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根本还不知道京中有此变故。而一般品级较低的官员,却又不够资格与闻高层的机密,连打听都无从打听,唯有在内廷供职,地近清华的翰林,略有所闻,但情势混沌,吉凶难卜,也不便公然谈论,免得无端卷入漩涡,所以这些风声在官场里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反是民间,消息比官场得到得早而且真,尤其是西城皇木厂一带的居民,前一天就从被驱散的轿伕、跟班口中得知,郑亲王被革了爵,抓了起来,随后发现郑王府附近,多了些兵勇巡逻,到了十月初一傍晚,终于又看到肃顺抄家。 那是文祥亲自坐了绿呢大轿来抄的,他的随从,除了步军统领衙门的武官以外,还有宗人府、内务府、刑部各衙门的司官和顺天府的地方官。这些随员又有随员,每人都带着几名极其干练的书办。等一到了二龙坑劈柴胡同,与郑亲王府望衡对字的肃顺的住宅,步军统领右翼总兵属下的军队,立刻团团围住了四周,顺天府尹衙门的差役,把皮鞭子挥得刷拉、刷拉地响,但赶不走看热闹的路人,一个个站在远处,以惊诧不止的心情,看着文祥下轿,带领随员,进入肃顺的宅子。  
慈禧全传(九)(5)
肃顺的妻子早就故世了,两个姨奶奶跟在他身边,此时也已一起在密室被捕,家里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姨奶奶一人生一个,大的十三岁,名叫徵善,承继给郑亲王端华为子,小的叫承善,才八岁,生得倒象肃顺,什么都不怕,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觉得十分好玩,非要出来看热闹不可。 除了承善以外,肃顺家的西席、帐房、管家、听差、婢女、无不吓得瑟瑟发抖,也没有一个人敢出来跟文祥搭话。好在文祥也明了这种情形,到得厅上坐定,首先吩咐随员:“这件差使,要干得漂亮、利落!谁要是手脚不干净,莫怪我不讲情面。” “喳!”随员们齐声答应。 “还有,‘罪不及妻孥’,肃顺犯罪,跟他家里的人不相干。 千万不准难为人家!” “喳!”随员们又齐声答应。 那个抄那部分,任务是早分配好了的,看看文祥没有话,大家便要散开来动手,文祥却又喊一声:“慢着!把这里的管家找来!” 肃顺的管家原就知道挨不过必须出面,早戴着大帽子在厅旁伺候,听这一声,便跑了来,摘下大帽子替文祥磕头,自己报了名字。 “你家主人的大孩子,可是过继出去了?”文祥问说。 “是。过继给四房了。”那是指端华——端华行四。 “现在在这儿不在?” “在!” “把他们小哥儿俩,送到他四伯那儿去。是他们哥儿俩的东西,尽量带走。” 这时杨远三站在文祥身边,懂得他的意思,便点醒肃顺的管家:“你要听清了文大人的话,是他们小哥儿俩的东西,可以尽量带走。你可要快一点儿!” 肃顺的管家,如梦方醒,磕头称谢,匆匆而去。这是文祥厚道的地方,网开一面,让他们带些细软出去,可以变卖度日。肃顺的管家已经领悟,也知道不会容他从容检点,到了里面,与西席、帐房略略商量,大家都说,时机急迫,只好尽量拣好的拿,能拿多少算多少。 于是一起奔入上房,七手八脚拿斧头劈开箱子,先找珠宝首饰,次取字画古玩,再拣大毛皮货,满满装了两个箱子。其时全家的婢仆,众口相传,也都赶到了上房,趁火打劫,尽挑好东西往身上揣。有两三个比较正派的,先还吆喝着阻止别人放抢,阻止不住,而且见人发财眼红,终于也淌入浑水中了。 这样乱糟糟搞了有半个时辰,听得外面喝道:“里面的人都出来!” 大家回身向窗外一望,只见一个带刀的武官,领着数名兵丁差役,正走进院子,随即闪在两旁,让出一条路,步履安详的文祥,踱了进来,抬头望了一眼,立刻便皱起了双眉。 