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剑眉倒竖,咬牙切齿,哪里肯于罢休,举步迈过门槛,疾步单爪向前疾冲。那名门啬夫惊骇之余,双臂已废,再无挡架之力,蒙毅一只铁箝一般的手爪登时长出,锁住他的项喉,一带之下,“啪”地一声,那名啬夫的双腿绊在门槛之上,门槛木格应声断裂,飞了出去。
那名门啬夫的右足撞在门槛之上,哪里撑得,小腿腓骨断为双截。蒙毅左爪锁在那名门啬夫的喉咙之上,激怒之下,竟而将他残废之身带出数千步之远,口中兀自喊着:“快叫吕不韦出来见我!”
突听一人叫道:“蒙毅住手!华老拳师伤不得!”蒙毅正当盛怒,哪里理会这些,只当是又有敌手前来,登时铁爪阳翻,左臂微微一振,便将那名早已疼痛地丧失知觉的门啬夫力摔出去,激射而出。那门啬夫一头径直撞在蒙毅身子左侧的合抱廊柱之上,将其撞裂,廊上瓦片带着泥土纷纷落下,罩在那门啬夫的身子之上,他的额头已然变形,鲜血长流,一片血肉模糊,只怕更加不省人事。
第二十一回 斗转星移(7)
这下早已惊动相府之中三千门客和府门吏卒,纷纷趋将而出,挤在院中。两名门客,腰佩长剑,急忙抢上,正欲去扶那名门啬夫,口中关切叫道:“华老拳师!华老拳师!”人群之中一人急呼“不可!”趋步抢了出来,打着手势示意两名带剑之客千万不可轻动华老拳师的身体。看他衣着打扮,言谈举止,便知是文信门客之中精通医术之人。
蒙毅盛怒稍熄,此时方才恍然,原来那个被自己打成重伤的门啬夫竟是当今齐国鼎鼎大名的即墨技击名家华无伤华老拳师。此人贯通齐国三家拳术,自艺成之后曾经一连击败即墨色中不少技击方家,大大出名,因其拳术多变,勇猛过人,在江湖武林这中有个外号叫做“百变神拳”华无伤。
蒙毅祖父蒙骜身在齐国武林之中时,久闻“百变神拳”华无伤的大名,是以常常向孙儿蒙毅讲起,尤其是齐国湣王之乱时,燕国上将军亚卿乐毅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惟有即墨与莒邑两地尚未陷落。齐将田单死守即墨孤城,“百变神拳”华老拳师倡领一干江湖豪杰义士技效田单麾下,多次助其打退燕军的进攻,立下汗马功劳,最后齐军反攻之际,亦是“百变神拳”华老拳师首冲阵前,一对铁锤似的拳头,燕军之中无人能敌,令其闻拳丧胆,便连燕军上将骑劫亦死于华拳师三拳之下。当时正是意气风发,何其神勇,不想今日在蒙毅“飞箝爪”下不堪一击。
蒙毅举首望时,只见一名盲眼宽袍,披头散发的老者起身落于正堂堂顶之上,当风呼叱,正是“崆峒五邪”首邪漆雕开。他立于堂顶之上,袍袖襟带随风摆动,威风凛凛,皱眉怒道:“蒙毅,小竖子!学了几手初浅的拳脚功夫,便不识天高地厚,跑到相府之中来撒野逞强,打伤‘百变神拳’华老拳师,看来今日须得好好教训一番!”
蒙毅戟指漆雕开厉声问道:“漆雕老邪!你把我爹怎样了?”
漆雕开冷冷发笑,并不回答。蒙毅情知事情恐怕不妙,便如自己预料一,父亲蒙武以及王冯李三家均已遭到“崆峒五邪”的毒手,登时横起剑眉,五指紧紧握住腰中长剑剑柄,便欲发作。
又听一个走出人群,叹息说道:“小兄弟啊!小兄弟!你千错万错不该如此重手打伤即墨华老拳师!须知,华老拳师上了年纪,已是耄耋之年,经血力气都已衰退,大不如前,怎能承受你那《阴符》玄阴神功绵密内力?”
蒙毅愕然侧首看时,说话之人正是“崆峒五邪”行二亚邪长柳朔,他亦是不束不冠,长发披肩,人如其名,任其须发如柳垂下,不过神色之中较之首邪漆雕开更多了三分飘逸逍遥之气。蒙毅登时忆起“崆峒五邪”亚邪长柳朔于已尚有援手救命之德,怒气稍稍去了一些,正想平心静气地问上一问长柳朔,他们“崆峒五邪”到底将他父亲蒙武怎么了?
另有一人已如光逝影飞一般窜身而出,立于院中一棵参天古槐之上声音干枯,直如狼狈,干笑打趣说道:“呵呵!‘指神’鬼谷先生向来传闻性子邪僻,难免教出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我行我素的好徒弟!不过鬼谷先生这点倒与咱们哥儿五位挺是臭味相投!小兄弟,你还记得我吧?”那人问了一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双手将拳一抱,仍是干笑说道:“在下光乘羽!”
