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音。
绿间冷淡地开口：“赤司，你打算就这么看着？”
赭金色的异瞳越过嗤笑的人群定在黑子身上，那孩子孤身站在恶意的中央，被高大强壮的男人们衬得单薄矮小，镇定的蓝眸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茫然。
赤司收回视线，漠然地调着芥末，“不能在第一眼就给人留下强者的印象，那是他自己的问题。难道还等着我去给他摆平？”
恃强凌弱本就是人类的本性，见Boss默许，指挥官带头，排挤和欺凌变本加厉。尤其是黄濑手下的四军，人人都乐得上去踩一脚，黑子就这么饿了三天肚子。
第四天的餐后甜点，是香草奶昔。
黄濑讨厌那种甜腻腻的味道，从黑子手里抢过来后转头给了紫原：“应该没有小紫原不喜欢的零食吧？”
“嗯，一般般吧。”紫原无动于衷地接过来，几口就喝了个干净。
黑子握紧了手心，纸杯外沁出的冰珠还残留着阴冷的触感，然后回去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月明星稀，正是对天撸炮的大好良辰，却只闻一片鬼哭狼嚎。
“我…我的片儿呢！我的美月姐姐怎么会变成了小熊维尼？！”
“啊啊啊真他妈见鬼，老子2TB的种子啊！！！”
“我、我去，怎么会这样！我的高清…□□…剧情…去哪儿了？！！谁要看迪斯尼啊！”
在半军事化管理的集训期间，出去寻欢是要吃赤司枪子儿的，他们能见到的女性又只有桃井五月一个，美则美矣，她看男人的目光却和看蟑螂没两样，各位血气方刚的暗杀高手们全靠电脑里的珍藏，才能勉强度日…
而所有曾对黑子出言不逊的人都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的精神食粮被人悄无声息地换成了迪斯尼动画。而恶作剧的始作俑者，在第二天的早会上毫不避讳地广播了自己的身份。
“…总之就是这样。如果各位愿意同我好好相处，我不介意黑进好莱坞的系统里，把当红女星的火辣私照和视频分享给大家。否则的话，希望各位明白，对我而言入侵前置摄像头，然后监控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也是轻而易举的事，相信赤司君会对大家私地对他的看法很感兴趣。顺带一提，灰崎祥吾和十三位特种兵都是死在我手下，如果还有人质疑我，不妨在午餐时找我私聊。以上。”
那天中午黑子美美地享受了一顿中华料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成了“大哥，大哥求你把种子还我成不？”
黄濑举白旗投降，端着一杯香草奶昔到他跟前，暗戳戳陪笑：“小黑子小黑子，嘿嘿，你早上说的那个，好莱坞女星私照什么的…”
“啊，黄濑君是在跟我说话？”黑子不动声色地拿起奶昔。
“我只有对自己佩服的人，才会在姓名前加上'小'哦，之前真是非常抱歉呢小黑子…”黄濑继续摇尾巴，双眼被泪花浸润得金闪闪的格外煽情，“今后都会和你好好相处的，我保证！”
“呼噜呼噜呼噜…”黑子不看他，把奶昔吸得震天响。
“我…我明白了！我立刻再去给小黑子端三杯…不！五杯奶昔过来！巧克力草莓薄荷蜜瓜还有酸梅口味——”
“香草味就可以了，谢谢黄濑君。”
紫原插话道：“等一下小黄，我也要一杯，要蜜瓜味的——”
“是、是，我知道了啦！”黄濑内牛满面，原以为升了指挥官就能扬眉吐气了，为什么他依旧在食物链底端挣扎，为什么……
“嘶，好莱坞女星火辣私照什么的，我也好想要…”青峰一脸向往。
绿间看得脱力抚额，“简直是在胡闹…”
赤司莞尔，他本打算让黑子走投无路时来求自己，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办法摆平众人。短短几日间不伤和气就能混得如鱼得水，你果然是个充满惊喜的少年呢，哲也。
“哲也，过来我这边。”
黑子眼睛一亮，“是，赤司君！”
“今天下午，我要你跟我去见一个人…”赤司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少年在阳光中像奶猫一般适意地眯起眼，“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然后我们要一起出个任务，算是你的实习期。毕竟真正的实力，还是要靠战绩来证明，懂么？”
