉哥还好说有个北马的撑腰。”
他顿了顿。
“铁哥不久前被公司叔父投票踢出了公司,原因是他为了自身利益铲自己公司的店面。有人收到风是辉哥跟叔父们揭的底,一怒之下砸了我们的场。”
那一次铁哥发起的砸场的事件,就是我上flame酒吧的那一次。那天看场的人是陈伟霆,只是他一直都待在监控室或是暗处盯场,接到了风头说有铁哥的人呼啸前来,就疏散了场内的人,不料大门一下子爆来巨响,场面立刻混乱,铁哥的人手上都拿着武器,见人就打,把场子砸得一片狼藉。就那一次我被人灌醉,对那些腥风血雨浑然不知,不过也幸好是那一次砸场,我才能保住清白。这么想也不应该……因为那一次砸场连累了很多人。用陈伟霆的话来说,就是“牺牲了很多弟兄”。
“原本今天是要谈妥这件事的,可是发生了点错误,陈哥两方都不帮,誓要两方都铲除,所以派了一车的人直接撞进来。”他说。“目标是铁哥和辉哥。”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大体上也明白。
铁哥和辉哥一向水火不容,辉哥为了自保,找了北马一哥陈哥撑腰,却因为某些原因拆伙了。辉哥和铁哥出现紧张局势时,陈哥就乘机想铲除了两方。
我拿过他的手察看伤势,装作心不在焉,其实内心颇是好奇:“那为什么要追杀你?……还‘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起那几个蒙面人说过如此凶悍的话,还真是在现实中第一次听见,何其地不留余地,还有点后怕。
他突然笑了。我不解,歪头打量他,一边给他用裙上撕下来的布料包扎手掌那差点被忽略的伤口。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淡淡地重复,然后抬头看着天。“说的是辉哥。”
我心里还是抖了一下,如此恩段义绝……猛然想起第一次在茶餐室见到他们的时候,那笑呵呵的陈哥和辉哥,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客气。不想一转身,这头喊打喊杀,那头头破血流,茶餐室一片狼藉。
也难怪陈伟霆会那么感叹。
我包扎好后,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想起刚才的……亲吻不遂,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于是想找点话题。
刚开口说“那你为什么会……”,就觉得不对,硬生生停住了。
他低头下来,看着我好几秒,我才摇了摇头,笑着叹气,有些无奈。
与陈伟霆的相处,像刚进入村子的麋鹿,小心翼翼,一点东西都会惊扰到彼此。
“你是不是有点怕我?”他突然问。
我有点怔住了,看着他秀气的脸,许久答不上来。
我怕他吗?问问自己的心。它悄悄说,有点怕。可是我不想怕他。不知为什么,我不想怕他。我想坦荡荡地与他相处,不要有任何“隔阂”的感觉,所以我不想怕。
于是倔强道:“不怕。”
他又莞尔一笑,说:“都说了你,有点固执的脾性。”
我有点不好意思,又不想被他笑。
“我是想问你,你为什么会加入黑社会?”我直接地说。
一副“陈伟霆,这下如何?这样够干脆了吧?”的表情,我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却僵了僵,手捶了下去。
我愣了愣,这果然不是正确的问题,想着,说:“对不……”
最后的“起”字都还没说,他就打断了我:“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他的眼睛在没有刚才说我固执时的调皮,而是抹上了一股伤感,却不像是要哭泣,而是悲伤得不是眼泪可以诠释了。
我想告诉他,“你不想说就算了”,可是,我看着他的眼眸子,突然有个错觉。会不会这个做事冷静、脸带阴郁、笑得彻底的男人,也有很想叙述的时候?我很想让他说,让他把所有悲伤都宣泄出来,是个很虐的剧情也好,是个很悲伤的故事也罢,我突然不想看他伤心的眼神,想让他畅所欲言。还是,我想了解这个男人?
他摸了摸口袋,颤抖着手,从盒子里拿出了一根烟点上。我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人家抽烟,觉得这样的举动不过是男性自以为成熟冷酷的幼稚举动。可是今夜,陈伟霆给了我很不一样的感觉。他拿起烟蒂的表情很决绝,吐出来的烟慢慢都是尼古丁的味道,更兼具了一种心事重重的气息。他是不是每一次都是这样,用烟酒麻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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