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节之夜,恭王府也是一片冷清,没有丝毫的节日气氛。但恭王的书房里却气氛热烈,众人正在筹划一件扭转乾坤的大事。
奕䜣对众人说道:“根据曹毓英从热河带来的消息,董元醇的折子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起到投石问路的作用,八大臣果然暴露了专权篡上的野心。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事就是先散播出舆论,说京师官员也反对董元醇的提议,让肃顺等人对京师放松警惕,然后暗中准备擒拿奸人的工作。”
“据说兵部侍郎胜保和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等人都收到肃顺等人发出的谕旨,允许他们去热河拜谒梓宫,这是肃顺在拉拢几位有兵权的大员,恭王可想到如何对策?干大事没有武力作后盾是不能成功的,请恭王尽快想出办法离散他们的联盟,尽可能将几位带兵大员争到我们阵营来。”
奕䜣向睿亲王仁寿点点头,“王爷说得极是,但也请王爷放心,僧王爷已经与我取得联系,他坚决站在太后一方,胜保将军也同在下商谈过,与我们留守的官员保持一致,共同对抗八大臣。”
“曹毓英已经同胜保长谈过,曹毓英把肃顺种种骄横专权的表现全部告诉了胜保将军,胜将军十分气愤,准备亲自去热河一趟,以拜谒梓宫之名了解详情,为下一步行动作好武力准备。”奕䜣又进一步说道。
“那两江总督曾国藩呢?”周祖培问道。
奕䜣略显不安地摇摇头,“至今不见他的明确答复,听说肃顺派心腹王阁运亲自去游说曾国藩。”
桂良见奕䜣略有愁苦之心,安慰说:
“恭王不必多虑,王阁运游说的成与败对擒拿肃老六均无大碍。曾国藩一向以明哲保身而闻名,对目前局势没有太多的偏斜之前,他是不会轻意作出反应的,谅王阁运一个晚辈之人,如何说动起大名鼎鼎的曾国藩。就是曾国藩有偏向肃顺等人之心也无心回兵北上,南方洪贼正乱,死死困住长江一带的势力,曾国藩自救不暇,何来精力回师兵戈?”
奕䜣一听桂良分析的在理,心头的一块病掉了,但仍谨慎地说:
“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如果曾国藩与肃顺等人联盟,他拥兵在外,放过洪匪北上那可后患无穷啊。”
“恭王小心谨慎是正确的,谅曾国藩不会走此下策的,他与肃顺等人交往甚少,对肃顺做法一向颇有微词,怎会在关键的时候置身家性命与一生富贵不要而走向乱臣贼子之路吧?恭王对太平妖匪的顾虑也不必放在心上,从江南传来的消息,洪匪最高层领导之间内讧,杨秀清被杀、韦昌辉被诛,石达开带兵出走金陵,洪秀全这个逆贼自顾不暇,恐怕再无北上西征之心,只求江南自保呢?”
奕䜣叹息一声,“反贼内讧,我朝不也是为权而斗吗?谨望早早除去弄权朝政的奸人,集中兵力南下剿灭洪匪,收复洪匪掠去的疆土,重振大清的国威。”
奕䜣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内心也十分矛盾痛苦,对大清国的命运充满忧虑之情。
众人又就迎驾回銮和护送梓宫一事认真分析一下,斟酌捕拿八大臣的最佳方案。
众人正在讨论着,侍从人员来报说大内总管太监崔长礼来见恭王。奕䜣知道崔长礼突然到此一定有什么大事来报,难道热河有人送来什么重要的信息,奕䜣立即到另一偏房等候崔长礼。
崔长礼把刘二寿所说的情况讲一遍,奕䜣已从曹毓英那里了解一二,经崔长礼这么一说,情况完全证实了。
崔长礼询问奕䜣如何应付肃顺寻找传国御玺的事,奕䜣思考一会儿说道:
“先告诉肃顺,就说正在尽力寻找御玺,待到回銮之日再通知肃顺,就说御玺已经找到,为了防止两宫大后先行人宫拿走,请他速派人取走。”
奕䜣又告诫崔长礼需要注意的几件事,并再三叮嘱一番才让他回宫。
奕䜣回到书房,又把崔长礼奏报的事同几人讲一遍,众人对曹毓英的疑虑打消了,对胜保赴热河一事也完全放下心。
奕䜣详细听取了几人的建议,对下步拘拿八大臣的计划重新作了布置。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热河回銮的人马开赴京师,一张严密结实的天罗地网就可收网了。
热河芳园居
肃顺、端华、载垣等大臣正在讨论幼皇载淳登极大殿和回銮京师的事,他们八人的意见出现了分歧。
杜翰反对说:“如今京师情况不明,匆匆回銮实在是下策,倘若京师有变,后悔都来不及了,只会束手就擒,请你们三思。”
肃顺自信地说:“杜大人就放心地回去吧,陈孚恩从京中送来信,京中有许多王公大臣反对两宫太后垂帘听政,要求将董元醇解职治罪呢?据报,曾国藩、左宗棠等人也坚决反对太后听政。胜保就不用说,拜谒梓宫私下同我商量阻止太后掌权一事。有这几位拥兵的一品大员倾向我们,杜大人还怕什么?”
