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传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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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传说2-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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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连点头,目视红面半道人消逝的方面,大为嘉许。金道人忍耐不得,怪目圆瞪,呸道:“荒谬,荒谬,它有空作此无聊的闲事,我却没空等待呢。”甫要举足,却被胖道人伸出一条手臂扯着衣袖拦阻下来,微微笑道:“弄个究竟也好啊,就是赶路,也不用急于这一时片刻。”金道人愕然一怔,扁扁嘴,欲言又止。胖道人见他似有不悦,笑道:“若不能辩驳个明白,传扬出去,反倒以为是你我刚愎自用,要替它四个故意按压什么莫须有的罪名咧。你我不重功名利禄,却不能不重声名荣誉。”金道人想想他说得也有道理,点点头,勉强吸口气按捺胸头怒火,神情稍缓。

  大伙儿默默等待,看半空星河陡转,迷离之际,寒茫闪烁吞吐几下,如珍珠从黑湖中闪跳而出,然后又沉下波浪一般。夜风起伏不定,裹着水气扑闪盘旋,一时高起飘扬,一时又低伏沉贴。湖畔凉意愈甚,都说水光山色最是亲人,可惜此刻湖面,清冷之极,总觉得不是什么欢喜畅游的地方。未过得半盏茶的工夫,就见眼前黯灰朦胧的层层累叠处,仿佛闪耀一点恍忽的红光,眨巴眨巴,自远向近疾扑而来,须臾径至绿面半道士的身边,滴溜溜转了几个圈,溢彩闪过,陡然化成一圈红赤赤的炎炎火轮,愈烧愈亮,在三位半道士的喝彩声中,渐渐幻作人形、袖衽翩翩,自成*。待轮廓镌刻得明朗,显出面目容色,果然是那红面的半道士笑哈哈地回来了,肩膀兀自背着一只里外皆打着几个七角八棱补丁的灰色大布袋。但见它吆喝一声,将那布袋的袋口朝下,双手提捏着两个斗角儿,“抖漱漱”地倒出许多铿里啷荡的碎骨,粉屑垒累,最后滚出七八个黑窟深洞、颜色白惨惨的骷髅头来,旋即躬身笑道:“金道长,这冤枉官司且休要乱打判案,你若不信我七兄弟…非也,非也,此刻陪伴两位道爷的,也就是我们四兄弟而已,你老要是不信我们四兄弟的话,便劳驾搬动嘴唇,念动法咒,且好生问问这冤死的孤魂野鬼好了。”那金道士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一道瘦削的身影投落于草地之上,恍恍惚惚。红面半道士催促几句,见他犹然不理不睬,心中登时生出一阵恚怒,暗道:“他委实欺人太甚了,竟然对我不理不睬。”遂深吸气息,隐忍不发,慨然叹道:“这可是教人十分的不服气了。就是人间的官家老爷审案,无论是御史大夫、州官县爷,哪怕是皇帝老子亲自御审,那也皆要听听原告被告双方的状词叙述,依循一套规矩程序才是。这白骨破碎些不假,毕竟还是活生生…不妥不妥也,嗯嗯,毕竟还是那千真万确的证人,奈何堂堂磊落、自诩正大光明的金道爷偏偏视之无见、孰若无睹,故意置若罔闻呢?嘿嘿!莫不是存心要打这莫名诳讹的官司,故意蒙蔽视听,欲断我兄弟一桩冤枉罪名吗?”

