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宁忽然觉得,原来自己一直以为没什么能力的父亲,却远比他还要明晰。是了,若没有足够的魄力,又如何能够坐稳卫家家主数十年的位置?
“将来,等我老去,这卫家家主的位置迟早还需更替在你手上。我这一脉,一直人丁稀薄……而你这身子,在前,确实不堪。为父也想让你避开这些争端……但你出外游学这月来,已经再也无法回归为父为你准备的清淡人生,现在也该是你抗起自己的责任,但如同你这般全凭心性而为,却实在让为父担忧不已。”
“你要记住,你是未来的卫家家主!你的位置是从我手中接过,在内,不能让任何宵小夺取你的权柄。在外,不能让任何人胆敢触犯卫家虎须!这是一股责任,在你决心随军奔走的时候,这份责任已经让你逃脱不开了!”卫父神色越发严肃,沉声缓缓对着卫宁道,许久不见的一股盛气凌人,似乎再一次让卫宁有些不知所措,卫宁忽而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小瞧了天下所有人,便连自己一直以为碌碌无为的父亲,居然也有这般气势。
“孩儿知道……”卫宁忽而心里一沉,只能低声答道……“责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师弟的弟弟
扇大的双手,赫然紧紧与两支马蹄相握,难动分毫!吠起来,其中却带着依稀的恐惧还有痛楚……
无数人脸上再度呈现出不可思议的惊惧,眼球几乎蹦跶出来,死死的盯着眼前那副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在所有人眼中,那个疯子,那个魁梧大汉,竟然毫发无伤,仰天狰狞的大笑起来。
笑声顿止,典韦眼睛闪过一丝狠厉,双臂间,肌肉贲张,青筋暴露,又是一阵惊天大喝,双臂发力间,只见那马匹当即倾斜开去,“喝!”
带着不可思议,恐惧,灵魂般颤抖,还有后悔,架落着那匹双蹄血红,显然已经骨折的坐骑,当即被典韦耍开十米开外……
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那王姓公子恐惧的咽了一下唾沫,颤抖的对身后那么同样悚然的冷峻骑士结结巴巴道,“方……方悦……若你与此人,相斗,该……该如何?”
沉重的马身在典韦的抛甩下,连带着马上的骑士,落得惊天轰响,一直滚落十米开外。
一口浓血蓦然从那骑士嘴中喷洒出来,沉重的马身堪堪压住他的身体,数百斤的重量,又如何是他能承受,加上那翻滚之间,骨骼机会寸寸玉碎,双眼迷离,渐渐开始涣散。
痛苦的声音不止那骑士,便是那马匹也是一阵惨烈的嘶吠,疯狂地摆动四蹄。期望能够站起身来,但前蹄已经被被典韦握捏的血肉模糊,加上翻滚的巨大冲力,即便是再为雄壮的马躯也是无法承受。
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
典韦犹如野兽般的嘶吼一声,挂起狰狞的笑容,双手缓缓的将插入地面地双铁戟拾在手中,一双赤红眼睛,在一次。疯狂地望向剩余冲过来地骑士。
胆寒。那是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每一个细胞,每一根毫毛,都深深的因为典韦的杀气而颤抖不已……
不止马上骑士,便连他们的坐骑,两眼间,充满了畏惧。不等骑士勒起马缰,胯下坐骑。甚至开始恐惧的自己向着后面一步一步的退走。
典韦那魁梧地身体,每跨出一步沉重的踏脚之声音,身前的数骑,也恐惧的向后退开一步……
这是兽类天生对危险的退缩……
方悦在阵后,神色也早不复适才的平静,典韦的出现,让他颠覆了自己往日的自傲。身为河内名勇,几年间。何人不知他方悦地武力。此前,他也自认为,天下之大。无论是哪里,自己那一身本事,势必不会输给任何人才对。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一切,面对典韦那凶残暴戾,肆无忌惮地杀意,浑如猛兽出笼,铺天盖地。自己,那一身健壮的躯体,也隐隐然,慑于典韦而开始了隐约,发自灵魂的恐惧颤抖。
“公子!此人勇力非凡,悦实则,不敢言胜……”他有他地骄傲,但却无法否定典韦的凶猛,只能苦涩的摇了摇头,回答那王姓公子的回答。
“什么……”方悦那略微带着颤抖的声音,显然还是让那公子清晰的分辨了出来,那本就异常难看的脸色,此刻越发铁青。此话在他听来,言下之意,该是方悦没有丝毫胜算……
其实他心中也认为,这才是事实,光典韦的卖相,便已经震慑住了所有人,而刚才那一场拼斗,显然已经颠覆了所有人常识。
方悦终究还是一个人而已,而眼前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大汉,却根本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人如何能和鬼神相搏?