屋里的人,一个个躲躲闪闪地走了出来,两口大皮箱也搬到了廊上,肃顺的管家找到了徵善和承善,叫他们向文祥磕头道谢。 想到肃顺薰天的气焰,今天落得这样一个凄凉的下场,文祥心里也很难过,国法之外,能帮肃顺忙的,也只有照顾他的后人这一点了。所以文祥叫他们弟兄站起来,以长辈的资格,慰勉着说:“你们俩好好儿到你们四伯那儿去,要好好儿念书。你们父亲到底也给朝廷出过力,是个人才,你们将来要学他的才干,别学他的脾气。”说到这里,转脸对肃顺的管家:“我派人把你们送出去。你的这两个小主人我可交给你了! 你要拿良心出来。不然,哼!” 他把脸一绷,吓得肃顺的管家,慌忙跪倒:“奴才不敢!” “我谅你也不敢。”说了这一句,文祥吩咐杨达,把徵善弟兄和管家,连人带东西,送到郑王府。 其余的人就有想趁此溜走的,可是文祥早已防备好了,下令拦截搜检,把他们明抢暗偷,塞在怀里的东西,都给搜了出来。最倒霉的是那个西席,自己裤带上拴着的一个汉玉佩件,也当做悖人之物被没收了。 “这个你不能拿!”那西席抗议,“这块玉是三代的家传!” 搜他的人是在内务府当差的,下五旗的传统,看不起西席,称之为“教书匠”,所以一听他的话,勃然大怒:“去你妈的!教书匠做贼,丢你家三代祖宗的人!”说完,上面一巴掌,下面一靴子,把他踹了个筋斗。 “不准打人!”文祥沉声说着,又看到一个差役借搜检的机会,调戏婢女,便又大喝:“不准轻薄!” 就这样不准这个、不准那个,文祥替大家立下了严格的执行规矩。等把那些趁火打劫的人,搜检完毕,都驱入空屋,除却大厨房的厨子,可以照常当差,以及两三名帐房,必须随同办事以外,其余上上下下的,都算是暂时被软禁了。 “大家散开来,分头办事吧!” 一声令下,全面行动。预先已编配了多少个班,每班少则三个人,多则五、六个人,职位最高的,充作临时带班,不动手,只用眼,负稽察的责任,其余的一半点数,一半记帐,抄家称为“籍没”,非立簿籍登录不可。 文祥自己也在里面带一班,这一班抄肃顺的书房,主要的就是检查肃顺个人的文件。一走进他那间宽敞而精致的书房,最触目的就是立在书桌旁边的一座大保险箱。不用说,如果肃顺有什么机密文件,一定放在这里面。 这一下难题来了,保险箱不但要钥匙,而且还要对西洋数字的暗码,钥匙当然是肃顺自己带在身边,数字暗号,则更只有他自己知道。  
慈禧全传(九)(6)
“怎么办?”文祥看一看四周问道:“谁懂这个洋玩意?” 大家面面相觑,无从作答,连最能干的内务府的司官,也是一筹莫展。 这时杨达已经把徵善兄弟送到了郑王府,回来交差,一看这情形,他倒有主意:“总理通商衙门的王老爷,一定有办法把它弄开。” “对了,对了!”文祥大喜,“你倒提醒我了,赶快去把王老爷请来。” 王老爷是指总理通商衙门的一个章京,此人喝过洋墨水,又在上海多年,熟悉洋务,凡有不懂的“洋玩意”都得请教他。但总理通商衙门在东城,一来一往,很要一会工夫,于是文祥先把肃顺的书桌抽斗打开,把里面的奏稿、信札取了出来,一面看,一面等。 也不知等了多少工夫,王老爷来了,还带了一个洋人来。见过了礼,那洋人取出一大串钥匙左试右试,又把耳朵凑在数字号盘上,一面慢慢地转,一面聚精会神地听。那些抄家的官员书办们,从未见过如此开锁,一个个住了手,兴味盎然地看着。 那洋人绷紧了的脸,终于出现了喜色,接着就打开了沉重的箱门。文祥大喜,托王老爷向那洋人道谢,彼此客气了一番,洋人仍旧由王老爷带着走了。 保险箱里,果如文祥所预料的,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却有许多文件。大部分是别人寄给肃顺的密札,略略翻一翻,写信的人,或用别号,或用隐名,或者就写上“知名”,甚至根本没有名字。