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贤好像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似的,每当她回头时,那张惨淡的脸都展露出一个春日和暖的笑颜,这才让萧绰放心的走开。
萧绰一回身向前走,耶律贤脸上的笑容瞬时崩裂,痛苦到无以复加,只得暗暗抚住胸口,大口喘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滴落在他沾满泥土、破破烂烂的白袍上。
“这位小哥,劳烦您帮我找个人,他是宫里的侍从七良…你…”萧绰抓着一个侍卫,急道。
“走开!宫里的人怎么可能随便见你!快走远点!”守门的两个侍卫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其中的一个恶声恶气地喊道。
这一天又累又饿,差点还被困在草原上,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又碰到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她心中的怒火蹭蹭的向外冒,扬起下巴,“你们可知我是谁?对待萧思温的千金你们也敢如此?”
两个侍卫微愣了一下,盯着她看。
萧绰笑得得意,心想总算震住他们了,有时候身份是个好东西,吓唬吓唬这些人还是个不错的法子。
然而这两个侍卫打量了萧绰许久,对视了一眼,爆出笑声。这让萧绰脸色大变。
“笑什么?难道还有假吗?”
侍卫抱着长刀,懒懒地说道,“萧大人的千金,难道你是赵王妃?”另一个侍卫又大笑起来。
萧绰听到‘赵王妃’三个字,脸立刻黑沉下来。
侍卫又道,“你若不是赵王妃,那么萧大人还有哪位千金是你这副模样的?”他摩挲着下巴,笑得不怀好意,“还是说,你是萧大人和女乞丐的私生女?”
两个侍卫笑得前仰后合。
萧绰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衣装,朱红的长袍被草木挂出一道道的印子,飘飘若仙的红裙也破烂不堪,她又摸摸头发,是松散的,想必自己的小脸也是脏兮兮的,怪不得这些小侍卫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
两个侍卫恶语相向,萧绰难平胸中闷气,在他们笑得张狂的同时,手摸上了腰间的花皮鞭。
她出手快且狠,两个侍卫还没反应过来,那脸上已经被打出血痕。
一个侍卫这才大叫起来,“你这个臭婆娘,敢打我,上!”他向另一个一招手,两个人拔刀砍向萧绰。
两个人拙劣的功夫根本不是勤练皮鞭的萧绰的对手,他们无法近萧绰的身,反而被皮鞭抽的哇哇乱叫,嘴里不断吐露着污秽的辱骂言语。
萧绰心里十分着急,要尽快找到那个叫七良的侍从,才能救耶律贤。而此刻却被这两个小人缠得脱不开身,她的鞭子就愈发狠重起来直抽得他们皮开肉绽。
两个侍卫的惨叫声终于引起了宫里人的注意。
“是谁在这里闹事?快住手!”
闻声,三个人齐齐停手,两个侍卫龇牙咧嘴的捂着伤口,看见来人后脸上有了几分恭敬之意。
萧绰打量着这个人,他手提着灯笼,微弱烛火之下看得出他一身侍从打扮,然而他看向守门侍卫的眼神严厉,侍卫们也对他有些讨好的笑。
萧绰看得出他还算是宫里说得上话的。
七良瞧着衣衫不整的萧绰,好像有几分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觉得她虽然衣着破败,却有着说不出的高贵。
他道,“这是怎么回事?”语气严肃,这话显然是在问两个侍卫。
萧绰抢先答道,“你认识七良吗?”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她索性开门见山。
看着萧绰的双眸,七良只觉得有种威严在她的眼眸中流转,他颔首,恭敬答道,“小人就是七良,姑娘有何贵干?”
萧绰的双眸闪闪,又闪现了光芒,喜道,“那你应知这玉坠吧?”她摊开手掌,露出玉坠。
七良大惊失色,瞥了两个侍卫一眼,有些戒备,低声问道,“你从哪得来这坠子?”