但同一时刻,那却越发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收罗到这样一个人物?那华丽的车架,在他眼中渐渐有一层迷雾般的遮盖,使得他那点好奇,迫不及待的想揭开面纱。
“柳姐姐……那大汉好可怕!”两名女子,那名适才还面含讥诮,期盼着事情变得有趣的少女,但在此刻,面对典韦一步一行,越发暴戾的杀气,依稀间身体也有些瑟瑟发抖,反倒死命的向另一个女子身边靠拢。
美目流转,皱起的眉头早已经舒展开去,反倒露出一副兴趣盎然……若有所思的看了那辆刚才注意过的车架,只半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首先挑起事端的偏瘦公子,虽然也是世家出身,但又何曾见过这样阵仗。脸上忽而一片恐怖
一片哭丧,面对典韦的逼近,而自己的护卫却死命退那怒声叱喝,一边左右相望,不知所措。
那王姓公子微微叹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内那点恐惧,对方悦点了点头,后者一勒马,挺枪护在众人身前。
有方悦在前,这才给众人带了一些胆气,那王姓公子,高声便向典韦大叫道,“前面那位壮士且慢!适才却是我等不对,我王言给你家主人赔礼道歉了!”
“家兄王匡,如今添为大将军进符使!在下王言,还请公子出车架一见可否?”短短数息,王言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大显良好的修养,只见他抱拳,强挤笑意,对着卫宁车架便又高喊道。
“典韦!住手……回来罢!”随着王言出声,那华丽车架内这才飘出一声淡薄的叱呵。典韦收到卫宁的喝令,脚步戛然而止,面无表情的将双铁戟插回腰间,令行而止,对于卫宁惟命是从,典韦虽然还觉得没过多少兴头,却也只能怏怏的向卫宁车架走去。
杀气,如同冰雪笑容,霎时消散开去,那股犹如千斤巨石的重压,终于滚落悬崖。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去……
便只典韦一人,已经让所有人几乎瘫软过去,即使卫宁的那三百护卫,也好似得到重生般,全身舒畅不已。
在车内看到众人如释重负的表情,卫宁这才发现,怪不得,张绣为乱的时候,为何那么害怕典韦这个保镖……
这一刻,卫宁胸中一股豪气,有典韦在他旁边护卫,哪怕是学红脸单刀赴会,他也可以凛然不惧!
既然有人邀他出车相见,又是他最烦闷的河内王家之人,卫宁别上腰间葫芦,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拨开车帘缓缓出现在众人眼中。
白袍,白氅,青丝纶巾,身上虽然多衣物,但在卫宁本就瘦弱的身体上,却并不显得有多少臃肿。三寸青丝,顺着耳郭轻飘飘的垂下肩膀,却是緑萼不在,自己不懂梳理……
带着一丝病态的柔弱,又有一些事故的沧桑,甚至还有一些淡薄的气度。三男两女,此刻几乎已经忘记了刚才那番恐惧,眼睛微微一亮,这样的风采,非常人可以比之。或有人心有嫉妒,或有人心里赞叹,又或有人嗤之以鼻,卫宁那一身容貌仪态,却是让在场不少人减色不少。
两世为人,一世征战,十年苦病,卫宁的见识,自然而然便让他有种奇怪的气息。这不过是一群不通事故,还在家族庇护下,无虑成长的幼苗,自然与卫宁相比,颜色暗淡许多。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王言自然因为卫宁的气度而颇为惊奇,遥坐马上,拱手高声出询道。
“在下河东卫宁!适才自称商人,实则不愿叨唠众位罢了……”卫宁笑了笑,也拱手回礼道。
卫宁报出名号,在场五人,除了那王言,却也只有那名早前注意卫宁车架的美貌女子才露出一副惊讶表情。
剩余三人,面面相觑,见他们两人动容,愕然在场,心里颇为不解。
“姐姐!你那么奇怪作甚?河东卫宁是谁呀?”反倒是另一名少女见那柳姓女子神色惊愕,这才笑吟吟的拉扯她的衣襟好奇的问道。
半晌,王言收回惊讶神色,脸色连连转变,这才换做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高声道,“原来是卫世兄!河东卫家却是与河内毗邻,世兄声名,却让家兄也多为赞叹!小弟曾闻家兄多曾叹息,不曾见过卫世兄这个同门师兄呢!”
