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很客气,却未能消除我心里的疑云,他们这拿刀动枪的哪里是寻人,分明是寻仇嘛!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以为然。那孩子没再说什么,打了个手势,五个人便扬长而去。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抬头印着“XX有限责任公司驻W城办事处主任”,名字是“江宁”,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XX有限责任公司”正是C城那起离奇车祸中丧生的几人所在的公司,那么,很显然这些人是平三爷的手下了,但转念一想,既然平三爷在C城都会遭到追杀,难保这些人不是内鬼。平三爷失踪会不会就是被内鬼给暗害了?不管怎么说,我和平三爷毕竟是相识的,况且正是因为平三爷送我的挂件,我和小丁才逃过了一场劫难,所以一想到平三爷可能有难,我心里就有些怏怏的,想要为平三爷出点力,却又不知从何处下手。
如此这般过了两天,最要紧的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两个技术人员正在做收尾的工作,估计再用不了几天就该撤回北京了,这段时间我们仨都熬得精神疲惫容颜憔悴,我知道这个时候是该稍微放松一下了,所以时间也就有意安排的宽松些。这天我让两名技术人员早早回去休息,自己却又加了一个小时的班才往回走,由客户到宾馆要穿过几条马路,马路拐角通常都有些做小生意的,比如卖水果、修鞋、修自行车、擦鞋等等,其中以擦鞋工规模最为庞大,擦鞋工以妇女儿童为主,极少有壮劳力,他们通常拎一把椅子、背一口小木箱,街边、拐角排成一排,大声向路过的客人吆喝“擦鞋吧,擦鞋吧”,这是每天早晨必见的情形,但每天我们下班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变得冷冷清清,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不由得心生感慨,擦鞋工虽然辛苦,却还有支配时间的自由,我们却是连这点自由都被剥夺了。
但也有例外,今天就是个例外,当我转到第二个街角的时候,竟看见路边仍有一个小男孩坐在哪里,他手里握着鞋刷,眼巴巴的望着路上行人,有气无力的吆喝着:“擦鞋吧,擦鞋吧!”见我走来,仿佛见到救星一般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仰头望着我道:“先生,擦鞋吧。”我的皮鞋并不脏,即便脏了我也没有让人擦鞋的习惯,但那孩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实在令人难以拒绝,何况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今天还没有赚够五十块钱,回家又得挨揍了。”
我一阵心酸,冲他笑笑道:“我的鞋子确实该擦了。”说着坐到椅子上去。
小男孩大喜过望,麻利的坐下来挥动着鞋刷,不多会儿功夫就把皮鞋擦的又黑又亮,我一边夸赞着他的手艺,一边掏出十块钱给他,小男孩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油乎乎的小手,一边叫道:“先生稍等,我找你钱。”
其实我兜里很多一块的钢蹦,是故意掏了个十块的,我摇着手道:“不用了。”转身要走,没想到小男孩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叫道:“先生,我们是靠手艺吃饭的唉,不是乞丐!”