不必看内容,光看这些,便知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话在内。 这是个极丰富的收获,但看了一两封,文祥觉得事态严重了。 因为这些密札,虽然具名不显,措词隐晦,而外人看来莫名其妙,但在文祥眼中,大部分都能求得正确的解释。首先从笔迹上,他可以认出发信的人,由发信的人的经历,可以推想出那些隐语所指的是什么?这样因字识人,因人索事,细加寻绎,十解七八,而就在这可解的十之七八中,证实了外面的流言,不是空穴来风。 很早就有这样的流言,说肃顺阴蓄异志,这些流言自然荒诞不经的居多,但似乎也有言之成理的,譬如指肃顺的支持湘军,说是在培植他个人的势力,而礼贤下士,亦无非王莽当年。只是这些流言不管如何散布,从没有一个人敢去认真追究,更没有一个人敢于承认,自己曾说过这些话,这些话的出入太大了,而且正当肃顺圣眷王隆的时候,谁也不敢招惹他。 文祥自然也听到过不少的这种流言,在他觉得是可笑的,他不相信肃顺会做这种自不量力的蠢事,他至多是个权臣,不会是个叛逆。文祥甚至也不相信会有人敢对肃顺“劝进”,因为那不是爱人以德,可是此刻的文祥,觉得自己的想法是错了。 在那些信札中,最可疑的是吏部尚书陈孚恩的信,颇有些暧昧不明的话,还有就是所谓“肃门六子”——都是湖南人,王辏г恕⒗钍偃亍⒀舷獭⒒棋伞⒅C种⒌吮V庑┤硕妓恪懊俊保樯坝淘冢缆廴宋铮赋馐闭叛愿呗郏幻馄ぃ残肀拘奈匏绻肪砍骆诙髂切╆用敛幻鞯男牛虼恕傲印背岩皇敝斓囊馄裕匀灰簿鸵弊龈侥娴闹ぞ萘恕M闭庑┬胖校俨坏靡惨帽鹑说囊槁郏蛴殖梢环欠牵纷炅似鹉岩允帐暗拇笥谡馔饣汲跸诼椅雌降氖焙颍亲阋远」镜摹! ≌庋幌耄南殂と恍木∫皇币参薹ㄏ缚矗纫颜庑┒骷炱肓艘簟S谑窃诒O障浜褪樽莱槎防铮阉械奈募褂辛奖颈鹑怂颓嗨常嗨乘颓鹑说恼什荆梢话饧暄厦埽鬃曰嘶ㄑ海嫔泶牛辖蜗茸撸ゼ跎塘看χ玫陌旆ā! ∑涫闭涞南⒁汛榫懦恰O⒌睦丛从腥Γ蠲靼撞还淖匀皇悄诟蟮拿鞣⑸馅停耸笨吹玫降模挥猩偈耍浯问桥窈谀空颜玫某遥褂芯褪敲茉评纯退傅乃嗨潮荒梦省7彩亲龉俚娜思遥懊磐獾拇笊毯牛约安璺痪扑粒薏灰源俗魑疤猓诖蠓⒁槁邸! ∧切┮槁壑校蠖级杂谛抡硎净队獠唤鲇捎诠醯耐谷唬蛭蟪贾校逦辉淳驮诰┏抢锏模庖坏惴⑸艘庀氩坏降男Ч┏抢锏娜耍醯谜馕逦痪蟪际恰把蠊碜哟蚪础笔保肜习傩找黄鸸不寄训模孕睦砩咸赜幸恢智浊械暮酶小K怯忍婀跚煨遥衔郧笆芰诵矶辔谭峄实鄄桓每鞔值埽熹旯箅校幌Ы底疰笥胙蠊碜又苄庑┒急蝗献魇枪醯奈! 〉比唬楣酰夭灰运嗨澄唬乇鹗悄切┢烊艘约坝牖Р俊⒛谖窀泄叵档纳毯牛薏慌恼瞥瓶臁! ∧切┥毯哦际俏宋逵钭止偾殴唇峄Р克竟傥璞祝嗨忱桌鞣缧幸话欤粤丝鞯摹S辛硕髟梗祷熬筒还搅耍岩鄞笳牵北嶂担跋煨∶裆疲脊榫逃谒嗨常比唬挥幸桓鋈嘶嶂浪嗨池截接诙ā办飨椤钡哪旰牛褪窍朐缛瞻研虑隼矗斩依们保闷揭忠邸⑽榷ㄎ锛邸U庖坏懔愿翰┕磐ń竦拿坷畲让际』岵坏剑挥盟凳鞘芯∶窳恕! ≡诙髟挂酝猓钜舻幕故抢叵怠9嗣舜蟪级伎逄耍兴俏可降娜耍龈鋈缛裙系穆煲希枷氪蛱幌孪晗改谀唬米髑鞅堋5灾侍ǎ槐闩淄仿睹妫缓枚阍诩依锔勺偶薄  
慈禧全传(九)(7)
另外在肃顺手里吃过苦头,被压抑而不得志的,那就跟那些失意者大不相同了,无不喜动颜色,奔走相告,同时更要去打听消息,联络感情,作为时来运转,复起的开始。 恭王和桂良府里的门栏太高了,踏不进去,沈兆霖、文祥、宝洌В捕际呛於プ樱训酶吲剩阅勘昙性诹礁鋈松砩希桓鍪遣茇圭桓鍪侵煅凇! 〔茇圭Φ貌豢煽唬舜砘伥瞧诩浔谎沽讼吕吹恼伦嘹钜酝猓褂幸幌钍种匾娜挝瘢喊哺г谕獾慕АV惺嗾洌厝换嵊跋烨胺降木模婢庇妹剩懒艘桓鲎虺そ嫌危透鞣降暮忠恚炎阋源蚧魇科偃チ艘桓鲋С窒婢盍Φ乃嗨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