  紫面半道士转出步来,推袖甩衽,双手叉腰,嘻嘻笑道:“说不得你我苦苦辩驳之时,这断官司的金老爷其实早就和那什么真凶勾结,又或是受了那真凶的什么好处,如金银扇贝、珍珠玛瑙、娇女红颜之流,所以说不得想尽法子,要一味地将如此深厚罪责推搡至你我苦命的兄弟身上。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若非如此的话,他怎能为那真凶开脱咧?可疑,可疑。”绿面半道人与那红面半道人悉数会意,俱露出眉飞色舞的神情,张目撑眉,呈恍然大悟之状,拍掌笑道:“原来如此,唉呀呀,听兄弟一番话,果如拨云见日,才明白了其中的干系。的确可疑!”它几个心有灵犀,会意存通,你一言,我一语,南作北合,东呼西应,分明就是胡说八道、勾连瞎编,却搬弄得煞有其事。那金道人本来就是个急性子,再受它几个配合激将,初时听得一句两句尚能不动神色,三句四句犹然隐忍强压,待听得五句六句之时,牙关紧咬,“嘎嘎”作响,兀自勉力僵持,又坚持得七句八句熊熊焰起、九句十句烈火烹油之时,终于不能按耐,甫然转过身来,嗔怒暴跳,立目倒眉,手指颤张,遥遥指着四个半道士的鼻子,哧骂道:“我把你们这几个不识时务的鬼物东西。你们方才胡说些什么?我修真之人,哪里晓得什么真凶呢,呸!更谈不上与他勾结了。”红面半道士咦道:“你怎么晓得是‘他’,说不定真凶却是‘她’呢,老相好犯下杀人大罪,自然要偏偏袒护了。”那青面的半道士颇为竣然,霜姿冰颜,见金道人气得须发皆张,冷笑连连,哼道:“怪哉,怪哉,原来你金道人也甚是顾惜自己的好名声咧,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将心比心,倒也体恤我几个的一番焦急,却肆意欲败坏我兄弟的朗朗声名,竟不肯将前后之来历揣夺得一个清楚明白,闹清真相根本咧?”金道人更是怒不可遏,胖道人闻言,却哈哈笑道:“好,好,各不吃亏,半斤八两。彼此都稍安勿躁、待慢慢理会、慢慢理会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缓,端庄肃凝,双目却是笑嘻嘻地瞧定金道人,若有所指。金道人会意,不由摇头叹道:“施师兄,这般纵容鬼物,你,你――”无可奈何从袖中摸出一卷黄色符纸,抖展开来,从中抽出一张半褶带皱的递于他。施道人见他犹然心不甘情不愿,抚须莞尔,低声劝道:“师弟莫耍意气。它们胡搅蛮缠之下,有些不着边际,其实说得也甚有几分道理,至于咱们是否能容留得它们在身旁,待从长计议就是。只是这一路之上荼毒百姓的恶事恶为,十分重要,咱们修真普善,却不能不问个明白清楚。”见金道人再无什么异议,言罢,便将那符纸左右折迭,合在掌中摇晃几下,突然往空中一扔,口中唇齿磕碰,念念有词,便见那符纸陡化一团半透半明、如圈绕弧的黄光,光色蒙昧,径窜升至约莫三四丈高,继而旋转飞舞,愈旋愈快,愈转愈猛,黄色渐渐变为黄赤,不久又变成纯赤,“轰”的一声,光球炸裂,分成数股红艳艳的色带,如张牙舞爪的火龙搬往地下零散开迭的白骨扑去。好法力,但见当场灰尘飞扬,草叶叠飘,那些破碎的白骨竟然动弹起来,或立或躺,或翻或滚,继而自相连接,椎环相扣、肢节互合。最为奇异的是,有那衔接错误的,扭动几下,能重新散迭开来,爬来挪去,堆上叠下,插角打楔,顶扣穿螺。只过得小半盏茶的工夫,七副骨架悉数整理齐备,双手肢骨在地上轻轻推搡,挺挺腰,竟然斗直着膝盖,颤微微地站立起来,只是那七个头骨骷髅尚在地上躺着,懒洋洋的,浑无动弹。

  红面半道人大声道:“施神仙,如何它们的头颅拼接不上,难不成是此地阴煞极重的缘故?”紫面半道人摇首道:“虽然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湖边水煞之气果然很重。”它激灵灵打个寒噤,接着说道:“可是骷髅本就是阴物,不该受其约束才对,莫非是水煞之气伤了骨头?”绿面半道人道:“不对,不对,水煞之气最伤肾脏、膀胱,也伤‘筋’而非伤‘骨’。这白骨没有五脏庙和尿泡,只有骨没有筋,水煞确是奈何它们不得。”相互争执,众说纷纭,却得不出说法,于是纷纷扭转头来,看着胖瘦二道人。

  施道人嘿嘿一笑,不慌不忙,道:“拼接得上,只是它们适才活转一半过来,还有些茫然怅惘罢了。”将架在臂弯上的银丝拂尘掸开,虚晃数下,咳嗽道:“糊涂也,糊涂也,这膝盖骨玩玩不该崩将得太直了,不然你们如何去拾自己的头颅咧?”那七具骨架子若似能听懂他的话,果真弯腰屈膝,巴掌骨箕张开合,纷纷从地上摸索自己的头骨,捧起来轻轻按在颈骨之上。又是“嘎啦啦”乱响,此番骨架子终于齐全了。待一切事毕,红面半道士拍掌笑道:“妙极,妙极,这才象活了一半的模样,可惜只是活了一半。”

第二回  冤起萧萧尽苦恸(上)
第二回  冤起萧萧尽苦恸(上)