萧绰道,“玉坠的主人让我来寻你,他说你是他的好兄弟,你会救他的,对吧?”脸上难掩伤心之意,双眉蹙起。
”他受伤了?”七良追问。
“算是吧,也不算是,又好像是病了…总之他痛得动不了…你快随我来吧。”萧绰也解释不了耶律贤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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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来日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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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良心下了然,略一沉吟,向侍卫们摆手,侍卫就像哈巴狗似的讨笑着过来了。
“您有什么吩咐?”
七良让他们附耳过来,耳语了几句后,扬声嘱咐道,“今夜我曾来过这里吗?你们见到过什么吗?”
侍卫们面面相觑,片刻,恍然大悟一般,“没有,小人什么也没见到,什么也没听到。”
七良点点头,“这就对了,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快去吧,务必将他请到。”转头对萧绰道,“姑娘带我去找我那兄弟吧。”
既然耶律贤自称为自己的好兄弟,显然萧绰还不知道耶律贤的身份,七良也不敢逆了耶律贤的意思。
萧绰伸手一指远处宫墙台阶下,“就在那儿。”
两人匆匆向耶律贤跑去。
“贤宁哥哥,我把七良找来了。”萧绰扶着耶律贤的上半身,自己靠在墙上,抱着耶律贤,让他坐的更舒服些。
耶律贤缓缓睁眼,看见七良,“来了…”
七良面色凝重,话也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取出几粒药,喂进耶律贤的嘴里,看见耶律贤的喉头动了一动,知道他将药吞了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您出去了一天未归,都怪我不好,忘记嘱咐您带药了。”七良歉疚不已。
萧绰皱眉,听出了七良的语气中,不仅仅是歉疚,还有恭敬。他们不是同为侍从吗?何须如此?难道是耶律贤过于霸道?
萧绰看了看往日温润如春风的耶律贤,他可不像是这样的人啊,把这事怎么回事?
耶律贤轻咳,笑道,“还多亏燕燕救了我。”
萧绰被他的声音从疑惑不解的思绪之中拽了出来,尴尬的笑了笑。
七良作势要跪下,郑重一拜,“多谢姑娘搭救之恩,请受七良一拜。”
萧绰慌了,手足无措,“这。这我怎么受得起…”
虽说她平日里也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可萧府从不苛刻到让家奴行跪拜大礼。
“受得起,我是跪不下了,就让七良代我向你谢过了。”耶律贤道。
“本就是我任性,才…才…”萧绰惭愧地低下头,“你快起来吧。”
耶律贤斜了七良一眼,点点头,七良才敢起身。
“天色不早,咱们…”七良正想劝耶律贤回去。
“怎么回事,七良?是你办事不利?”这一声音由远及近传来,如雷贯耳,怒气冲天。
三人闻声朝宫门口的方向看去,萧绰扬起脏兮兮的脸,瘪瘪嘴看向来人。
“逊宁来迟。”这男子作势就要向耶律贤抱拳单膝跪下。
“咳…”耶律贤垂眸,轻咳一声。
七良会意,赶忙将这男子扶起,赔笑道,“逊宁啊,是我办事不力,今日多亏了这位姑娘,贤宁才能平安回来。”说着话,向男子使了个眼色。
这男子有些狐疑地看看七良,又抬眼看了耶律贤一眼,目光落在耶律贤身后的萧绰身上。
萧绰皱眉,看眼前男子,不过二十上下,约摸长耶律贤几岁,生的身形挺拔,生的俊朗刚毅,只是这双打量的眼睛让萧绰着实不舒服。
萧绰冷道,“看够了吗?”
这男子一愣,没想到萧绰敢迎着他凌厉的目光冷言冷语。
一脸苍白的耶律贤虚弱地笑道,“逊宁,你总算回来了。这位是燕燕,是她救了我,你莫要错怪了。”
萧绰扶着耶律贤,剜了那个叫逊宁的男子几眼。
逊宁这才收敛了目光,走上前,俯下身去,关切问道,”贤宁,你这是怎么了?”