蒙毅转首右视,又见一名身形干枯,瘦削笔立,精钁烁然的老者立在那儿,便是那日秦王与秦清姑娘家奴阮翁仲同台角抵,跟随秦王,震慑众恶的那名瘦老,原来就是“崆峒五邪”四邪。“三哥说得一点没错儿!我觉得大哥,二哥近年耳齿徒增,性子倒是越来越改邪归正了,这也太对不住江湖同道对我们哥儿五的错爱,枉叫做‘崆峒五邪’了!”
蒙毅转身看时,不知何时“崆峒五邪”中的四邪巫马旗,五邪修鱼鲁,已经神出鬼没地站在自己身后多时了。修鱼鲁道:“五弟何出此言?这般编排大哥,二哥?”巫马旗持剑抱肩,谈笑自若道:“本来嘛!咱们哥儿五个早就退出江湖,洗手泾河,隐居崆峒了。若不是瞧着司空大哥的脸面,咱们哥儿五个怎会联袂下山,重入江湖,理会这江湖武林中的混蛋鸟事!不过既然咱们现今仍为江湖中人,那便要依着江湖规矩办事。“百变神拳”华老拳师曾经或许确乎英雄了得,反正我巫马旗是没见过,今日技不如人,败在蒙毅小兄弟手下,那也怨不着旁的人,都怪自己学艺不精!大哥,二哥,你说是也不是?”
第二十一回 斗转星移(8)
漆雕开听罢,呵呵笑道:“五弟所言大有道理!这点大哥一时疏忽,竟然志却了!”
长柳朔骂道:“这是什么狗屁混蛋的武林规矩!我看这倒更加合乎我们哥儿五个的性子,可是江湖便是江湖,武林中人一旦踏入江湖之中,能不以锄强扶弱,保国安民为己任么?”
光乘羽笑道:“锄强扶弱,保国安民,那是江湖侠者所为,,二哥,又和咱们哥儿五个扯上什么关系了?没有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么?不为侠义,宁为寇贼什么的!我看方今天下大乱,做个乱世贼寇总是强过做个什么什么大侠罢?四弟,你说呢?”
修鱼鲁愣了一愣,伸手抓了一抓脑袋,看见二哥三哥都是瞧着自己,为他们评公断允,他心中想道:一个是二哥,一个是三哥,手心手背都是肉,得罪哪一方都不是,只好吞吞吐吐说道:“做侠客也好,做贼寇亦好,反正都是杀人活人,又有什么好分别的了!”
文信侯吕不韦门下宾客全都立在院中,听着“崆峒五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来说去,五人对人事世事的看法评价无不奇而至邪,令在场大数正人君子之类无法接受,甚而无法忍受。事到最后,至于骂起炎黄蚩尤,尧舜禹汤,周公孔子,以至晚近诸子百家,儒墨道法,兵名纵横,无所不在五人訾议评论之中。文信门下诸子百家弟子,各有许多,而且于自家之学通是一些出乎其类,拔乎其萃之徒,听了五人议论,有而盛怒,继而细细反复想来。五邪于诸子百家各门各派的学问得失的指摘完全并非信口胡诌,或多或少都有其道理所在,甚而其中有些参与编椽《吕氏春秋》的鸿儒巨子还有甘服其膺的。
“崆峒五邪”乃秦王郎中,素在秦王身边扈保王驾。几乎与文信侯吕不韦没有什么来往过从,今日遽然出现于文信侯相府之中,文信门下诸客无不惑然。蒙毅心中却是认定“崆峒五邪”与吕不韦早有勾结,是他安排在秦王身边的心腹爪牙,是以敌视。
蒙毅听五人兀自说来说去,各逞邪思,谁也说不过谁,心中生烦,大喝一声,五邪争论斗而嘎然而止。蒙毅侧首问道:“长柳先生,你们倒底把我父亲怎么着了?是不是你们已经将他杀了?”
