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聊得热闹，那边只听顾允之“将”的一声，宣告这一盘棋告一段落。“嘿你这小子！”老爷子有点傻眼，“怎么就让你将了呢？”似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允之呵呵一笑，“爸，怎么样？您儿子不差吧？”
“好小子，你还真将了我啊？”顾爸不可思议的看着瞬间变幻的棋局，“你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赢过我啊？”
允之只笑不回答，他怎么能跟老爷子说以前都是他让他的呢？“要不，咱再来一盘？”
“来就来，我还就不信了，我这老将还斗不过你这小将！”老爷子一下子来了劲头。
顾妈笑吟吟的看着父子俩，转头一拉儿媳妇的手，“他俩下棋，咱娘儿俩去做午饭吧！”
“好的妈，我给您打下手！”宋韵华嘴甜的跟在老人身后。这是老规矩了，因为她不会做饭，所以每次到老人这边吃饭，都是顾妈做饭，她打下手。吃完饭，她也会自觉的去刷碗。在处理婆媳关系上，宋韵华还是做得比较合格的，别看她在外面如何的威风，如何的强势，在老人面前，她永远懂得示弱，懂得如何讨老人的欢心。这也是为什么她和顾允之结婚八年都不要孩子，老人却并没有责怪她的原因之一。另外一个原因，当然就是宋妈妈临死之前的交代了。
顾妈妈心情极好，做了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好菜，香气从饭厅传了过来，允之有些分神，他想起了初萼做的那些菜，想起她系着围裙给他盛汤的画面。老爷子趁机落下一子，“哈哈，小子，你输了！”
婚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5）
“是，爸，我输了。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允之也很配合，故意装出输得心服口服的样子。
“好，洗手吃饭！”顾爸心满意足的起身。
饭桌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饭，顾妈轻轻的问了一句：“韵华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啊？”
宋韵华唇边的笑一僵。允之埋头吃饭的动作也滞住了。没有人接腔，空气仿佛一下子就凝固了。
顾爸一看气氛不对，忙喝道，“吃你的饭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上你的嘴！”
顾妈不理他，只看着允之，“允之，你也老大不小了，过年就三十四了，你们也该考虑考虑孩子的事了。头几年你们说要创事业所以不要小孩，爸妈也没反对，现在你们事业也有了，生活也好了，怎么还是没见你们有动静？你们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能不能给爸爸妈妈说说？”
允之深吸一口气，“妈，我……”才说了两个字，已被宋韵华抢过了话头：“妈，我们已经有这方面的打算了，您放心，一定不会让二老失望的！”
“那就好！”顾妈满意的点点头，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以后工作不要太辛苦，要多注意身体，把身子养好了才能怀上健康的孩子……”
“恩，我会的妈！”宋韵华一口一个妈，点头如鸡啄米。允之深深的看她一眼，低头扒饭。
顾爸也明显松了口气，“允之啊，以后你就别抽烟喝酒了，对小孩不好！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爸！”允之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
“对了允之，”顾妈忽又想起了什么，“上次你不是跟我学做了一个薏米莲子粥吗？韵华你觉得他做得怎么样？”
宋韵华一怔，“什么薏米莲子粥？”
允之夹菜的筷子顿时僵在了那儿。
“哦，就上次，允之过来的时候，突然跟我说要学做什么薏米莲子粥，给女人补气补血的那种，我以为是他做给你吃的呢，就教他了。怎么，他没做吗？”顾妈有点疑惑。
婚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6）
宋韵华意味深长的看允之一眼，然后对着顾妈做恍然大悟状，“哦，就那个粥啊，做了做了，味道还行，就是火候还差了点儿。”
顾妈笑，“难得他有这份心，做多了就能掌握好火候了。”
宋韵华嗯嗯啊啊的应着婆婆的话，目光却有意无意的往顾允之这边扫来。这一顿饭，允之吃得如同嚼蜡，食不知味。
饭后，宋韵华跟着婆婆进厨房刷碗收拾，顾爸心满意足的坐在客厅里剔牙，允之泡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爸，您喝茶！”
“嗯。”老爷子看他一眼，继续剔牙。