这反倒让卫宁一愣,同门师兄?
见卫宁发愣,那王言自以为是自己家兄的名字将他震慑住了,事实上也是如此,河内王匡的名字显然是远近皆知。王匡少与蔡为善,曾拜蔡门下,后辟大将军府内任出符使。轻财好施,任以侠闻名。在河内之地,谁人不识他王家名号?
王言,笑吟吟便道,“我家兄曾拜得议郎蔡先生门下,随学经论,世兄少时便为蔡先生高足,却是早过家兄了!”
“恩?王匡居然是蔡的学生??我怎么不知道啊?”卫宁听到王言的解释,这才大愕,一时头脑也有些模糊,“这么说来?那我便是与王匡也有一些联系了?”
第一百三十章 责任
“责任……”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该有他的责任!?活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总是需要一把枷锁……”黑暗中,卫宁不停的呐喊,不停的奔跑,但却丝毫找不到任何其余的声音,那痛苦的嘶叫,响彻整个空间,“我不要责任……不要这些狗屁责任!就是这些东西让我一无所有!为什么还要把它强加在我的身上……我不要……”
依稀间,卫宁似乎看到了他前生的父亲,那个总是骂他玩物丧志的铁血军人。那飘渺不定的声音,忽而传到他的耳朵里,虽小。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救灾的时候,没有报信回家,让你母亲误以为我死在救灾前线……但,你要知道那毕竟是我地责任,相比于一个家庭,而是上万个家庭更需要我……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延误……”
卫宁眼睛一片赤红。那封存已久的记忆似乎潮水般汹涌澎湃,对着那个模糊的声音,痛苦的咆哮起来,“放屁!你可知道,当那张阵亡通知书寄回家里的时候,妈妈他是什么模样!为什么妈妈他回神色恍惚,连过马路。也是那么浑浑噩噩!你可知道,那满地的鲜血,就这么洒在我的面前!我就这么看着妈妈倒在我的面前……而我却没有丝毫力量挽救我地幸福……这就是你地责任……这就是你远比家庭,远比母亲还要重要地责任……哈哈……***,这都是狗屁!”
就在卫宁咆哮着冲向那个模糊声音的同时,画面斗转,四周却是一派祥和宁谧的景象。
熟悉的院子,熟悉的家居。熟悉的一草一木。似乎,还可以闻到那盛开绽放地牡丹花的味道,卫宁心里一阵刺痛。那是他母亲最喜欢花朵,这每一株娇艳,都是他母亲一手栽培出来的。
孩子的笑声,从屋子里传了出来,那么欢喜,那么兴奋。
“哈哈,你看看我们的宝贝儿子!现在居然就敢和我斗兵布阵了,哈哈!”那豪迈的声音适时而出,同一种声音,却没有上一刻的悲伤和自责,“我就说了,有他老子我那么良好的基因,我卫家地男儿,哪个不是响当当地人物!来,儿子,这些书都读了?孙子兵法呢?看得懂吗?”
稚嫩的童音依旧那么熟悉,卫宁眼睛忽而一阵发痒,强忍着不让它滴落下来,“那是当然啦!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哼哼,少瞧不起人了!我以后一定要当将军,要当比你还大的将军!”
“哈哈,有志气!”
“你老子我就在这里等着你超越!超越我!一定要成为一名比我还要出色地军人!当然,就算你以后不想,也没门!这就是我们卫家的责任!”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却渐渐得换成那股严峻的声音……
“妈妈!以后我也要像爸爸一样,当一名出色的将军,保护妈妈,保护整个国家!”稀疏而蹒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稚嫩的童音带着欢悦和坚定,高声的叫嚷起来。
“你们两父子呀……呵呵,来,快洗手,吃饭了……”恬静而温柔,在卫宁记忆中,那个总是宁谧舒心的声音,却是世间最为娇美。也是最能让卫宁安静下心来的声音……
眼泪滚滚终于压制不住……那味道胜过万千苦楚。
“宁儿……那你可要记住,你以后要尽的责任咯?不要怪你的父亲……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够坚强……”视线再度模糊,转瞬而逝,卫宁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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