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怕一个生灵还记得十二仙的高度,可以。
他们”不屑“被人敬仰。
但这天上地下再没有他们纵横于苍穹的鉴证,则是万万不能。
这就是庆天零所认定的,十二仙的内心世界。
自负,浮夸而虚伪。
于是庆天零就在每一个被他灭门的凡间道派中搜寻。
果不其然。
十二仙所自豪着的每一件事,都在凡间道门的阴暗角落里,在那些隐秘的典籍中完整得存放。
这些典籍,凡间的道人们从不曾知晓,虽然它们就存在于他们的身边,存在了百千年。
庆天零有时候会突然觉得,自己曾怜悯过的凡间道人,是如此的卑微愚蠢。
不论如何,这些典籍都在。被打散,分散在每一处,昆仑之人不屑勘察的角落里。
庆天零知道,等到他摧毁最后一个凡间道派时,他将会看到一切。
这期间,庆天零明白了,区区一把雷填并不能阻拦凡人的憎恨。
他们已经知道,身在凡间的泉千流是庆天零唯一的弟子。
就算有了雷填,千流也并不是十成十的安全。
不,别说十成,可能连无成都不到。
庆天零觉得,自己太小瞧凡间的道人。
太小瞧他们的愚蠢,和他们的力量。
但庆天零不能放手。
对就在这凡间,雨一直视为亲生子的那个人,千流。
庆天零,决不能放手。
于是,他去了东海。
在东海,庆天零欺骗了一个女孩,摧毁了一颗伟大战士骄傲的心。
带回了一条鬼龙。
在某一天,庆天零把这条龙,塞进了泉千流的心脏里。
这下,千流在这个凡间,总算是会安全了吧。
庆天零在这凡间确定了西昆仑山门的构造,听闻了一件存在于封神战之中的强大兵器,以及一个,足以驾驭任何兵器的”人“。
一步一步,庆天零离他的目标越来越近。
但。
他在抵御来自昆仑的黑暗追杀时,从那些杀手尸体里的记忆当中,得知了一件让他的内心彻底崩溃的事。
一直以来,庆天零以为,只要他逃到这个凡间里,忍辱负重,抛弃人性和尊严,拼尽全力的隐忍和杀戮,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足以把雨的灵魂从昆仑山里救出来。
至于救出雨那九阴尸女的灵魂之后,再要怎么做,庆天零根本无暇去想。
雨究竟是会再度转生为苏妲己那样的妖魔,还是会直接以自己的身份撼动这天地,庆天零,根本无暇去思考。
他全部的生命和情感,都燃烧在救出雨这件事当中。
只要能救出雨就好。
可他不能。
在来自昆仑的杀手的脑中,庆天零知道了一件事。
雨的灵魂根本不可能被救出。
雨的十灵一直经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这点庆天零知道,所以他在凡间里没有时间去悲伤,没有空闲来流泪,他一直把自己沉浸再泯灭人性的杀戮里,在那杀戮中寻找再次回到昆仑的”钥匙“。
他知道,当他再次遇见雨的灵魂时,雨早已因为那德峰囚牢里道阵的折磨而精神崩溃。
那彻底疯掉的雨的灵魂,再不是雨。
庆天零早就知道这些。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大阵的机制并不仅仅是单纯的囚禁了雨。
雨有一半的灵魂已经和昆仑山合二为一。
在那囚牢的加持下,雨便是这昆仑山,这昆仑山就是雨。
雨的灵魂已失去理性,不可挽回,而如果昆仑山的根基遭到摧毁的话,雨更会跟着一同崩溃。
让九阴尸女的灵魂与昆仑融合,这才是十二仙所想出的,真正的”囚禁“。
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一直全力压制着悲伤的庆天零,终于跪倒在地。
号啕痛哭。
他把仍然活着的昆仑杀手体内注入了强大的治愈之术,让其并不会因为疼痛而死。
之后,庆天零将那些杀手的身体活生生切掉千余块肉块,当着这些人的面,把每一块血肉喂给一条不同的毒蛇。
但这些举动,根本无法停止双目里喷涌而出的泪水。
直到双眼流干了泪,流出了血。