杜翰仍然在摇头,“不知为何,我一直感觉胜保这老家伙不可靠,他曾是大行皇帝的红人,也曾和西太后那拉氏交往过密,如今又倒向我们,这里面可否有什么阴谋?先查清再回銮也不急,何必盲目回京呢?京师都是奕䜣的势力呀!”
载垣说道:“胜保是个见风使舵的人,这一点也是人人共知的,他见两宫太后大势已去,转而投靠我等也可以理解,他要寻找我等的势力作靠山,我等正好利用他手中的兵权做后盾,护送回銮的兵马正准备调用他的呢?”
杜翰一听,大惊失色,“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对北京的情况没有完全了解前,万万不能使用来自北京一带的军队护驾,如果胜保早已与奕䜣等人串通好,故意引诱我等上钩的。上胜保护驾不就是引狼入室吗?路中兵变我等必然束手就擒。”
端华点点头,“杜寺郎言之有理,我看就不用胜保的军队,另调新的兵了护驾。”
肃顺不高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何况我等已经与胜保讲定,调他的军队前来护驾,胜保也爽快地答应了。如果现在拒绝使用胜保的人马而另调他人,胜保见我等出尔反尔对他信疑参半,一怒之下再与奕䜣合作对我等发难,岂不把好事做成坏事?”
“那该如何?”端华问道。
“那就令他护送大清皇帝梓宫,我等另派人护驾皇上和太后,只要把他们扣在手中,谅奕䜣也不敢轻举妄动!”穆荫建议说。
肃顺也认为穆荫的建议可行。
杜翰沉默了许久又问道:“能否将回銮日期改动;再后推一段时间,或先将大行皇帝梓宫扶送回京,太后与皇上暂不回銮呢?”
景寿急忙说道:“这样恐怕不合适吧,要回銮都回、要不走都不走,不能先运走梓宫后仍将两宫太后与皇上留在热河行宫,那样做会招致天下人非议,认为我等有“挟天子而令诸侯”之心。假如有人打着“拥君清侧”的旗号兴兵问罪我等作何解释,千古骂名何人独担?”
肃顺也认为杜翰的想法不可取,安慰说:
“杜翰请放心,京中的实情我已了如指掌,派出几批密探打听动向,反应几乎一致,奕䜣孤掌难鸣,无法与我等抗争,其余人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明哲保身,但求安稳,一些见风使舵之人都投靠了我们,包括大内总管崔长礼都是我在宫中的内线,那日传来话,给我完成一件大事呢?”
肃顺没有把崔长礼帮他找到传国御玺的事说出来,他准备独自占有它,为将来的那桩事暗暗作准备。
肃顺见杜翰对回銮一事仍心存顾忌,进一步解释道:
“两宫太后及留京大臣已经多次请求回銮之事,这回銮日期已经确定并谕旨通告天下,怎好再随便更动呢?那样做不又给两宫太后留下非议的把柄,私下咒骂我等专权呢?”
“正是由于两宫太后回銮之心如此急切才令我猜疑呢?”
肃顺笑了,“杜兄不必多虑了,自去年离京至今一年有余,别说两宫太后,就是你我何尝不想回京呢?这里地处塞外,地气寒冷,度夏避暑尚可,过冬实在不宜,眼看又近冬日,两宫太后回銮心切一是感到此地天凉与身体不适的原因,另一点就是痛失先皇,不忍再让大行皇帝梓宫漂泊塞外,希望早日扶送京师罢了。”
杜翰不再作声。
八大臣各自散去不久,淳亲王奕誴走了进来,老远就冲着肃顺喊道:
“肃六,请我喝酒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肃顺笑了,“王爷,想喝酒还不是一句话吗?什么酒尽管说,是二锅头,茅台、杏花村、女儿红,还是状元红、杜康?先把秘密告诉我,让我听一听可是秘密才给酒喝呢?”
