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并不忌惮就这个话题延续下去,淡淡说道:“我一直很看重你,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回京之后,要针对我。”
范闲笑了笑,说道:“殿下这话说的有些糊涂,范某只是位臣子,针对殿下,对于我能有什么好处?”
二皇子盯着他的双眼,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告诉我……我知道,你不可能甘心做太子地一颗棋子,所以真的不明白。”
没有想到这位皇子殿下竟然也有如此开诚布公、光明正大相问之时,范闲略感一丝意外,旋即脸上浮出一丝清明笑容,轻声应道:“殿下真的不明白?”
二皇子看着他地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范闲微微偏首,用指关节叩着木桌的桌面,忽然开口说道:“牛栏街。”当年那个刺杀案表面上是太子知道范闲要去赴二皇子的宴席下决心杀掉他,事实上是二皇子为了让范闲死心跟着自己设下的局。
二皇子默然,半晌之后说道:“此事是我的不是。”说完这话,他竟是站起身来,向着范闲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为皇帝的亲生儿子,竟然向一位臣子行礼赔罪。范闲觉得有点嘲讽:“殿下毕竟是殿下,臣子毕竟是臣子,事关性命地大事,殿下或许以为,你亲自开口道歉,便已经是给足了我交待,而我身为臣子也应该感激涕零,大生国士之感?”
萧然更是不给面子地嘲笑:“人家以为他的命金贵啊!自己一鞠躬就可以抵别人的命,呸!真是贱到家了!”萧然的敌意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
二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下胸中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忿怒情绪,冰冷说道:“那范大人要如何才能修补你我之间的关系?”
范闲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其实上一轮查案……你清楚是为什么,谁让我那丈母娘老瞧我这女婿不顺眼,一会儿是刺客,一会儿是都察院地呢?而我明年要接掌内库,少不得要和信阳方面起冲突,殿下如果肯应承我一件事情,我不敢担保有所偏向,但至少以后在京中,我会让监察院保持一个相对公允些的姿态,而阿遥,他也不会对你们动手。”
二皇子心头微凛,先前还在胸中萦绕的那丝负面情绪早就灰飞烟灭。这几个月里自己的人和朝中地臣子被监察院盯的死死的,包括钦天监监正那些人,都倒了大霉,让整个二皇子一派头痛不已。更别说萧然,一位躲在暗地的杀手就让人头疼,何况是一位实力超群的杀手。他此时听范闲说可以让监察院和萧然改变态度。哪里不会心动?
他略一沉吟之后,伸平右手,极柔和地说道:“提司大人请讲。”
这句话便用了官称。
范闲望着他,一笑说道:“殿下如果能和长公主保持距离,我许你一世平安。”
二皇子一怔,断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提出如此荒谬的一个建议来,还许自己一世平安,真是何其狂妄大胆之至!他终于忍不住满腔郁闷,寒声说道:“范提司这是耍弄我来着?”
范闲耸耸肩:“这样的话,那我们无话可说。”他起身拉着萧然要走。
二皇子地眉毛忽然急速跳动了两下,看着范闲,半晌之后忽然说道:“帮我,范闲。”
范闲冷静乃至有些冷漠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二皇子幽声说道:“将来你总是需要选择一个人的。”
范闲不说话,只是紧紧拉着萧然的手。“我依然不想与你为敌。”二皇子正色说道。
范闲沉默片刻之后,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就算不发生抱月楼这件事情,我也会将你打落尘埃……”
二皇子眸子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似乎是觉得范闲的自大有些过了边界。
范闲根本不理会他的眼神,淡淡说道:“或许。这是能让你……和弘成活下来地唯一办法吧。”
二皇子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怜悯与鄙夷,大怒霍然起身,冷冷地盯着范闲的双眼。
范闲微嘲说道:“殿下。永远不要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一切,包括抱月楼地事情。”
茶铺里气氛急剧地降温,自铺外缓缓走来八个人,八个穿着一模一样,却看不清年纪究竟有多大的人。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深蕴体内的杀气!
