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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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记-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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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丢脸死了,我都后悔来救你!”一声娇嗔,四下忽的一阵寂静,仿佛静止了一样,然后起了一阵清风,郭永清睁开眼,张大了嘴,下巴几乎掉了下来。



远远天边,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飘然而来。白衣,红色领口袖口,红色腰带,腰带上装饰了珍珠玉牌,长发飘飘,再无一点装饰,面容娇媚处,与画中美人相比,丝毫不逊,一只左眼晶莹透亮,不是唐胭又是谁?



“大老板,你,你,怎么,这样?”郭永清惊讶的看着唐胭自天边飞翔而来,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臭小子,好好看着,这才是我的化身本相!”唐胭笑着,傲然看着眼前的美人。



无情画(五)



美人看着唐胭,两眼中含着女人特有的表情,那种两个女人竞争的时候才有的气场弥漫开来,气氛中都带着一种杀伤力。女人若将女人视为敌人的时候,周身的刺都会悄然竖立起来,恨不得一个眼神,一举手一投足都强过对方百倍,一时间若是发现自己有稍稍什么地方比不过对方,便会百般的痛恨自己。



“你是谁?”若比起五官,美人更胜一筹,只是脸上的表情,流露的气质,差了许多。



“我该问你是谁才对。”唐胭笑着,伸手凭空一抓,手中出现一个卷轴:“你为何占据主人家的地方作恶?你自己到底是谁,你自己清楚么?”



“我是谁?我怎么会不清楚,我是。。。。。”美人正要挺胸抬头的说清楚自己的身家,唐胭展开了卷轴,郭永清看过去,正是唐胭挂在客厅里的那一副,也就是自己入梦的那一副。



“你若是她,她又是谁?”唐胭将卷轴扔了过来,美人伸手接过去,看着,突然有些惊慌,一把将卷轴扔掉:“不对,不对,这张不是我,不是他给我画的!”



“这张,才是你!”唐胭走过去,捡起了卷轴,平铺在了供桌上,画中美人娇笑着,正如郭永清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感觉一样,眼神里满是幸福的笑意,哪里有丝毫的悲伤。



“你胡说,这不是,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美人疯狂了,天空复又是乌云密布,比方才更加黑暗起来,闪电一道一道劈下来,郭永清缩在凉亭一角,凉亭外的坟头已经被劈开了不知道多少。唐胭站着,含着笑,拿起卷轴,然后一掌拍飞了供桌,露出了地牢的门。



“你不相信,我证明给你看,好不好?”唐胭蹲下,要打开门,美人猛的扑上来压在牢门上:“不能开,开了,他就走了!”



“你尚在画中,他怎么会走?”唐胭笑着,美人愣住,一时间竟痴了,自己起来让开,喃喃重复着唐胭方才的话:“我尚在画中,你怎么会走?”



唐胭打开了牢门,四下寂静下来,闪电也不再劈下,只是乌云依旧浓密,大雨落了下来,牢门开着,黑洞洞不知道有多深,一股白烟自里面散发出来,郭永清下意识的躲了躲那股白烟。白烟四散开,恍如有生气一样,涌出来多了,如同从井里伸出的触手,向亭子外散开,目标直点那些墓碑,墓碑被白烟触手碰触后便渐渐消融,从墓碑下也涌出白烟与白烟触手混为一体,伴随白烟越来越多,乌云散去了,又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白烟弥漫了整个空间,像是雾气笼罩着,却给人一种安然的感觉。



“你好好看着。”唐胭指指地牢,美人牢牢盯着地牢门,从地牢爬上一个书生,样子不过是三十岁年纪,留着胡子,上来看看四下,弯腰伸手回去搀扶了一个美人出来,两个美人长得一模一样,样貌服饰无一差别,两个美人面对面站着,如果不是一个双眼含着凶煞之气,一个双眼平静,真看不出两个人有什么区别。



“你现在明白了吧,她才是正主,你之所以这么多年不肯打开地牢门,是因为你根本就知道,他俩在地牢之中。”唐胭轻轻的说,将卷轴扔在地上:“这张画里的才是你,真正的画主人,是这位美人,你还是想清楚,记起来吧。”



美人双手抱住了头,只觉得恍如开窍了一样,多年来心头混沌的一点豁然开朗,自己一直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现在终于想了起来:“骗我,骗我,都是骗我的,我什么都不是,我是假的,爱情是假的,这一切全是假的,我活着干什么!”



