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弯勿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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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弯勿折-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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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的事让袁峰自己来。” 

春水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袁峰是不会服软儿的,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为了夜未央来求戚宇尚。办法只有一个,给戚宇尚他想要的结果。 
“我以后都不会在夜未央唱歌了,也不再和他们来往,可以吗?”话说出来了才感觉到真的难过,春水稍稍扬起头,缓解着眼里的酸涩。 
戚宇尚不置可否,但春水知道对方的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不会再难为夜未央了。 

“说完了?” 
“还有,公司冻结的我的存款,存折里有七八十万是我自己挣,卡里的伍佰万是张越冬的赔偿。公司就不要费心和我打官司了,我也不是很红很挣钱的艺人,这些钱用作解约,应该够了。” 

戚宇尚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春水,这些话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春水心意已决,毫不示弱地看向他。 
“你这是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了?”戚宇尚站起来,慢慢踱到春水面前。他抬手摸摸春水的脸,春水想起他刚才还在用这只手摸那个男孩子的头,心里一阵厌恶,打掉了他的手。 
“解了约也不会有哪个公司敢收你,除非你滚回老家让你妈养着,否则别想在这里混下去。” 
戚宇尚将被打掉的手再次抚上春水的脸。“或者你可以再使手段傍上一个比我更厉害的角色,那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春水的脸在他的抚摸下火烧火燎的红了,他用汗湿的手使劲蹭着自己的裤子,觉得自己已经慢慢成熟起来,听得出来戚宇尚只是在说气话。 
“我要先离开家一段时间,不会酗酒,不会滥交,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春水的眼圈红了,他无法控制地抓住了戚宇尚的手腕。“如果混得没饭吃或者天冷了没有衣服穿,会回家找你。到时候你尽管笑话我,瞧不起我,我不在乎。反正我是个无赖,你知道的。” 

戚宇尚掰开了春水的手,有人拿着一把大锤,又在一下下敲打他的头,他最恐惧最讨厌的感觉,分离。 
“家?我住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家?从前以后,那都不是你的家,这点你要记清楚。” 

春水终于忍不住哭了,他狠狠地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向外走指着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戚宇尚你尽可以乱来,等有那么一天,我回来收拾的你一辈子也下不了床!” 

屋里的人本来紧张地注视着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此刻突然破功,哄堂大笑。戚宇尚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转过身,挨个脸上扫视一遍,谁也不敢笑了。 
“宇尚,别跟小孩子置气,太幼稚了。去按摩吧。我看那个孩子就比郝春水强多了。”他的一个朋友出来打圆场,指着沙发上的少年。 
少年很乖巧,走过来轻轻拉住戚宇尚的胳膊。戚宇尚甩脱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们去吧,我头疼,在这坐一会儿。” 
“宇尚,”几个朋友围了过来,惊诧地望着他。“你不会真的怕他回来收拾你吧?”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茶杯在墙上摔得粉身碎骨。 

春水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再唧唧歪歪的也没什么意思。估摸着戚宇尚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家,他决定去取两样自己的东西…身份证,吉他。 

“欣姨,我要出趟远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春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轻松。欣姨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吃了饭再走,冰箱里冻好的小饺子”,转身进了厨房。 
吉他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有时候戚宇尚白天工作累了,晚上会在春水的歌声和琴声中很快地入睡。身份证就麻烦一些,放在一个黑漆描金的方盒子里,是戚宇尚的外婆留下来的。这东西设计的很奇巧,没有锁,光溜溜的打不开。 

“春水,给你个盒子装宝贝。”当初戚宇尚就是这麽随随便便把盒子递给他,春水很喜欢它古色古香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身份证、存折、以及戚宇尚送给他的手表项链等等他认为重要和值钱的东西都放了进去,合上盖子。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再也打不开了。 
“怎么开啊?”春水挠头。 
戚宇尚笑的很奸诈。 
“都装了什麽宝贝,说来听听。” 
“身份证,存折,还有你送我的东西…。” 
“我也打不开。”戚宇尚把盒子放在春水怀里,又把春水抱在自己怀里。“反正你都用不着,真用的时候我给你劈开。” 
“可你给我的时候是开着的啊?” 
“嗯,里面空的时候我很容易就能打开,一旦装了重要的物件,我就说啥也弄不开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在一语双关。春水温柔地摩挲着盒子,胸口暖暖的,心想着打不开就算了,都留给他吧,本来就都是他的。 
门口传来几声熟悉的呜咽,春水抱着盒子蹲下来招手:“过来宝贝儿。”江米条把头在春水的手心里反复地蹭,春水捧着它的小脸儿柔声说:“哥哥要走啦,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你替我看着他,要是他又犯老毛病了,你替我咬他。” 
江米条往回缩了缩头,尾巴垂得更低了,春水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这个没胆色的家伙。他直起腰想走,怀中的盒子一下子掉到地上,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居然开了。 