闲坐了一会儿，允之道：“爸，我陪你出去转转吧，刚吃完饭老坐着对身体不好。”
“也好，你也好久没陪我这个老头子遛弯了，今儿咱爷俩一起遛去。”顾爸起身，允之忙掺他一把。
跟顾妈打了声招呼，两人就一起下楼了。楼前有个小花园，楼里的老人们没事就会去遛遛弯。北京人叫遛弯，南方人叫散步。
午后小花园里很安静，爷儿俩慢慢的在小道上走着。允之沉吟了一会，突然问：“爸，婚姻是什么？”
顾爸一怔，奇怪的看他一眼，“你这结婚的年头也不短了，怎么还会问我这样的问题？”
允之犹豫了一下，道：“我有个很要好的同事，他和他妻子的婚姻并不幸福。他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孩，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可是，他的妻子又不同意离婚，他问我他该怎么办。爸，您说，他该怎么办？”
顾爸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慢吞吞的道，“你的这个同事我认识吗？”
“您不认识！”允之有些狼狈，没想到老爷子会问这么一句。
顾爸哦了一声，在亭子里坐下，“怎么个不幸福法？”
允之犹豫了一下，道：“他们没有共同语言，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感觉很压抑……”
“那他的妻子有这种感受吗？”
“好像，没有！”
婚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7）
“这就是了！”顾爸微微一笑，“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着重一方的感觉，他之所以觉得不幸福，是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想要好好的经营这段婚姻。其实，婚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需要两个人，甚至两家人一起往里填土，添砖，加瓦。所谓的共同语言，其实很好培养，你看我和你妈，结婚前两人只见了一次面，彼此都不了解，你妈是千金小姐出身，骨子里比较小资，而我这人就太实际，一点也不懂得浪漫，所以也是没有共同语言。婚后我们俩发生过不少摩擦，你妈甚至还跟我闹过离婚。但是你看我们现在不也生活得挺好的吗？风雨几十年，相扶相持，也就这么过来了。所以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因为对于婚姻来说，比爱情更重要的还有理解、尊重、忍让、妥协、温情、勤勉，善于生计和处理世事等等。否则，那些两厢依偎，眷恋绻缱，山盟海誓，死去活来很快会烟消云散，掉渣变味，甚至一钱不值！”
“爸！”允之听得震撼极了，从来都没有想到一向古板严肃的父亲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有情有理，发人深省的话来。不愧是教授级别，连道理都说得这么透彻，这么有理有据。
“你的那个朋友，他说他和他的妻子在一起很压抑，那是因为他的心胸太狭隘，他只看到婚姻里不好的一面，却没有去发掘好的一面。两口子过日子，总得有一方比另一方多付出一点是不？”顾爸看了看听得有点呆的允之，笑了笑，“至于你说他爱上了另外一个女孩，那是不负责任的表现，作为一个成年的并且已经成家的男人，应该有最起码的底线，他应该知道什么是能做，什么是不能做。因为爱情是建立在双方都单身的基础上，一旦越过底线，伤害的就不止是他妻子一个，还有那个爱他的女孩。”
允之的心里面乱糟糟的，好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楚。顾爸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如果你朋友的妻子实在不同意离婚，那么他应该趁早和那个女孩斩断关系，因为时间拖得越久，对两个女人的伤害就越大。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的妻子最终同意了离婚，他也应该等恢复自由身了才能去找那个女孩，这样，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所为……”
婚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8）
顾爸的话如醍醐灌顶，重重的敲在允之的心里，他呆呆的坐在那儿，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允之，允之？”顾爸叫他两声，见他没反应，只好推了推他，“允之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那么难看啊？”