  那施道人哈哈笑道:“另一半倒也容易,但操控全不在我。我这归复死人三魂七魄的咒语可没有我师弟念诵得好,只怕那些魂魄便即附回骷髅,怕也变化了性情,好人变成恶人,反狠狠咬你们一口。金师弟,你要是不开金口,他们的魂魄皆不能安全归附本骨,这官司原告残缺,还是打不起来的。”金道人叹口气,颇显无奈,脸色又转瞬凝冷,点点头,冷哼一声,道:“你我师兄弟安心修真不得,却占了人家衙门的明堂,天瓦地铺,竟然来了断如此莫名其妙的官司,说实在的,还真是教人觉得烦恼啊。”抱怨一二,毕竟不敢怠慢,遂启唇张齿,喃喃有语,嘟嘟哝哝念出道家法诀。便即听得四周似有风响动静,“扑簌簌”枝叶摇晃,瑟瑟萧萧。绿面半道人嚷道:“来了,来了。”大伙儿循声望去,便看几团光芒从芦苇树梢、岩下草根缓缓升起,忽忽闪闪,顺着风息飘来,各自在骨架前逡巡少时,如辨认自己身体本骨,“嗖”地一声便钻入进去。那七个骷髅得了魂魄,黑幽幽的眼洞登时发出森森然诡紫光芒,朝着面前两位道人躬身作揖,有的还要跪拜,只听得骨节噶喇喇作响不歇。红面半道士拍掌笑道:“妙哉,妙哉,总算是活了证人,有了原告。天镇观的‘接骨归魂’之术,果然名不虚传,不是那些虚捣诈骗的江湖诈术呢。”

  施道人促侠心起,靠着一块大岩石坐了下来,睁开雄目,上上下下打量了那些骷髅白骨几眼,拂尘微掸,问道:“好,我这大老爷权且问断案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休要蒙蔽本‘老爷’。我先问你们,可都是冤枉惨死,不得善终的冤魂?死后尸体无全,皮肉血脏皆被什么妖怪鬼物食尽,从此苦厄沉重,万难超度,是也不是?是则点头,非则摇头,好教我们知悉清楚。”七具白骨俱是连连点头,微垂颈脖,显是不胜凄楚。施道人叹口气,手指一旁那四个稀奇古怪的半道士,又问道:“你们都瞧仔细了,吃了你们的肉、喝了你们血的妖鬼,可是这几个花花绿绿、脸色奇异的大怪人吗?”红面半道人扑哧笑道:“什么大怪人的,忒也…”不及说完,被绿面半道人扯扯袖衽,使个眼色,低声道:“公堂之上,岂能咆哮咶噪?”红面半道人吐吐舌头,半个鬼脸,嗫嚅道:“不错,不错,要是又多担当一个咆哮公堂的罪名,果然冤枉就更大了。”

  白骨架子侧转身体,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红、绿、青、紫面的半道士,略一沉吟,纷纷摇头。四个半道士大为开心,相顾鼓掌,又挼起袖子露出臂膀互击庆贺,笑道:“好,好,它们依凭良心评断是非曲直,我兄弟的冤屈便算是洗得干净了,可证我等清白无辜。”那金道人却不以为然,伸手掂捏胡须,冷冷一笑,哼道:“怕也未必吧?你们不是有些法术的吗?说不得你们就是变成了其余什么奇兽异怪的模样去害人,掩盖了自己的真容,这几个枉死怨魂都是稀里糊涂的,哪里能够分辨出仔细呢?”绿面半道人闻言,语气逼咄,怒道:“金道人,咱们敬重你是德高望厚的修真之人,孰料你却是这般的无赖混账,强要给我们按压罪名么?”那金道人被他辱骂,也是勃然大怒,眉须张扬,骂道:“放屁,放屁,你说谁是无赖咧?”紫面半道士冷眼斜睨,叹道:“你抵赖也无用,你适才的一举一动,都与无赖不二。你说说看,你要是除下了这身道貌岸然的大袍,不就是活脱脱的一个无赖流氓、痞子混账,那又是什么呢?只消拿面镜子摆放于前,一目了然。”金道人只气得浑身颤抖,三尸神暴跳。施道人见状,心中暗叹不已,忖道:“我这师弟的脾性,最是天下第一无双的暴燥,他口碑不好,素来被旁人侧鬼、山妖水魔说作是什么‘臭’道士,皆以为那一个‘臭’字,足足堪比茅坑里的陷落石头,又臭又硬,唉!倒也委实不好辩驳咧。”于是左右打着圆场,笑道:“你们几位休要咶噪争执,官司才打,如何被告却和公讼的吵闹起来,有失体统也。适才它们虽然还了你四兄弟的清白,解开了冤枉大套,然这沿途吃人夺命的案子实在让人骇然,既然尚未分出一个水落石出、云开日明来,官司就不算终结,且待我再详细问问。‘老爷’问案,休要咶噪。”

  紫面道士叹道:“施道人,也不是我们要与他金道人为难,只是他…唉!都说人比人,气死人,却不晓得鬼也有脾性,鬼也有性格,也会被人给活活气死的。”拱拱手,无可奈何,又说道:“不敢再打搅,你老人家慢慢问罢。”施道人赞道:“你们也是通道理的。”瞧瞧那白骨骷髅,又道:“你们可曾看清那怪物的模样?”七副白骨面面相觑,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齐刷刷转过脸来,看着施道人,忽而点点头,忽而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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