反反复复检查了一下没有摔坏,春水长舒了一口气。他取了身份证,把剩下的东西都放了回去,合上盖子的一刹那,他发现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是张上了色的老旧的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胖胖的婴儿,沉静温柔地微笑。春水颤抖着把照片翻过来,一行娟秀的钢笔字:尚儿百天留念。 

郝春水拿起吉他大哭着跑出了四合院,根本没有听见欣姨焦急地在后面呼唤。他只知道自己必须马上跑,跑的越快越远才好,要不然他只能再次坐到门槛上,一头扎进戚宇尚的怀里永远不再放手。 

也不知疯跑了多久,春水停下来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喘气。泪水早被风干了,他辨了辨方向,背好吉他慢慢往前走。 
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他攀住栅栏望向二楼亮着灯的窗口。他的手现在弹不了那首等待入睡的月亮了,要不然,一切都可以和他第一次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一样。 
老师,晚安。 

没什么大不了的,让我一切从零开始。 

春水的口袋里只剩下了前天简捷随手塞给他的几百块零花钱,他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这居然是离开了戚长官的掌控后他第一件想做的事。只顾着解决夜未央的困境,他对于自己的活路其实并没有切实的打算,望望头顶白晃晃的月亮,他琢磨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今晚混过去,虽然已是暮春时节,露宿街头还是有点冷。 

搭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春水走进了周秦驻唱的那个酒吧。说实话,这里的氛围比夜未央对他的吸引力要大,契合着他骨子里某些一直蠢蠢欲动的期待。酒吧里一如既往的烟雾缭绕,喧哗嘈杂,周秦和他的乐队混出了点名堂,已经不在这里驻唱了。春水要了杯果汁在角落里坐下,这通宵营业,他准备困了就趴桌子上睡觉。 

台上一支看起来很年轻的乐队在唱春水不熟悉的英文歌,别的还凑和,主唱嗓子太窄,关键时刻老也不给劲,听得春水上不上下不下的,有点想掐他的脖子。旁边的桌子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旁若无人地接吻,春水没心没肺地支着头研究了一会儿,没劲。俩人的舌头很程式化地你来我往我进你退,跟打羽毛球似的,还是在两个中国选手间进行,一点观赏性都没有。 
“你这样盯着人看会挨揍的。”有人端着杯啤酒骑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趴在椅背上盯着他残缺的右手看 ,丝毫不加掩饰。春水一直被戚宇尚逼着在任何场合都要毫不在意的使用他的右手,现在春水明白了他的用心:随别人怎么看,没有一点不适和自卑。 

是个十八九岁的大男孩子,又高又壮,脸长得倒很秀气。他用脚尖碰了碰春水的吉他:“你也是来面试的?” 
“嗯?”春水不明白。 
“这里只要乐队的,你一个人不成,得去那些假装很有情调的酒吧。” 
“那你面试的结果怎样?”春水看着男孩子手腕上乱七八糟的皮绳链子,觉得有点眼熟。 
“刚才你没听我们唱歌吗?老板说主唱不行,被咔了。” 
原来就是刚才台上的那支乐队,眼前的这个应该是主音吉他手。春水四下里张望,没看到他的乐队成员。 
“我室友今天带女朋友回去,我得在这混到天亮,我猜你也是。”男孩狡黠地笑,再次盯着春水的断指。“你这样还能弹吗?” 
“用拨片没问题。”春水觉得他不认得自己,很放松。一般摇滚青年对选秀歌手都是嗤之以鼻。 
“这的女孩子都不喝果汁。”男孩子靠近一点打量他,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我从来没见过同性恋,你,你看起来挺正常的,我还以为同性恋都很娘儿呢。” 
春水哭笑不得。 
“你认识我?” 
“你不就是那个什么春水嘛,歌没唱几首,老在娱乐头条里蹦跶。最近的一条是让老板甩了,吃官司。”这是个奇特的孩子,无心地说这些伤人的话,却并未感觉到他的恶意。 