“当然是秘密了,肃六,有人要杀你呢?让我陪你喝杯酒吧,现在不喝,待你被人杀后只怕想喝还喝不上呢?”
肃顺以为奕誴同他说笑,也不放在心上,把头一伸,笑着说:
“谁想杀我来杀吧?只要他有能耐把这头杀掉,只怕还没有人有这个胆。”
“好好,既然你肃顺不怕死,我也不说了,今天的酒也不喝了,待到你杀头之日我再陪你喝吧。”
奕誴说着东倒西歪地走出门来,肃顺见他整日都喝成这个样子,对外边的事都是不闻不问,也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唉,人到这个地步与猪狗无异,何不早早离开人间呢?于己于他人都不错!”
吏部侍郎黄汉见。淳王爷摇摇晃晃地走远了,也向肃顺建议道:
“肃大人,淳王爷的话也许有道理,不能不防啊!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为上,万万不能让两宫太后打个措手不及。”
肃顺笑了,拍拍自己的脑瓜说:
“这个玩艺还没有老化,一切都布署停当,不会有何闪失的,万万不要听老王爷胡言乱语扰我军心。”
“肃大人,也许老王爷是故意这么说的,通过这种方式提醒肃大人注意事件动态。也许老王爷是‘众人皆醉唯我醒’吧,有备无患!”
“既然黄侍郎再三提醒我注意有人为难我等,那就多调几支人马来热河护驾,分三路来往照应护驾,以备不测。”
肃顺经几人这么一提醒,心中也有几分的顾虑,颇有点后悔同意两宫太后、小皇上回銮了。
肃顺找到载垣和端华,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两人也害怕起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怎么办?必须想法寻找解救措施!”端华催促说。
肃顺心一横说道:“如今的解救措施只有一个,就是围攻两宫太后把持载淳,从而号令天下,引诱留京的王公大臣到热河为幼皇举行登基大典,然后对他们全部抓起来,与我等同心同力者放出来加官晋爵使用,逆我等者全部杀掉!”
“不可,万万不可!这是逆天下之大不讳,要留下千古骂名的。”载垣阻止说。
“有什么不可,无毒不丈夫,自古成大事之人哪个不是心狠手毒?哪一位登上九王之尊的帝王不是两手沾满鲜血,父子兄弟都可相杀,更何况是他人?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弑兄即位,宋太祖赵匡胤的江山也是从柴家孤儿寡母手中夺得的,明成祖朱棣逼死侄儿朱允文才得以拥政北京。这些且不说,就是我朝的江山得来又是光彩的吗?太祖起家之时并吞蒙满各部杀过多少人、流过多少血,雍正爷为了自己的皇位安稳置亲骨肉于不顾,兄弟残杀累及几代。如果他们都讲仁义道德、厚良善恭,逞一时妇人之仁,何能有自己的几百年霸业?”
肃顺一口气讲了许多,但载垣与端华两人坚决反对,以下犯上天地不容,会遭报应的。
肃顺哈哈一笑,“报应?上天如果真能够报应,只怕这个时代不会有贫困、凶杀、偷盗、奸淫了,那不过是一些无法改变个人命运惩恶扬善之人发出的无奈呼唤。世上哪有什么报应?哪有什么王法?谁当权谁的话就是王法,谁无能谁就遭到报应!”
肃顺口吐白沫说了许多,可载垣、端华两人只是摇头,肃顺万般无奈一跺脚说道:
“既然你们不愿承担这千古骂名,想当忠臣良相,做正人君子,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听天由命了,假如回京被捉只怪我们祖坟没有葬到风水宝地,个人命短。”
端华发话了,“老六,不是我们不敢,也不是我们没有这个心,这事做不得,时机不成熟,仓促行事,只会害人又害己。”
“时机怎不成熟?如今是新旧更迭,先皇崩驾,新皇年幼,孤儿寡母完全控制在我们手中,我们大权独揽,百官俯伏是命,如今不行事,将来新皇年长羽翼丰满,想成大事恐怕没有机会了,说不定我等的命像鳌拜一样悲惨呢?”
“老六,一向认为你足智多谋,善于把握事理,我认为你也平常,在这事上就钻进了牛角尖。先回京再说,等到把几位王公大臣的兵权完全把握在我等手里再行事也不迟。”
“如若回京有变呢?”
“只要我等对新皇和两宫皇太后并不过分,谅他们还不至于给我等反脸动武,正如我们现在对待两宫太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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