长柳朔笑了一笑,说道:“小兄弟,你……”他刚想说“你误会了,我们哥儿五个并未杀你父亲!”,巫马旗邪性发作,冲口说道:“对啊!就是我们哥儿五个杀的!怎么啦?”巫马旗明知他们“崆峒五邪”没有杀他父亲蒙武,一来因他性子偏邪,喜爱玩笑,常常找人逗趣;二来他们“崆峒五邪”行走江湖之时,从未遇逢敌手,一向自负自傲惯了,仅仅在崆峒山输给过司空马一招半式,也没将蒙毅放于眼中,是以大大啦啦地便说是他们杀的。要看蒙毅有没本事将他们如何。
蒙毅听罢,直如五雷轰顶一般,反而立在那里,一时没了主意。文信门下诸位宾客此刻情知将军蒙武安然无恙。正在内堂堂上与文信侯爷叙话,可是他们见蒙毅竟然听信五邪之言,信以为真,无不掩口胡卢,要看一看巫马旗的这个天大的玩笑,双方如何收场,是以都立于原地,谁也不说。
蒙毅此时心情愤恨已极,只是碍于长柳朔曾于自己有救命援手之恩,否则早已冲上前去,与五邪拼个你死我活了!蒙毅思起祖父蒙骜在日,常教自己的忠孝大节之谈,心想:父仇不共戴天!今日此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想毕,蒙毅一声怒吼,右臂斗然自腰间平甩而出,只听“嚓”地一声,一件黑长瘦物事突然脱手激飞而出,径向右首古槐之前的季邪光乘羽飞射过去,恰如离弦之箭。流矢飞石。蒙毅右臂微振。右手之中已经平地里多了一柄三尺长剑,青光辉辉,“嘿”地一声,后足重重一顿,腾身飞起,曲臂伏剑,径向堂顶而立的漆雕开引剑刺去,正是“御风剑法’中的一式“广莫剑”。
漆雕开暗暗喝了一声彩道:“好剑法!”后足错过前足,拿步立定。蒙毅长剑已然挟风带势直刺而来。只见漆雕开长发飘动,身形斗移,袍袖猛然当风舒卷开来,轻轻一缠便已裹住长剑剑身,引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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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斗转星移(9)
甫经半途。蒙毅旋剑斜削,反手使了一式“阊阖剑”。自其腰下斜削而上至肩。漆雕开袍袖含劲带力避开第一式剑招之时。由于轻敌,万万没有想到第二招转瞬辗转便至,毫无拖泥带水,冗余拖沓之余地,灵动之极。剑刃削至,只得仆步下蹲,伏首左肩,勉强避其刃锋,令剑刃顺贴右颊削上,这下已是危险之至。
蒙毅剑刃削处,径将漆雕开鬓边长发削断数根,飞舞空中,跟着转柄掉剑,剑尖垂下,一式“不周剑”又是呼呼向下刺来,毫不含糊,这下漆雕开处于下锋,已是避无可避,百般无奈之下,总是不能任他剑尖径向头颅中去,那样性命堪虞,只得横腿疾扫蒙毅下盘,以企避实南虚,围魏救赵之意。
蒙毅哼了一声,点足轻举而起,一个鲤鱼打挺,身身子倒立空中,仍是剑尖冲下,丝毫不减劲势,向下刺来,漆雕开向后踉跄,疾避其锋,“嚓”地一声,那柄长剑已经穿其衣袍下摆而过,牢牢插入堂顶瓦缝之中,只听“劈劈叭叭”声一时疾作,原来蒙毅体内《阴符》玄阴劲力所发,贯剑而下,聚锋而发,波及瓦缝四周覆瓦,瓦片受力所催,一齐自中断裂,剑中力道好不惊人。
蒙毅抬足举步,左手便出“飞箝血影爪”的功夫,便向漆雕开胸前抓下,忽听背后呼呼风响,四邪巫马旗,五邪修鱼鲁,一个疾撤铁拳,一个骤收铜掌,二人同时向后倒跃,下了堂顶,漆雕开乘机喘息翻身站起,含劲蓄力,嘿地一声低呼,右掌推出,拍向蒙毅左肩。
蒙毅愤恨当头,哪顾对方掌力深厚浅薄,呼啸转身发掌,以左对右,与漆雕开右掌按在一起,两人掌力甫发,内力皆是贯臂而下。此刻方当生死荣辱至关重要之时,蒙毅与漆雕开无不全力以赴,各自殚气竭力催动掌力拼争!漆雕开已觉蒙毅内力属性有异,全为阴性,行于六脉之中,而且内力之深,绵绵密密,不知纪极,一时虽不致于强过自己,而自己的掌力不过也与其势均力敌而已,长此以往,对方源源不断,前发后继,而自己内力终有耗竭枯尽之时,这般僵局对自己不是大利。
漆雕开寻思:此刻当着文信诸多门下宾客之面,却不将这臭小子打下堂顶,岂不断送自己一世英名?“崆峒五邪”大名盛传江湖,杨万武林,可是正当五人声誉日隆之际,五人却突然联袂退出江湖,洗手武林,天下之间很多江湖武林同道均是不解,纷纷臆测此事。
其实五人联袂退出江湖,洗手武林,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漆雕开则是一种道家持盈定倾,功成身退,永葆英名的心思,此时若是受制于蒙毅这一江湖武林之中没名没号,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事情若是传扬出去,自己英名必定不保,而且一片良苦用心亦将付诸东流,他岂能甘心?
当下提起左掌,一声低呼“啪”地一声迅若闪电地击在自己右掌掌背之上,双臂稍稍一曲,便以双掌掌力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