赤司的暗杀军团是最强的，但并不是唯一的。作为一个诞生不到五年的独立组织，想要在首都立足，就必须跟地下世界的其他组织建立起坚固的盟友关系，得到老牌家族的认可。这一点，自幼在父兄的刻意培养下接触政治的赤司心知肚明，而他刚才提到的那个人，就是首都几大反社会组织中最负盛名的竹内组教父，冰室辰也。
“明白了，赤司君。”黑子眼中波光粼粼，渴战的神色不似往日沉静模样。刚加入奇迹的他正急于向自己的王表明忠心和能力，“绝不会让赤司君感到失望的。”
To be continued……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欢脱起来了
教父尼桑明天见
☆、第十二章
要证明，你的朋友将得到你的保护，你的敌人将受到惩罚，而那些拒绝支持你的人将后悔他们的所作所为。
*
初秋清肃，泛着灰白的柏油大道上零星几片落叶，被疾驰的车轮带起飞扬的弧度。
黑子坐在副驾驶座上，“赤司君，我以为你会是独来独往的那种作风呢。”
“别犯傻，赚外快是很必要的，不然我拿什么来养活这一大帮子人？”赤司一面说，一面将方向盘朝右一拐，“还有世界顶级的武器装备…那可是个无底洞，而我不是提款机。”
“那么我们现在是要去见你的提款机了，是不是？”
赤司忍俊不禁，腾出一手轻揉他的蓝发：“嘘，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明明说是大人物，赤司却撇下保镖只带了他一个人，甚至放下架子亲自驾驶。能让他摆出这种谦卑态度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呢？
黑子扭过头，透过茶色玻璃的车窗，只见两旁高大笔挺的梧桐飞速后退，犹如古希腊神庙外的多立克石柱，说不出的端庄气派…
……
……
半英里后的梧桐大道尽头，是一座漂亮的四层巴洛克建筑，竹内组核心人员的大宅。冰室坐在靠窗的位置理了理文件，抬头，“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家族顾问虹村修造翻了翻日程表，“下午两点，赤司先生会前来拜访…似乎是浅川馆长的委托。”
“唉…又要和麻烦的家伙打交道了…”
冰室叹息，这位年轻教父生得过分俊美温婉，笑时周身都浮动着一泓引人遐想的粉色雾气。但那雾气与多情的罗曼史无关，而是由无数血腥罪恶蒸腾汇成的。他墨色的双眼总是笼着一层冷冷的银光，他是老道的，却还没有完全麻木。
黑帮的存在是司空见惯的，这帮人没有光耀的门第和姓氏，穿着泥水里滚过的破洞裤子长到十六岁，却凭着大衣下一管□□造起了自己的王国，在每年的交际季节里，但凡有头有脸的鸡尾酒会和跳舞会，你总能见到政府要员和黑帮首领碰杯问候，互换名片。
而同当局最最要好的，莫过于竹内组，首都各大黑帮的领头羊。大半的政府人脉都握在冰室手中，那是个天才的外交家。近几年连连有人拿当局高层开刀，在引起花宫的注意之前先让冰室警觉起来了。
不过他当时正身陷偷税丑闻中焦头烂额，没空专门去查暗杀事件。一个年轻检察官暗中调查了三年，咬着这点不放，发誓要把冰室送进监狱。而事涉税务，必然重判，纵有通天的手腕也保不下他，而且休想保释。
赤司就在此时自己找上门来，给他送了一份无法拒绝的见面礼。他把自己身边的紫原敦借给冰室，这家伙身上有政治行政学和法学的双博士学位。官司打了大半年，教父先生就以无辜者的身份体体面面地走出了法庭。三个月后，这位一身正气的检察官在市长竞选中落败，从此黯然离开政坛。
所谓礼尚往来，竹内组由此成为赤司身后最有力的盟友之一。
“盟友，盟友，对我们这些人而言，盟友就是利益，盟友就是命运。”冰室对虹村这么说过，“外人觉得我们生杀予夺为所欲为…其实就算在地下世界爬到头，一个常青藤刚毕业的毛头小子也能叫我下不来台。”
虹村心领神会：“所以赤司对咱们很重要。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站在山巅的时候，被人从背后踹下来的，无论如何也要重新爬上去报仇——”