“醒醒吧,你从未活过!”唐胭喝出一声,美人镇定了下来,看看地上的卷轴,皱着眉落了泪:“最可怜,原来真的就是我,这么多年回忆痛苦过去,不断折磨自己的原来都是谎言,我这些年的眼泪,我的苦,我的疯魔,都是一场笑话!”美人颓然坐下,新出来的美人怜悯的看着她,看看唐胭,双眼似有乞求。



“你知道你是什么么?单纯一幅画,不足以聚敛精气成精。”唐胭蹲下,轻轻的说,美人抬起头,看着唐胭,眼中有了一丝希望。



“民国时,有个人买下了原版的画,日日赏玩,竟是对画中女子痴迷了,只觉得画中女子长得实在是美丽,唯一一点可惜之处便是美人面容并无欢愉,因此自己着手,画了一幅丹青,覆在原版画作表面,便是你,与她一模一样,只是双眼多了欢愉之色。”唐胭指指画中持着一卷书微笑的女子,美人看看,眉头舒展开,细细的欣赏着。



“可叹那时日政局不安,治安不好,那人在一个夜晚被人杀害,就在你面前,因原版画中美人早有灵气,你覆盖在她之上,受到灵气影响,也受到她日日哀怨的影响,早就有了几分灵验,加上杀人的罪过冲煞了你,你竟是一念失错,陷入了魔障中,忘记了本性,如今你可想起来了?”唐胭说着,轻轻抚上美人的头顶,带着一种爱怜:“如今,你可想起了自己的本性么?”



美人沉默着,闭上了眼睛,时间一点点倒回,回到了她第一次能够看到外界的时候,那是她被画出来一年以后,日日受到身后那幅画的熏陶,灵气日盛,开了眼,看到了人间,看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炎热的晚上,皎洁的月光照进那间房,书案上那个人沉沉睡过去了,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银白的色泽,若是一直凝视着他的鼻梁,还会看到月光颤抖的样子,月亮在移动,可是光芒依旧流淌在他的脸上,那一次睁眼,瞬间便明白何谓心,何谓灵魂,因为那两件东西在那一天颤抖了,火热了。



他那样的喜欢对着画自言自语,或笑或恼,一言一语,真实入骨,多少个华灯初上的夜晚,多少个秉烛长夜,多少个青昏的早晨,多少句绵绵细语,多少双红彤彤的眼,多少滴真真假假的泪,若非被困在画里,他该是多好的夫婿?



直到那一天,血浆四溅,那一瞬,那双熟悉的瞳孔变得空洞模糊,不可再看到,不能再被触摸,卷轴一点点卷起,美人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倒在地上,然后看不到了。黑夜的痛恨,白昼的厌恶,嘈杂的环境,再无一个能够带着那双瞳孔的人,再无一个说出那种话语的人。



心和灵魂迷失了,被伤害后,心头模糊了,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只记得心头悲哀,却忘记为什么悲哀,只记得眼中有泪,却不记得为谁而流。



唐胭站起来,搀扶着美人:“画中境,是他给你,何故弄得这样破败,回去吧,好好平心静气,我会将你挂在店里,直到你找到了你的瞳孔。”



美人低低施一礼,旋转着,如同舞蹈,绝美的舞蹈,人人影渐渐缩小,入画中不见了。



唐胭卷起卷轴,然后看着从牢中出来的一男一女:“你们的事情呢?该如何解决?”



美人看看男人,淡然一笑,宛如看破红尘:“你走吧,困住你多年,我也该想通了,你该去何处,就去何处吧。”话虽说的决绝,可是手指依然颤抖着,睫毛依然带上了小小的泪珠。



“多少年了,我离不开了。”男子惭愧一笑,伸手把住了美人的双肩:“若说我不愿留在你身边,是假的,若说我情愿困在这里,也是假的,可是困了这么多年,习惯了,更是依恋了,我不走,陪着你,共居此图中,方寸间,也有你相伴,我余愿足矣。”



二人对面相拥,唐胭笑着:“那我不打扰了。”说完,飞身过去一把抓起郭永清,郭永清尙不及叫喊,只觉得眼前一黑,头疼欲裂,再睁眼,已经在客厅里。



“大老板!”郭永清坐起来,看见唐胭唐脂和李季林都在自己身边,龙焐炁龙汣泽二人在不远处坐着喝茶,郭永清摸摸身体,小心翼翼的问:“唐老板,我下辈子还能生孩子么?”