听了这话,我脸上一红,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忙转回身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觉得你的工作很出色,应该得到奖励。”
这时候小男孩已熟练的拣出了九块钱,塞到我的手里,开心的笑着道:“我老爸教给我,人不能贪心的哦,先生要是觉得我的手艺还不错,就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好啦!”小男孩说这话时表情很鲜活,全没了先前可怜的模样,更奇怪的是他的目光向那堆零钱瞄了几眼,似乎在向我暗示着什么,我心里一动,低头看手里的零钱时,赫然发现那堆钱中混着一张小小的纸条,见事有蹊跷,我没有多说,很随意的把钱连同纸条塞进兜里,然后若无其事的回了宾馆。
进了房门,打开灯,我迫不及待的掏出一把零钱,找到那个小纸条,展开看时,只见上面是一行小字:“明晚六时,出厂门上出租,有事面谈。”落款处是两只翅膀样的手,看到这个标记我全明白了,果然如我所料,纸条是平三爷写的,这说明平三爷仍然健在,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连日来压抑在我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这个纸条同时也说明了几个问题:第一,平三爷必是身处危险之中;第二,平三爷十分信任我;第三,我也并不安全,至少平三爷认为我不安全。
平三爷风光的时候拉我入伙,我不肯去,是因为我不想跟黑道有什么瓜葛,但现在情形不同了,平三爷落了难,如果我坐视不理,心里必定过意不去,但要我出手帮他,又怕真的沾惹上黑道之后再难脱身,况且平三爷都摆不平的事,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左思右想良久,最后打定主意,先看看平三爷怎么说,只要不违背良心,不违背我做人的原则,能帮的就帮。
第二天,我特别留意了一下,果然发现从我一出宾馆的大门开始,就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我猜十有*是江宁派来的,由此推断,江宁跟平三爷并不是一路的,最起码说明平三爷并不信任江宁。
这一天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我打发两个技术员先回了宾馆,自己又磨蹭了一会儿,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走出厂门,刚出大门,就见一辆出租滑了过来,我忙招手叫停,一边拉开车门坐下去,一边说着:“去商业街。”这么说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告诉跟踪的人,我的去向,免得他们怀疑;第二,万一上错了车,在路上我就能发现。
果然不出所料,我屁股还没坐稳,反光镜里就出现两个人,他们一边张慌的望着我坐的车子,一边拼命的挥手叫车,而出租车绕了圈子之后,也并没有开向商业街,而是直奔人烟稀少的城东区而去。
我打量了一眼开出租的汉子,这人的年龄在四十多岁,看样子老实巴交的,如果不是昨晚收到了那张纸条,打死我也不会想到这人竟会跟平三爷有什么瓜葛。这汉子开车开得很专注,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打量他,单从这份沉着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人不简单。
车子开得很快,而且东拐西绕,直到我完全分不清身在何处的时候,出租车才“嘎”的一声停在一条小巷巷口,出租车司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道:“左首第三家就是了。”这时,巷子里走来一个人,这人跟我身量相仿,更奇怪的是,穿着打扮竟跟我一模一样,看着这个人,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念头,但只是一瞬就回过神来,我没有说话,默默的开门,下车,就在我双脚落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闪身钻进出租车去了,车门旋即带上,出租车一溜烟的去了。望着远去的出租车,我的心情忽然有些异样,怔忡片刻,终于循着小巷往里去了。
第三个大门是个黑漆漆的铁门,我特别留意了一下,门牌上写着“滨江路129号”,门的样式有些古朴,上部是两只衔环的兽首,中间是两片厚厚的锁鼻。我举起手来,刚要去拍门环,那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给我传纸条的那个擦鞋童,小男孩呲着牙向我笑了笑:“黄先生,您里边请,老太爷正等您呢。”
这是前后两进的小院,小男孩带着我穿过前面一重院落,在后院的一个小屋子门口停下来,从外面看去,这是间盛放杂物的储物间,里面乱七八糟的堆着些已然废弃的什物,却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小男孩显然看出了我眼神中的疑惑,他只是笑笑,却没有解释,从衣带上解下一把钥匙,把房门上那把几乎锈蚀的锁头打开,然后走进去,轻轻摇动一把破旧的纺车,随着车轮的转动,左面那扇墙竟无声的向一旁滑开。
我被唬得倒退几步,旋即暗笑自己的少见多怪,这种非常时刻,平三爷自然是加倍小心,莫说只是躲进秘室,就是坐上火箭飞到外太空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我定了定神,缓步走进暗道,暗道其实并不暗,两旁的壁上隔不多远就装着一盏壁灯,而每两盏壁灯中间都站着一个脸色阴沉的汉子,他们每个人腰间都鼓鼓的,看来身上带着硬家伙。这些汉子显然早已知道我要来会平三爷,否则的话,我恐怕早已成了筛子。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九章
暗道呈螺旋形往下延伸,大概走了十七八级台阶的样子,面前豁然开朗,中间是个足有百十平米的大厅,大厅呈扇形,扇形的边缘是十来个一模一样的房门,除此之外,这个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什么家什,我正不知该何去何从,一个个头不高的瘦削汉子从最左侧的房间里走出来,他一边冷冰冰的打量着我,一边问:“黄先生?”