有人像是一把刀,有人像是一把剑,有人像是一柄开山的巨斧……一往无前。
二皇子冷冷说道:“杀手是杀人的利器,永远处于暗中,在明处的杀手,威慑力少了很多。”他还以为萧然的偷袭能力出众,毕竟萧然太年轻,从外表上看,他就是一个漂亮任性的少年,没有人会认为他本身的能力会达到顶峰。
范知道二皇子不可能选择在闹市中狙杀自己,微眯着眼,看着不知道从何处走入茶铺的这八个人,轻声说道:“甘、柳、谢、范四大将军,何、张、徐、曹四大君子,传说中二殿下手中地八家将,原来生的就是这副模样。”萧然接着说:“没啥特色,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二皇子看着他说道:“范闲,我看重你,但并不代表我必须需要你,所以不要自恃过高。”
范闲笑了笑,拉着萧然走出茶铺。
看着两人的背影,二皇子撑颌于桌,微微皱眉,他深吸了一口气,清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肃然,寒声说道:“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杀了他,你们需要几个人?”
谢必安缓缓将那柄鞘中剑收回自己白色的衣袖中,木然道:“属下一人足矣。”
范无救一张黑脸,微微摇头道:“八将齐出,还不见得留得下这位小范大人。”
茶铺外马车上传来一声冷笑,声音不大,却貌似就在耳边。八家将大惊,护住二皇子。
他们想错了,萧然没傻到去杀皇子,虽然他确实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他得顾忌自己在意的人。萧然要杀的是他们。
八家将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液从喉咙中喷洒出来,溅得茶铺里到处都是。萧然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是送你的大礼,立志当皇帝的二皇子。”二皇子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死士全都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连他们怎么被人杀死的都没看清。
马车中,范闲不理装死的范思辙,问着萧然:“确定他们死了?”
萧然出了一口闷气,心里大为愉悦,说道:“当然,当然,除非我现在就去救他们,不过我可没那个好心。”他拍拍装死的范思辙,笑着说道:“起来,别给我装死!”
范闲看着萧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萧然笑眯眯说道:“你不是有打算了吗?我可以帮忙把账本销毁,我知道在哪。”
范闲点点头,两人阴森森地注视着范思辙。范思辙努力将自己的身形缩小,自己哥哥的眼神太恐怖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然同学的占有欲挺强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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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很倒霉的遇刺 。。。
言冰云看着远去的马车,说道:“你真是一个狠心的人。”范闲笑了笑,没怎么解释。
马车里的是范思辙,在他被狠狠打了一顿之后,范闲对他进行了一大堆思想教育之后决定将他送去北齐进行走私生意。言冰云在此之前已经批评过他自私虚伪了,范闲当做没听见,他就觉得奇怪了,阿遥在的时候,言冰云一声也不吭,怎么阿遥刚走,这家伙就开始毒舌了呢?
萧然去哪了他和范思辙同时启程,不过萧然不和他一起走而已。就当范思辙小胖子在马车里抱着自己哥哥送来据说是用来打消旅途寂寞的妍儿姑娘哀叹故土难寻时,萧然小朋友已经成功将那几个二皇子控制下的苦主洗脑,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的亲属被逼去当妓身亡是因为袁梦的原因。再加上监察院八处的宣传功力,百姓还是偏向了范家,至于靖王世子李弘成,可怜的世子已经被靖王锁在家中并不能出门,名声更是臭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谁叫他和袁梦有染?京都人都知道,明年春天地时候,李弘成就要迎娶范家的大小姐。可你却指使着范思辙这个区区十四岁的少年去开妓院,还让他背上了妓女命案这盆污水!——娘希匹的,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无耻地利用自己小舅子的姐夫吗?
范闲知道范若若不愿嫁给世子,所以和海棠朵朵有了一个隐秘的交易。正好萧然想去骚扰一些人,顺便过去提醒一下让他们动作再快点,还要为范思辙小胖子的安全做点保障。当然,最重要的萧然小朋友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腐败了,决定要增加点收入。
言冰云郁闷了,自从萧然去他家吃饭那次之后,他差不多见不到他的人影。听说他杀死了那个变态杀手还受了重伤,自己去看望,结果吃了闭门羹,被笑得无奈的小范大人送了出来。结果,好不容易因为抱月楼事件见了一面,这家伙不说一句话又跑去北齐,他到底做错什么这家伙不肯理他了?