萧绰不做声,她的脸若不是脏了,早就叫人瞧出羞红了。她垂下头,只以为这是自己任性的过错。
耶律贤目光柔柔看看萧绰,道,“无碍。”随即轻咳几声。
逊宁二话不说,先蹲在耶律贤身前,才道,“走,我背你回去,不能再在这宫门口吹冷风了。”
耶律贤默许,七良帮忙将他扶上逊宁的背上。
逊宁头也不回的就向宫门口走去。
萧绰这才晃过神来,追上前去,也不拦着逊宁的脚步,只是在一旁追着跑。她边小跑着边从脖子上取下来一串东西。
耶律贤轻声斥道,“燕燕,快回去。”他轻拍逊宁的肩膀,逊宁这才停下,也不回头看萧绰。
萧绰气息不匀,将手中的东西塞进耶律贤手中,握住他的手,道,“贤宁哥哥,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平安符,你一定会无恙的。”说着,怔怔的落下泪来,一张脸又是土又是泪,浑不自知。
耶律贤心疼地望着萧绰,伸出手来,用拇指揩去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如爱抚一件稀世珍宝似的,“燕燕,我不信命,可我信你。你相信我吗?”
“我信。”萧绰毫不犹豫,又是两行清泪涌出。
“我无法许你来日,可我信我们有来日,”耶律贤涩涩地说道,唇畔含笑,“来日再见。”
耶律贤抽出被萧绰握着的手,拍拍逊宁的肩膀,逊宁得到示意后便大步向前走。
七良频频回头看了几眼呆滞原处的萧绰,便匆匆去牵上黑马若风,追上耶律贤二人,口中还低声自语道,“真的好像在何处见过…”
萧绰的手扬在半空中,保持着方才握紧耶律贤的手的动作,此刻手心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看着逊宁背着耶律贤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宫门口处,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这才重重地点点头,轻声笑道,“贤宁哥哥,来日再见。”
她转身翻上小白马,泪水扬起又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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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思卿念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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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凄凄,永兴宫前树木繁多,交相掩映,宫里灯火昏暗。
“王爷,您许久未曾病发,今日怎么会如此?”逊宁双手负于身后,立在耶律贤的床前,光线十分微弱,却是能瞧得见阴影之下他眉宇之间担忧的神色。
耶律贤手中捏着萧绰送他的平安符,低头不语。
逊宁凝视着耶律贤手中的物什,道,“那位叫燕燕的小姑娘是…”他本就想不通耶律贤为何要对那小姑娘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耶律贤斜靠在床头,面色缓和,似是恢复了不少,他抬头,从容笑道,“你平叛乌古、室韦二部,得胜而归,今日将将封了惕隐,本王还未恭喜你呢。”他并没有回答逊宁的话。
逊宁淡淡笑道,“不值一提。我耶律休哥期盼的,是有朝一日,让你贤宁来为我封王授爵。”
耶律贤眸光一亮,凝神片刻,轻声道,“会的。”神情十分郑重,似是宣誓一般。
他转而笑道,“你字逊宁,我字贤宁,原就是好兄弟,若有一日我为九五至尊,你必会位极人臣。”
这逊宁便是辽的大将,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摇摇头,浅浅笑着。
夜半,耶律休哥离开了永兴宫。
耶律贤久久未能入眠,起身走到窗下。
宫里并未点亮灯,耶律贤靠在窗边,就着透进窗来的稀稀疏疏的月光,贪看着手中的小物什。
月光轻柔,他摊开的手掌中,是一个绣有‘燕’的契丹文的平安符,穿起平安符的是用五彩丝线编织而成的。
耶律贤的笑容似与月光相溶,淡淡柔柔。
他忆起那日,他与她共乘一骑,怀中萦绕她清香的气息;他为她用五彩丝线绑出了合欢永结,如他父皇对他母后所言“这一生只与你相缠相伴”;她让他感受到了真诚和关切,是不求回报的真诚;他与她期许来日相见…
耶律贤看向窗外栽种的芍药花,想起萧绰说过的话。
“哥哥,我们又相见了。”
“本以为很快就会再见,没曾想是两年,两年这么长…”
“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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