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公案- 第1部分

第一章　　　桃花村
根据泾县县志的记载，唐朝天宝年间，桃花村共165户，有男性村民324人，至于女性，没有确切统计。在古代，女人几乎是纯消费者，官府对女人的数量不是很在意。但是根据权威人口学家的估算，我们认为桃花村的女人至少在400人以上。因为天宝年间，正是盛唐时节，天下昌平，人民生活幸福。在这种情况下，生物学家们认为，雌性的种群数量总是要大那么一点的。

　　据历史学家讲，桃花村在当时是一个很有钱的小村庄。因为地理位置好（座落在桃花潭边上），桃花村积极发展旅游业和活鱼养殖业，赚了不少钱，是安徽泾县“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周围村的闺女们，做梦都想嫁一个桃花村的男人，住在宽敞的屋子里，饭桌上有活鱼肥鸭，傍晚时分和几个女人在桃花潭里洗洗内裤，说说闲话。这和现在的女人拼命想嫁给上海男人是一样的。

　　桃花村的户口也是严格限制的。唐朝的时候，人们还没有那么无耻，不敢利用假结婚骗绿卡。桃花村的姑娘小伙都极其抢手。光棍找媳妇自不必说，连寡妇再嫁也是蛮容易的事情，所以桃花村里整天做喜事。

　　凡事都有例外，桃花村里面也有两个人，整天为婚姻大事发愁。一个就是村里最有钱的陶大官人家的大小姐。天宝三年，李白已经44岁了，名声广播天下，连三岁小孩都会背诵他的诗。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粉丝很多。陶大小姐就是其中一个。因为在古代，女人都没有正式的名字留下来，因此我们也不知道陶大小姐的芳名，只有按照现在汉语的构词法，把她叫做“白饭”——李白的Fans。据史料记载，这白饭的第一个特点就是胖，胖得像乌克兰大白猪，脸颊把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不得不放两块竹片撑起来。白饭每天躲在绣楼六面，撑着竹片读李白的诗歌，倚着窗户想象着梦中偶像驾着五彩祥云来接她，顺便用流下的口水帮一楼的佣人李大妈浇花。

　　另一个著名光棍就是汪伦。天宝三年的时候，汪伦正好28岁，长得很英俊。身高八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每次在桃花潭里洗澡，都会有少妇围观。这样的一个小伙子，按说应该不难找媳妇。但实际上汪伦很穷，没田没产。他父母早年误吃了死王八中毒身亡，汪伦8岁成了孤儿，靠在陶大官人的桃花酿酒坊里打工为生，晚上就睡在桃花山半山腰的草棚里。

　　最心疼汪伦的人就是桃花山桃花庵的庵主性能师太。汪伦的草棚离桃花庵不过三百米，性能师太每天眼泪汪汪得看着汪伦上下班，不由自主地叹气。一个英俊上进的青年，难道因为家里穷了一点，就该娶不上媳妇吗？要不是顾及自己尼姑的身份，性能师太真想扑上去把汪伦搂在怀里，悲天悯人地痛哭一场。但是这在政治上是极其敏感的一件事情，尤其是在唐朝。我们知道，唐朝皇室自诩是老子后代，喜欢道教。民间也就跟风修道，全国各地大建道馆，佛教衰弱。性能师太的桃花庵香火不旺不说，有人还诬陷她参欢喜佛。这是师太最不能忍受的事情，一再向大家解释，说自己是禅宗，可不会像吐蕃国那些龌龊的喇嘛那样放纵情欲。可是桃花村的村民佛学修养不够，解释不通，师太只好在桃花庵门上挂了一幅对联以示清白，上联：只读圣贤经；下联：不参欢喜佛；横批：休得胡说。

　　桃花庵香火很不旺，之所以能维持下去，主要就是因为有陶大官人这么一个大香主。陶大官人自称是晋朝名士陶渊明的后代，却为五斗米折腰，做了半辈子的泾县县令。在任上吃喝贪腐，自然不在话下。大概是做了亏心事怕报应，特别相信菩萨，烧香拜佛是每天的功课。告老还乡后在桃花村做了土财主，整天想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娶了七个老婆备用。结果出了大老婆生了白饭之后，其余几个老婆无一生养，陶大官人气得直跳脚，于是赶紧娶了第八个老婆。这第八个老婆，姑且简称八婆，倒是争气，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一个胖小子。陶大官人爱如掌上明珠，那八婆也因为劳苦功高，趾高气昂，对其余几个老婆神气颐指，大有废长立幼之势。所以说，桃花村里最有权势的，不是陶大官人，而是这个八婆。