庆天零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来到凡间,靠的是无比悲怆的宿命,和那两个决定性的万幸。
原来并非如此。
”就算是逃到了凡间,拼尽生命在变强,也再不能救出雨的灵魂“这件事,庆天零在步入夷山阵时,并不知晓。
如果他当时知道了这件事,那么他无论如何压抑悲伤,也会流出那撕心裂肺的眼泪,被在大阵一旁的韩毒龙发觉。
庆天零在下山之前,并不知道无法救出雨。
原来这件事,竟是他在昆仑山上的,最后一个万幸。
”你知道吗?我的爱人的灵魂,被融合在昆仑山的根基里,遭受惨无人道、永生永世的折磨;而拯救她的方法,只有一个。“
庆天零的影像说着,微笑着。
他的双眼中涌出了黑色的血泪:
”那便是,
杀了她。“
颜瞳若再也无法顾及晓夜的感受。
他双眼直勾勾等着庆天零的影像。
心中,有一种东西,在无可抑制得脉动着。
”然后。“
这还不算完。
这还,不算完。
庆天零在恢复神智之后,发了疯一样在凡间找寻。
他想要找一件能拯救雨灵魂的方法。
哪怕这方法,要湮灭这整个凡间,所有的生灵。
他自己也知道,根本没有这方法。
灵魂如此程度的损伤是不可逆转的。
但。
就算再也无法让雨的灵魂获得自由。
庆天零至少要,至少至少要,让爱人的灵魂,不再受到那非人的折磨。
雨,你等着,我这就来杀了你。
庆天零在某个没有月色的夜晚喃喃自语。
苍天没有不忍地闭上眼睛。
苍天没有眼睛。
庆天零这个时候已经得知,有一件兵刃能够摧毁昆仑山几乎牢不可破的山门。
他所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这件兵器的残余。
他从水族历代禁忌的上古法器”混天绫“的残片之中,得知了哪吒神的过去,以及他悲怆而伟大的心。
哪吒神的身心都被昆仑山操纵,即便他无比强大,强大得在苏妲己的毁灭当中得以生还。
李哪吒在成神之时曾发誓愿:待到乱世平定,他便会带着自己胸中的莲花,彻底兵解在昆仑山。
如若不能如此,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助昆仑山与蓬莱一战。
”二代仙人“理所当然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封神战后,李哪吒果真在昆仑山兵解肉身,化为漫天遍地无数片莲瓣。
可庆天零猜测,”二代仙人“并不会真的让这些莲瓣消散。
等到他们再无法扭转这乾坤之时,他们会再次需要李哪吒的神力。
”仙人“和神之间的契约万万不可违背。
可这契约当中,只有让哪吒兵解,并没有说要消散掉那些莲。
所以那些莲花,至少有一瓣仍然存在于世。
就存在于这凡间。
庆天零找啊,找啊,他寻找着一切与李哪吒相关的历史,不断推测、拼凑。
最终他得到了当时的凡人对于李哪吒的描述,以及他的画像。
”接下
108、第七十九章 。。。
来的,你猜得到吧。“庆天零的影像说着。
他当然无法看到颜瞳若现在的表情。
但他猜得到。
完完全全。
”李哪吒所爱的女人,由于他师父太乙真人的阴谋,而死在一个月夜。李哪吒焚毁了太乙,所以在封神战开战的时候,十二仙只剩下十一人;可李哪吒最终也难逃被’仙人‘奴役的命运。
从今以后,每一个存在着月光的夜晚,李哪吒都会凝视着月亮,默默哭泣。颜瞳若啊,你是如此聪明的天才,你想到了什么吗?“
颜瞳若当然想到了。
颜瞳若根本就不愿想到这些,但他,理所当然地想到了。
”我根本就不用去看李哪吒的画像,但我还是看了,我必须去看。
颜瞳若,你知道吗?那画像上不是李哪吒的脸。
而是我儿子泉千流的脸。
泉千流,他就是那一瓣,李哪吒的莲。“
庆天零继续流着泪,流着一个人类所能达到的,最痛苦的泪。
是哪个道人不负责任地说的,说这冥冥之中,并没有天意。
”我爱人的魂魄早就疯掉了,能救她的唯一方法就是杀了她。
能杀了她的唯一方法,要用到,我儿子的生命。“
庆天零的影像突然消失了,颜瞳若和晓夜忽然感到天空上出现强烈的杀气。