我被他瞅得极不舒服,皱了皱眉头嗯了一声,他说:“请跟我来。”
我随着他来到中间那个房间,他对着房门毕恭毕敬的说了声:“黄先生到了。”然后轻轻为我推开门,自己却并没有进来,待我进门之后,就从后面将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的灯光十分柔和,却又不失光明,单这灯光就设计的十分体贴,而房间里的摆设更是十分可人,古藤的沙发,紫檀的博古架,根雕的茶几,我虽不怎么懂家具,但我敢说,单这几样就不是平常人能消受得起的。
“黄小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没等我打量完屋子里的摆设,房间里就响起平三爷爽朗的笑声。
循声望去,平三爷正坐在一张古藤沙发上,他腿上搭了条毛巾被,左手端了个紫砂壶,面前摆着两个茶盅,一边伸手示意我坐在对面,一边手一倾,一道细水就注向茶盅。
这情景实在令我诧异,我想不明白,外面那般剑拔弩张的,平三爷倒能这么悠闲自在,看来我倒是白白担心了,这样想着,不觉有些郁闷,脱口道:“原来您没事啊!”
平三爷笑道:“来来来,尝尝我这烹茶的手艺。”
其实刚一进来的时候便有一股茶香扑鼻,而且不用猜也知道,平三爷喝的茶自然不是普通的茶叶,只是我可不是来喝茶的,也没有这等闲心思,我道:“听说您失踪……”
没等我说完,平三爷已打断我的话,道:“烹茶是一种功夫,也是一种历练,讲究‘造、别、器、火、水、炙、末、煮、饮’九难,这套功夫我是练了三十年才小有进境的,黄小弟,你来斟别斟别,看看我这功夫到了什么境界。”说毕,他端起茶盅,先放在鼻端深吸了口气,然后闭了目,似是在回味茶香,然后才啜入口中,却又并没有立即咽下,而是待了片刻才使那茶缓缓落入腹中。
这功夫我哪有心思品茶,只是却之不恭,只好端起茶盅一口灌下去,没想到茶进了肚,余香却在口齿间久久不去,精神也为之一爽,我不禁脱口赞道:“好茶!”
平三爷:“茶是好茶,只可惜像黄小弟这么个鲸吞牛饮,未免有些暴殄天物啦,哈哈……”谁知笑声未毕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声未停,他那皱纹堆垒的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我瞧出情形不对,一边给平三爷轻轻捶着背一边问:“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平三爷冲我摇着手,咳声渐渐止歇,拍着旁边的沙发示意我坐下来,待我坐定才缓缓道:“没事,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再说了,就算我想死,阎王老子怕我闹他的森罗殿,也未必肯收了我。”
平三爷不愧为平三爷,此时此刻还有这等豪情!我不由心生敬意,更加急切的想知道他的遭遇,于是开门见山的道:“听他们说您失踪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平三爷道:“还以为我遭了不测了吧?”
我点了点头:“看到您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平三爷一边续了两杯茶,一边道:“你放心,有人可就该不放心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连你那儿都去过了,幸亏我留了一手。”
我本来不想掺和这些江湖恩怨,但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装聋作哑,只好道:“难不成有仇家要害您?”
平三爷端起茶盅,在空中停了许久,却又放回桌上,蓦地叹口气道:“若当真是仇家倒也没什么,打出道那天我就做好心里准备,出来混,迟早都要还的,只是没想到……没想到最后却是折在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手里!”
听平三爷这么说我一点儿也不吃惊,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很多大人物最后都是折在萧墙之祸上,而且这并不是平三爷第一次遭“家贼”的算计,唯一不同的只是这一次“家贼”做的似乎比上一次更成功了些。我端起茶盅,在手里摆弄着,徐声道:“上次那个是替死鬼?”
平三爷诧异的看了我一眼,叹口气道:“黄小弟脑筋很好使嘛!你不妨来猜猜,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其实我心里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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