想来想去得不到答案的言冰云的脸更加冷了,对着自己的上司范闲开始散发自己的气场。范闲不愧是九品高手,谈笑自若,仿佛没什么大事。
陈萍萍摸摸自己的毯子,那个小混蛋又到处溜达去了,结果自己一个孤老头子又得一个人呆着了。唉,年轻人啊,那小家伙倒是把二皇子打击得够惨,宫里那些女人居然蠢到想对他动手,陈萍萍冷笑两声,恐怕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萍萍叹了两口气,那小家伙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瘦成那样还到处溜达,范建那家伙就是不会养孩子,下次见面时一定要教训一下他。
至于范闲那小家伙,陈萍萍眯眯眼,圣眷这种事情他会替他解决。
结果,朝上又盛传陈萍萍与范建不和的消息。知道内幕的范闲不由得翻翻白眼,心里有点泛酸,明显自己家长对自己弟弟更加疼爱,那死小混蛋还老是惹祸。
二皇子这个派系像疯了似的和范闲死磕,但是他们是在和监察院相差太多了,根本就是节节败退。更别说,二皇子还非常忌惮不知道在哪的萧然。
宫里一直保持着诡秘的安静,包括二皇子生母淑贵妃,东宫太子,皇后在内地所有贵人都像是聋了瞎了一般,谨慎的不发表任何意见,大家都清楚,这是在看着陛下的态度。
陛下在做什么?
宫里传出了消息,陛下请了江南的道科班入宫唱大戏!这时节京都风风雨雨,庆国的皇帝陛下却犹有余暇陪着太后,看了一天的戏,不知道赏了多少筐铜钱出去,说不出的开心轻松!
这下子大家伙终于看清楚情况了,感情咱们这位万岁爷根本不觉得这种小事儿值得看,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年轻人在京里的小打小闹,哪里有江南出名戏班演的戏好看?
情况看清楚了,一直保持着中立的那些朝官们,用他们敏锐的头脑,赫然发现了一个事实,范闲的圣眷竟然大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范闲的对手是谁?是二皇子,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陛下居然还能如此不偏不倚……这,这,这是何等样的恩宠?
这些人却也不敢得罪二皇子,所以只好站得更稳,牢牢地站在墙上,将脚丫子插在泥中,顽强地实践着草根精神,左右摇摆,却不肯随意倒向哪方。
这个事实却让二皇子本人连连吸了无数口冷气,知道自己这些年不声不响地在朝中发展势力,原来是全数落在了父亲的眼中,他不禁在想,难道……范闲回京后针对自己,是暗中得了宫中的授意?不过这位二殿下也是位阴狠之人,知道此时的局势容不得自己再退,就算自己肯放下皇子的面子,希望与范闲第二次握手,对方也不见得有这个心情,而且皇帝那暖昧的态度,让二皇子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将范闲打下去,那就只有等着范闲将自己打下尘埃——就如同茶铺里说的那般。
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之下,二皇子再次勉强出手,都察院御史再次集体参劾范闲,这次参的罪名极其实在。拿的证据也极为笃实,总之是与范思辙整出地那些事情扯不开关系,而且连带着也参了户部尚书范建。那雪花一般的奏章往门下省里递着,完全跳过了刑部、大理寺那些衙门。直接要求范氏父子下台请罪,愣生生摆出了鱼死网破的阵势。
这一日,数十位谏官摆出比上次参劾范闲更大的阵仗,直挺挺地跪在了宫门之前,今日无雨,青灰地宫前广场上数十件随秋风而微舞的褚色官服显得格外刺眼,让那些来往于宫门处的朝廷大老们忍不住纷纷摇头,然后躲进了角门,不敢去管这闲事。
依庆律,被参官员须上折自辩。而像此次参劾的刑讼,范氏父子必须亲自入宫向陛下请罪,然后在朝会之上解释清楚。但朝会之上,二皇子一派依然有极强大的实力,殿前辩论这一关对于范氏父子来说,实在不好过。
都察院的御史们充满了信心,等着范建范闲。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