　　

第四章　　　李白
且说这老陶认定眼前此人确为李白之后，马上屏退众人，把李白和王秀才延请到后堂。那曹寡妇不肯干休，还要打闹。老陶沉下脸说道：“曹大妈，你可知道，泾县如你这般守寡二十年的人有多少？告诉你，有30个！你可知道朝廷每年表彰多少人？告诉你，1个！嘿嘿，你若是年老有节，恪守妇道，我定当倾力相助，和我昔日同僚打通些关节，做些情面。说不定明后年就轮到你了。不然，曹大妈，你还能等30年吗？”

　　那曹寡妇一听，自然明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点头称是，连话都不敢多说，告辞去了。众人一见事情已了，一哄散去。

　　待李白昂首走入内室，茶点一上。老陶把一张老脸做成向日葵的形状，半弯着腰，笑着上前作揖：“啊呀，原来真是先生驾到。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且莫见怪，且莫见怪。”

　　王秀才更是激动不已，说道：“今日诗仙降临，小村蓬筚生辉。鄙人姓王，名万才，乃此地的私塾‘桃夭斋’的先生。这桃夭二字，不仅暗合村名，而且取自《诗经》之句，曰：桃之夭夭……”

　　老陶一看这穷酸秀才说个没完了，马上转移话题，指着李白面前的茶碗说：“先生请看，此茶乃取梅花树上的积雪融化而成的雪水，叶子是本地桃花山上的清茶，以桃花木烹煮而成。先生乃雅士，请品尝。”

　　李白说道：“这倒是有趣。”拿起茶碗饮了一口，说：“不错。嗯，那个……”老陶连忙说：“鄙人姓陶，名东篱。”

　　李白笑道：“陶东篱，难不成先祖是东篱先生陶渊明乎？”老陶脸上绽开了一朵花儿，连连点头，说：“正是，正是啊。先生才高八斗，自是识得。”李白肚里笑道：这个老家伙附庸风雅。今日可撞上你祖宗我了。

　　原来，李白平生不事生产，谋生的手段就是到处结交富豪，与他们吟诗作对，骗吃骗喝。虽然年已近半百，但身上所穿，日常所用都是别人赞助的。几十年来游览天下，像老陶这种仰慕他才气，拼命想巴结他沾些仙气儿的，李白不知见了有多少，怎么和他们打交道，李白是再纯熟不过了。

　　李白道：“此处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惶惶乎有仙气萦绕。陶翁居于此地，实乃大福啊。白近年来游历山川，不想偶然到此，也是仙缘。适才误会既消，李白就此告辞了。“说着站起来就要外面走。老陶和王秀才连忙拦住。王秀才嘴快，急得顾不上掉书袋子说文言了：“李先生莫走啊。我几十年来呕心沥血写成一本诗集，正想让先生雅正。我这会儿又没带在身上，……”

　　老陶拉住李白的手，说道：“李先生不要急着走。刚才先生不是说此地风光秀丽，不正好住几天。我看先生昨晚一定是多喝了几杯，快坐下歇息。鄙人还有事相求。”李白一听，好，原来有事求我，正好。于是返回坐下，道：“陶翁不说，我倒是不觉得。刚才这么一折腾，我头疼起来了。想必是昨日喝酒太多了。”老陶连忙说：“哟，那我马上叫人去做醒酒汤。”

　　李白道：“唉！陶翁有所不知，我平日里爱喝酒，老犯头疼病，还落下个不好的毛病。我这头疼啊，别说醒酒汤，连观音菩萨的琼浆玉液也治不好。世上非有一物不可。”老陶问道：“什么东西，此处可有？”李白道：“有。这一夜宿醉，必然头疼，只有再喝它几杯，才能缓解，这叫做‘以酒治醉’。”

　　王秀才道：“好一个‘以酒治醉’，先生果非凡人啊。陶翁，你这里不是有最好的桃花酿吗？”老陶一听，马上点头称是，大声喊：“李大妈，去把我房里的桃花酿取来。”

　　李大妈问道：“老爷，是取十年陈的，还是三年陈的。”

　　老陶说：“就取十……，不，就把那大坛子里的取来。”

　　李大妈说：“老爷是要十年陈的吧，那大坛子里的是三年陈的。”

　　老陶说：“那……，就把那十年陈的取来吧。唉，我也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是，这帮下人也是，整日糊里糊涂。”