“你安心。”唐胭将两幅卷轴挂起来,一幅画上是那个含笑持卷的女子,一幅画上却是含笑持卷的女子身侧坐着一个俊朗的男子。



“如今此画姻缘已经了结,一切因果都解放了。”唐胭叹口气,看看只有女子的卷轴:“愿你早日不在孤单。”



“大老板,到底怎么回事?”郭永清喝完一碗汤药,看看外面日头正中天。



“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唐胭看看外面,面容有些疲惫。



“大年初三?”



“正月十四,你昏迷了十几天。”唐胭看着郭永清,淡淡的转过脸,唐脂坐在郭永清身边说:“我们初三的早晨发现你怎么也醒不过来,我们又不能入画,干等了一天,实在等不下去,联络了小米,查了这幅画的百年因果,多少卷宗翻烂了,就差入地府了,也没发现端倪,龙五来了,才发现这幅画有两层,我们又怕伤到画就会伤到你,用了三日才将两幅画分开,用了两日才各自裱糊好,待干燥了,龙五用自己的龙血打开了画中封印,唐胭才进去把你捞出来。”唐脂说着,郭永清感动的几乎落泪:“大老板,太感谢了。”



“没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有事。”唐胭看着郭永清,面容的疲惫十分明显。



“大老板,我这十几天算出差行么?”郭永清低头小声说,唐胭右眼的光芒亮了起来:“郭永清,别以为自己劳苦功高,我们担心且不说问你要精神损失费,就说分开两幅画耗费的人力物力,裱糊,龙血等等,你觉得你卖身给我几辈子才能还清?”



唐胭冷笑着,龙焐炁站起来一掌拍下去:“你有没有这么贪心啊?”唐胭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龙焐炁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搂起了唐胭,一探鼻息,低沉均匀,分明是睡着了:“困成这样么?不用倒下就睡着吧。”众人看见,连忙屏息,生怕吵闹到了唐胭,龙焐炁抱起唐胭走回唐胭的房间,将唐胭放好,自己靠在唐胭身边,伸手轻轻抚摸唐胭的面颊:“怎么犟成这样,非要守着,非要自己拼力,你不知道,我也愿意为你出力的么?”



双生莲(一)



唐胭将卷轴挂好,并排挂在自己背后,郭永清看看画中的女子,叹口气:“可惜,是个画,要是个真人就好了。”



“一夜风流还念念不忘么?”唐胭看看画,摊开账本,今天是正月十六,小米该上门了。



“什么风流啊,再说了,我风流下还不行哦,我死的时候还是处男。”郭永清仰天感慨着,身后传来一声爆笑:“哈哈哈哈。”



郭永清僵硬的回头,小米依旧是一身的粉嫩,笑的前仰后合:“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处男,六十多年加上你活的岁数,啊哈哈哈哈哈,八十多年,啊哈哈哈哈哈。”



“你。。。。。。。”郭永清低头走回了库房,带着一身的伤痕,如果那些笑声变成利剑,已经插满郭永清一后背,如果能淌出来鲜血,绝对能淹没小米的脚踝。



郭永清带着怨妇的泪水走回了库房,黄翠翠趴在墙角看着:“那个又来了。”



看到郭永清回来,然后含笑:“永清哥,处男八十多年了?再多几年就是百年处男了,可以展览。”说完轻轻笑了一声,郭永清用哀怨的眼神看了黄翠翠一眼,然后扑在李季林的怀里饮泣着。



唐胭笑着:“昨日可你们一族的小姐们,可都出嫁了?”



“嗯,都出嫁了,多谢你。”小米鞠了一躬,深深到地,脸上流露出与装束不符的严肃:“若不是你,我们将会面临灾难,如今多谢你,我们族长让我带来一样东西,交给大老板和二老板,这两朵金质莲花是我鼠族的信物,今后再有需要我们的地方,调兵遣将,万死不辞。”



唐胭接过首饰盒,打开,是两个手环,金质,上面装饰了莲花,一模一样的手环,自己和唐脂刚好一人一个,唐胭收起来,然后冷着脸:“说好的给我装修房子,车子,都是要照办的,知道么?这是房子钥匙,去吧。”唐胭扔过钥匙,小米笑着接过:“哎呦,你放心,我们办事,小心谨慎得很呢。”



“臭死了。”门开了,一阵风进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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