春水有点挫败,他觉得眼前这家伙说的一点都没错。抄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春水苦笑着把头扭向一边,轻轻地骂了一句:“操!” 
男孩子乐了,冲着春水伸出手:“阿蒙。” 
“郝春水。” 


清晨六点走出空气污浊的酒吧,春水伸展着疲惫的身体用力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阿蒙替他背着吉他,睡眼惺忪地指着不远处的一家肯德基。 
“你请我吃早点吧,我只剩下五块钱。” 
春水掏出兜里的钱看了看,说照我目前的处境,也只能请你吃包子喝粥。 
“你傍大款怎么傍的如此失败?”阿蒙不解。“没红没富不说,现在弄得声名狼藉跟只流浪狗似地,都能上吉尼斯大全了。” 
“小孩子懂什么?我连自己挣的钱都赔给他了,傍个屁大款。”春水不以为意,望着眼前的包子出神微笑。 
阿蒙一副“你吹牛”的样子,飞快地吃掉了一屉包子,又盯上了春水的。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春水无奈,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阿蒙带着春水去了一家浴池,洗完澡顺便把内裤洗干净晾好,两人腰上围着浴巾倒在简陋的榻上就睡。 
“你一点也不像个少爷。”阿蒙看着春水,眼神有点复杂。 
“我算什么少爷,只是跟着个真正的大少爷轻飘飘地享过几天福,现在终于落地了,踏实。”春水困得厉害,马上就要睡去。“你记得下午叫醒我,我要去找几个酒吧碰碰运气……” 

运气不好,几个酒吧的老板都认出了春水。他们反应各异,惊异,不解,惋惜,嘲弄,但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他合约在身又吃着官司,没人敢招惹这个麻烦。 
“你没有演出的时候以什麽谋生?”春水问一直陪着他的阿蒙。 
“啥都干,我租的房子楼下有家卖饮水机的,最近只要手里没钱了我就去送几桶水。” 
“那你现在就去送吧,别跟着我浪费时间。等过两天实在不行,算上我一个。”春水望着阿蒙还带着稚气的脸庞,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以前的运气简直太好了,千百个阿蒙的现状才是玩儿音乐的青年们的常态。 
“那你不如跟我接着去面试。”阿蒙有点不好意思。“我从昨天晚上忍到现在好辛苦,做我们乐队的主唱吧?” 

在阿蒙简陋的出租屋里春水和他的乐队成员们熟悉了两天,都是十八九岁的大孩子,键盘鼓手贝斯加上阿蒙的主音吉他其实都还不错,只是一直没有固定的主唱。几个人都觉得春水的加入像梦一样虚幻,可看到他认真地排练,和他们一起吃方便面,晚上在水泥地的床垫子上倒头就睡,又是那么的的真实。 
春水不觉得委屈,相反体内的小宇宙开始熊熊燃烧。他不为自己的明天忧愁,只要让他开口唱歌,无论是多么简陋和狭小的舞台,他都有信心闪闪发光。 

酒吧的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留着寸头,不苟言笑。可就是这个看起来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人,居然和另外几个同龄人也组了一个乐队,几个老男人基本都在后半夜上台自娱自乐。春水和乐队磨合了两天,投其所好演绎了黑豹的老歌“无地自容”。 

“我还记得你和周秦的乐队上次在我这里串场,很不错,方向音乐那样的地方的确不适合你。” 
“我们可以试着演出几场吗?”阿蒙激动地望着老板,上台倒是其次,主要是房东要撵人了。 
老板望着春水不语,春水不好意思地说:“会给您添麻烦的……” 
“你们只是在这里玩票儿,我从不付给你们报酬,明白吗?” 
“当然。”春水喜出望外。乐队最小的鼓手才十七岁,拽着春水的胳膊兴奋地说:“春水哥我们去吃顿夜宵吧,吃了两天方便面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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