　　上酒。李白两杯下肚，长叹一声：“这酒乃天上之甘霖乎？醇美无比啊。哈哈，比之昨日酒肆之物，不知强了多少倍。”老陶陪笑着称是，肚子里说：那是当然，酒楼里的不过是些残渣下品。那比得上这十年陈酿。那王秀才也不客气坐下来共饮，把老陶心疼得直咬牙。

　　老陶道：“李先生不如在草舍小住几日。明日我陪先生周游桃花村，还可坐船，游一游桃花潭。”李白笑道：“如此有劳陶翁了。”

　　正说间，突然一个破锣般的尖利声音传来：“李白呢？李白在哪里——”王秀才机灵，连忙站起来去门口探望，突然觉得天空一片灰暗，一座肉山扑面倒来。可怜的王秀才啊呀妈呀一声叫了出来。

第五章　　　白饭
李白坐得离门尚远，陡见一巨型肉虫，身着粉红绫罗绸缎，正把王秀才扑到在地，蠕动挣扎。饶是李白见多识广，这一惊也非同小可，立马起身叫道：“陶翁，可有兵器，待我力斩此妖怪于足下！”

　　老陶连忙拉住李白，急道：“先生莫惊！先生莫惊！此非妖怪，乃小女白饭是也——。”李白听得此言，定睛一看，果然此肉虫还有人的形状，也是一个脑袋，四条臂膀。而且肉虫还不停喊着：“啊呀！是谁在这里挡路，快点拉我起来，我要见李白，我要见李白！”

　　老陶这才想起王秀才还压在白饭身下呢，急忙喊来四个家丁，合力把白饭拉了起来。又把地下变成一摊的王秀才拾了起来。可怜的王秀才本来就如瘦猴一般，哪里经过这样的苦楚，也不知白饭压断了他身上什么部位。只见他五官错位，口不能言，啊啊直叫。老陶连忙张罗着请郎中看病。

　　且说这白饭被家丁扶到椅子上坐下，呼呼直喘。李白一看白饭身下的座椅黝黑乌亮，明显是南海铁树所制，而且尺寸庞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张婴儿床。

　　白饭叫道：“李白在哪里？快！我要见李白！我的竹片呢？”原来这白饭由于过于肥胖，脸颊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缝，只有用竹片撑起来，才能看得见。刚才白饭冲进大堂与王秀才这么一撞，眼睛上的竹片也就掉了。众家丁连忙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这边白饭破锣似的声音又响起来：“李白——，李白——”

　　老陶连忙上前喝道：“你个该死的蠢物，李白先生就在你面前，还不放尊重一点！”又转头向李白说：“先生莫见怪，小女愚钝。只是五岁至今，二十余年习读先生诗文，对先生景仰不已。今日先生光临寒舍，是小女造化，得见先生真容。”

　　李白笑道：“陶翁客气了，令爱天造之才，错爱李白了。”心里却开始嘀咕了：别不是要把你女儿嫁给我吧？乖乖，这番体型，倒好似西域碎叶特产之大白猪了。

　　白饭叫道：“真的吗？快，我看不见，我……”说着就要站起来摸索。老陶抓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李白跟前，鞠躬道：“先生见怜，我只此一个女儿。”李白极不情愿地伸出右手，白饭一把抓住，李白顿时觉得好像一只手陷进了肉泥里。

　　白饭哭道：“你是李白吗？真的是你吗？哦，阿弥佗佛！老天保佑，我终于见到你了。”李白说：“是是，陶小姐请勿激动。”

　　白饭说：“李白，你可知我对你的思念。从小我就知道，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带着神圣的使命，那就是有朝一日能遇见你，侍奉你。李白，你是我的神，你是我的爱，你是我生命的四分之三……”

　　李白只见眼前一个肉猪头，血盆大嘴里满口黄牙，中间一条似剥皮巨蟒般的红舌翻滚，酸腐气扑面而来，不禁肚里一反胃，哇一声把隔夜老酒连同刚下肚的桃花酿一同呕吐了出来，悉数喷到白饭嘴里。

　　白饭的抒情正在兴头上，忽然嘴里涌入一股热流，立即嘎然而止。李白羞红了脸，呆立不动；老陶大急，心想这不是给白饭当头一棒，破坏你在她心中的美好形象吗？只见白饭嚼了嚼口中的污物，咕咚咽了下去，道：“李白，想不到连你的口水都怎么香甜，透着桃花酿的清芳。”

　　此言一出，全体在场的家丁都开始呕吐了。

　　如此，李白就在老陶家里住了下来。老陶本是个吝啬之人，对于李白却是异常热情，令人将临湖的一间雅舍打扫干净，请李白住进去，每日好酒好饭招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