允之如梦初醒，“啊，我在想，爸您真不愧是教授，说起理儿来一套一套的，听得我都愣了……”
顾爸呵呵的笑，“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揶揄我呢？”
“爸您想远了，想远了！”允之连连掩饰。
顾爸目光锐利的看他一眼，“是你想远了吧？”
允之一怔，还没等他说话，顾爸已径直起身，“走啰，这弯也遛了，话也说了，该回家啰！”说完大步的往家走去。
允之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心里有点发颤。难道老爷子看出什么了吗？怎么每一句话都寓意双关别有深意呢？
顾爸边走边说，“儿子啊，婚姻可是门大学问哪！”
“是，是！”允之唯唯诺诺，跟着上楼。
进屋的时候，正好看到顾妈在教宋韵华织毛衣，宋韵华笨拙的捉着棒针，一脸的苦恼：“妈，它怎么就不听我的指挥呢？”
顾妈好气又好笑，“你当它是你手下那帮人哪，个个都听你的话？”
“可是您为什么操作起它就那么容易呢？”宋韵华不解。
顾妈看看被她弄得一团糟的线头，无奈的摇摇头，“算了，看来你在这方面确实是没天赋，你这双手啊，也不是织毛衣的料……”
宋韵华一脸的不服气，“我还就不信了，我就制服不了它！”
婆媳俩的对话正好落进刚进屋的父子俩耳里，顾爸蹙了蹙眉头，允之冷哼一声：“你的字典里除了指挥、制服之类强制性的词语，就没有别的了吗？”
宋韵华装作没听到，只亲热的对着顾爸笑：“爸，你们遛弯回来了？”
允之暗地叹口气，走过去对顾妈道，“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宋韵华淡淡的接住他的话，伸手从挂衣架上拿大衣，“爸，妈，下回我们再来看你们！”
“去吧，忙你们的事儿去吧，不用惦记我们，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顾爸挥挥手，顾妈帮允之拿过外套披上。
婚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9）
出门的时候，宋韵华走在前头，顾妈背着她拉住了允之，低低的道：“允之，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妈怎么瞅着你今儿脸色这么难看呢？”
允之勉强笑笑，“妈，我没事，您就别瞎担心了，照顾好我爸，照顾好您自己就行了！”安抚性的拍了拍老人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去。
顾妈看着他们的背影，有点忧虑的道：“老伴儿，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怎么总觉着他们有点不对劲儿呢？”
顾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闻言只淡淡的道：“他们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出了问题他们自己会解决，你瞎操什么心！”
“唉！”顾妈叹口气，“我这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啊！”
她这一叹，叹得顾爸也乱了心思，“韵华不是说了吗？他们已经有这方面的打算了！”
顾妈苦笑，“就怕这又是他们的敷衍之词哪！”
两个老人在屋里讨论这个问题，坐进车里的顾允之也在质问宋韵华：“为什么要那样跟爸妈说？”
宋韵华平静的看着他，“那种场合，我不那样说还能怎样说？”
允之冷着脸道：“你可以跟爸妈说实话！”
宋韵华一挑眉，“你觉得两个老人能承受这个打击吗？你可别忘了，你妈有高血压！”
允之顿时就不吭声了。是啊，顾家本就他这一根独苗，顾爸顾妈还巴望着他能替顾家开枝散叶呢，要是知道他不能生育，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呢。记得那年蕾蕾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和劝阻，跟着流浪者私奔之后，姑妈怒火攻心之下脑出血，差点都抢救不回来。连带着顾妈也因担心着急，血压噌噌的往上冒，急坏了顾爸和一家人。所以，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顾爸顾妈知道，一定得瞒着他们！
允之叹口气，发动了车子。
宋韵华本来想问他刚才他妈跟他说什么了，但看他脸沉似水，话到嘴边，便又咽下去了。
当下车里一片沉寂。
经过一个丁字路口的时候，允之把车停到了路边。“怎么了？”宋韵华问。
婚姻是一项浩大的工程（10）
允之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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