“没错，没有比这更牢固的人脉了。他要结盟第一个就找上了我，因为他知道靠山得找最大的。这人是个绝世的赌徒，他潦倒至极也敢找上门来，谈判时好像手里握着一把大满贯。这种人迟早要回去的，现在那个花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冰室，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军师。”虹村的笑容十分复杂。
冰室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笑容温雅，“说什么呢，修，你的智慧是上帝给我的礼物。”
……
……
“好久不见，赤司君。”落座寒暄后，冰室才看见不起眼的黑子，有些诧异地说，“哦，这就是你上次提过的技术人员吧，很可爱的孩子么，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
赤司不动声色地把黑子往身后掩了掩，“没错，如你所见，因为常年和电子产品打交道，他并不是很会和人交往。”
其实黑子那种温柔通明的气场是最适合迅速与人打成一片的，赤司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撒了个不怎么高明的谎言，还挡开了他和冰室之间的眼神交流。
“诶，是这样的吗？”冰室向后一靠，优雅地点起一支烟，笑得隐晦。黑子的双眼毫不畏怯地大睁着，分明是个温良敦厚的好孩子，一点都不怯生的。明明让黑子取得自己的好感才是更好的交际手段，赤司却有意无意隔开两人间的距离，这种动物般占有欲十足的举动，倒是挺有趣的。
赤司岔开话题：“之前在电话里提到的浅川馆长…”
“对，还是正事头等要紧。”冰室的眼神在黑子身上一转，点到为止，“浅川典子是泽洛博物馆的名誉馆长，也是考古名门浅川家的唯一继承人。但她婚后就把馆内外一切事宜都交给丈夫浅川慎打理了，慎…在外面有一位秘密情人，他很迷恋这个姑娘，瞒着妻子把最珍贵的一件馆藏当礼物送了出去。”
“那么馆内展示的就是高仿赝品了。”赤司大致猜到了来龙去脉，“那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典子的四十岁生日将近，想把这件馆藏取出来作生日宴会的首饰。”冰室有些为难地吐了个烟圈，“那相传是波旁王朝末代皇后玛丽的一枚粉钻戒指，足有七克拉，在她逃亡的过程中曾被划伤了刻面。赝品却是崭新完好的…要是典子发现戒指被掉了包，慎就玩完了。我曾经欠他一个小小的人情，这个忙不能不帮。”
黑子忍不住问道，“所以必须用真品换回赝品。可浅川慎先生不是掌管博物馆大权么？他自己悄悄动个手脚，比大张旗鼓请人更加便利吧。
冰室赞许道：“黑子君很敏锐。可惜最近泽洛博物馆正在举办波旁王朝的宫廷饰品展览，客流量非常大。典子生怕戒指失窃，几天前就亲自更换了一切安保监控系统，如果慎贸然动手，只会引起他妻子的怀疑呢。”
赤司点头，“我明白了，我需要戒指真品，还有博物馆的平面图和保全监控系统资料，如果能把保护藏品的锁定系统也一并——”
“抱歉呢。”冰室把一个灰色天鹅绒的小方盒推到赤司面前，“慎只给了我戒指。至于入侵博物馆的其他条件，都要请赤司君费心了。”
遗憾的口气，脸上温柔的微笑却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赤司挑了挑眉，有黑子在身边，他也不怎么担心拿不到那些资料。和冰室就报酬问题你来我往费了半天口舌，最终敲定了一个颇为可观的数额。黑子看着两位黑帮首领像菜市场买豆腐一样讨价还价，想起车上那段“提款机”的调侃，忍不住悄悄笑了一下，晴日穹窿般通明澄澈的蓝眸弯起，盈盈可爱。
背对着他的赤司看不见，冰室却被少年不经意流露出的风情惊艳了一下。
就在赤司告辞离去时，他听见身后冰室幽幽笑道，“假如真有能耐，我倒想请你把这孩子让给我呢，赤司君？”
赤司脚步一顿，微笑，“那就要看他本人的意思了，对吧，哲也。”
“什么…？”黑子茫然回头，“抱歉，我刚刚没在听。”
真是个狡猾的孩子呢…这一刻，冰室和赤司的想法惊人相似。
回去的路上，黑子颇认真地问起赤司，关于博物馆那件事要如何搞定，赤司却冷淡地打断了他。
“刚才辰也的建议，哲也其实听清了吧。”他不顾前方路况，直直地看向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