那杀气分成两股,强烈,却虚无。
二人猛地抬头,发现庆天零正和早先出现的阵远同交战。
在惊讶过后两个人都明白了,这也是影像的一部分。
在那激斗的影像中,阵远同一味猛攻,而庆天零则用一把黑红色的刀做出了无懈可击的防御。
那把刀叫做尸浆。
庆天零吞噬掉千百尸体中的腐血和脊髓,忍受着令人作呕的污秽和难以言喻的痛楚,把自己全身的血液炼成了这把刀。
颜瞳若在此时忽然觉得,庆天零炼这把刀,就只是为了和阵远同的这一战。
如果说天地间还有什么兵刃能够防御阵远同猛鬼一样的攻势,那么那一定就是这把刀。
可这场决斗并不能算是决斗,颜瞳若明白。
因为庆天零还有余力,在某个角落念了一个咒,记录下了这场激斗的影像。
把它拿给他颜瞳若看。
在那影像里,庆天零超乎想象的强,强大到匪夷所思,强大得阵远同都无法招架。
但颜瞳若知道其实他并没有这么强。
如果庆天零的战力已经达到这个地步,那么他根本就不用耗费心神,炼化出一把只能用来防御的刀。
在那影像的最后,庆天零整个人悬浮在高空,一手指着天,一手指着影像里的阵远同。
庆天零口中喊出一段话:
”臣身处西岐,断佩剑,碎鸣钗,夜夜念太平;此去经年,大周万军亡,臣剑断,太平亦随之空断;而今至此九曲黄河阵,纵双折臂,丞相安在,要我,杨戬何用!!“
原来,昆仑弟子熟知的一段阳空破的咒文,只是当年杨戬大神的一段话。
杨戬乃唯一一个自愿成神的道人,他的忠诚不为他的师尊存在,他一生只为他的师叔尽忠。
而他的师叔便是大周朝的丞相。
杨戬追随此人直至九曲黄河大阵的决战,纵千般本领,仍是无法挽救身陷大阵之中的师叔。
杨戬于是将肉身化为神明,终身受”仙人“奴役。
他道出这段话之后,用血肉之躯捏碎了仙器三叉两刃刀。
九曲黄河阵,终被豁开。
万里阳空,为之一破。
颜瞳若看着影像里,庆天零所指的那团,仿佛烈日般的光辉。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阳空破。
然而,这雷霆万钧的咒并没有轰下。
庆天零维持着他的姿势,最原始的阳空破反而逐渐熄灭。
但阵远同只是呆呆地看着空中。
一动不动。
这景象维持了很久。
”是了!!!“颜瞳若忽然大呼道。
晓夜不解地看着他。
但此时此刻,颜瞳若并不打算对晓夜解释。
他再不需对晓夜讲解什么。
晓夜看看颜瞳若,再看看那些影像,随即恍然。
直到此时,晓夜终于成为独当一面的道人。
二人都看的清楚,庆天零对着全身心戒备着那巨大阳空破袭击的阵远同,悄悄念了一个咒。
原来,阵远同只是能量空前地强大,但却缺乏生灵最根本的神志。
他在全神贯注之时,反而无法防御哪怕最简单的心智攻击。
阵远同,本就是一代大巫的空壳。
庆天零早就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借由那计阳空破的恐吓,将之前的打斗影像,全部复刻在阵远同的心中。
庆天零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将浑身的道势爆发到一个足以完全凌驾阵远同能力的绝对高度,但也只在那一瞬间。
为了得到匹敌阵远同,甚至完全碾压阵远同的巨大战力,庆天零几乎脱力。
那阳空破就是他的极限。
但这就足够了。
那打斗的影像就在阵远同的脑海里不断重复,重复,重复。
阵远同无法发觉他一直在内心世界与一个虚假的敌人做出永无止境的战斗。
最后,阵远同终于妥协。
他根本无法战胜脑中那能量永不衰减的强敌。
”要怎么样,你才不杀我。“阵远同木讷地问。
庆天零笑了。
他早就知道,阵远同是一副能量强大的空壳,他活着的目的,就是活下去。
”你要在这个凡间,帮我完成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很繁琐,每一件都很麻烦,但这些事情加起来,也不如打败我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