揖。抬起头来,不见有人。太太叫声:“儿呀,你越大越怕人。自家表兄,为何不出来相见?”小姐听见太太呼唤,只做不知,并不出来。夏太爷进内,将李雷邀出,来到厅上,入席坐下。太爷相陪饮酒。李雷因见了小姐,此时连魂都掉了,把菜往鼻孔里送,心神不定。用了酒饭,有人将李雷去到西轩安寝。李雷来至西轩,叫声:“老邵呀,我进内去见太太,一眼瞧见表妹。真真貌若天仙,亚似嫦娥!老邵呀,我的魂都被他勾去了!”邵青道:“大老爷,本来是老亲,何不亲上加亲?”李雷说:“老邵呀,你快快代我想个主意。我今夜三更要进他房,与他成其美事!死也甘心!”邵青道:“大老爷切莫道急,等我慢慢想来。”太爷回后,也怕李大麻子暗算,着人将内里门户上锁。
小姐在房中思想:母亲昨夜得了一梦,凶多吉少。牙齿尽落掉。小姐细细详来,主骨肉分离。小姐坐在灯下看书,不觉困倦,依桌而寝。
且说李雷叫邵青想法,要进小姐卧室。邵青叫声:“大老爷要认老亲,此时动不得。若不认老亲,门下另有个办法,叫人传东教习头蒯明上屋进内,将门上锁扭掉,开了门户,请大太爷进去,直奔小姐卧室,成其美事。那时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太爷不允了这头亲事。”李雷大喜,吩咐传东楼教习头蒯明来传到,吩咐如此如此。蒯明答一声,上屋去了。又吩咐两名家人,去将太爷夫妇房门环带住,不可让太爷出来。二人答应而去。不一刻,蒯明回见李雷说:“门户已开了,请大老爷进去。”李雷叫声:“老邵,同你去。”进了腰门,奔到天井上内室坡台,似乎一个人,打李雷脊背上搭了一脚。李雷低低说:“不好了,屋子里有鬼了。老邵呀,莫进去吧。”邵青闻听,浑身是汗,叫声:“大老爷,莫进去吧。”李雷见邵青胆怯,说:“老邵呀,不是鬼是个狸猫,你莫怕。一定到里面去。你与我巡风吧。”说着,走到了小姐房门,只见房门半掩,心中暗想:难道表妹有意,知道我进来,故把房门半开?恶人正在妄想,只见一个影子亮了一下。他心中不解,进得房来,四下一看,不见小姐。又进了套房,只见一张紫檀方桌,摆了一本书。书上现有泪痕未干。小姐手托香腮,朦胧睡熟。李雷窄步走到小姐背后,只闻得一阵粉花香实在有趣,他就轻轻用二指在小姐脊背上一拍。小姐猛然惊醒,睁眼一看,只见李雷站在面前。小姐吓了一身香汗,叫声:“恶人呀!你半夜三更,到我香闺,行何歹意?我若惊动父母,你脸面何存?速速出去!”李雷叫声:“贤妹,你此时不睡,恐窗前有风吹尊体,故此前来照应贤妹。听说之话却也有理,此刻别人能依,我李雷是不能依的。你此时喊了父母,也是无益。我已安排定了,你若不信,前去看来。”小姐听说,泪如雨下,叫声:“大老爷,皇上选妃,不选有夫之女。你晓得我丈夫是高大公子,叫铜头太岁高奇。”李雷此时色胆如天,那里听他这些话?也不管铜头铁头,把小姐抱到搭板上。忽然…后这么两幌。李雷将小姐抱到…上,正要解衣,只见…后帐子一掀,跳出一个稍长大汉,手举钢刀,喝声:“恶贼,往那里走!”李雷一见,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转身跌跌跄跄,飞跑出了房门。过了天井,看见邵青,说:“不好了!小姐房中有了强盗,快请冲爷。”邵青吃了一惊,二人急奔书房,叫声:“冲哥,快去后面捉拿强盗!”冲爷连忙拎锤而来。
且说小姐先已吓得瘫软,又加上这位英雄一声喊叫,小姐跌下地板,昏迷过去。这位英雄将小姐扶起唤醒。小姐睁眼一看,只见一条大汉,身高七尺向开,头戴随风瓦楞帽,乌绫手帕打了个拱手疙瘩,身穿青布短袄,鱼肚跳包裹足打腿,足蹬皮靴。长脸浓眉,大眼方口,一部胡须,年约三旬上下。手执钢刀,站在面前。小姐看罢,双膝跪下,叫声:“大王饶命。”那人说:“小姐呀,你不要害怕。我今将恶人惊走了。不是我来,小姐已失节于他人矣!”小姐听说,谢道:“原来是我活命恩人。请问恩人尊姓大名?”说:“小姐请起,我乃姓火名汉延,江湖上称为焰光珠。如今等我出去杀了恶人,就上南京报知与高公子便了。”说罢,出了房门,奔出厅上。早已瞧见冲天贼手提双锤,迎面而来。火爷就下手,步子一起,提刀就砍。冲爷连忙招架。两下交争,二人战了数合。火爷见冲爷锤头沉重,说声不好,脚一…,借锤之力纵上房去。冲爷大惊,脚一起也上了房来赶火爷。火爷见他来得切近,把刀衔在口中,伸手取出腰间褡裢内暗器,乃是一个毛竹筒子,中藏一把火弹子,朝外一洒。弹子便烧起来,曳着火光,齐齐朝冲爷面上烧来。烧得冲爷往后一退,大叫一声滚下房来。下面众人连忙来救。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回 夏秋声遭凶丧命 火汉延相会高奇
词曰:
笑煞人生一世忙,才想楼房,又想田庄。到头空手见阎王,来也空囊,去也空囊。
人生七十古来稀,莫页春辉,且赏春辉。谁家东马试轻肥,花事休违,酒事休违。
话说冲天贼被火爷将火弹打下屋来,满身起泡,余火未熄。众人找水没处,就将一桶尿朝冲爷没头没面一浇。冲爷真真晦气,先是一烧,后是一骚。即忙回转房子换了衣服,取药医治。李雷便问原由。冲天贼说:“强盗火攻厉害。”李雷便问:“老邵呀,我进了表妹房中,正然上得搭板,被这强盗闹出,误了好事。吓得我魂胆皆裂。如今怎样?”邵青说:“大老爷如今一不做二不休,如今抢了小姐回去吧。”李雷说:“老邵呀,言之有理。要想个计策才好。”邵青想了一想,说:“有了,快传四楼教习。”不一时俱已传到,带了兵器,就此进内去抢小姐。众人答应。李雷叫声:“老邵呀,太爷是固执人,进去抢小姐,他若还拦住,怎样呢?”邵青说:“大老爷进去,他必抓住碰头。大老爷与他个顺手牵羊,就是个”李雷听罢,一直进内见了夏太爷,说:“你家有了强盗,不亏我的冲哥杀退,你家内东西都搬尽了。”太爷叫一声:“李大麻子,你好呀,你都照应到我女儿来了!”见李雷走到面前,骂道:“该死的狗头!”手一起就是一拳。李雷将手一抬,说:“休要无礼!”将太爷顺手牵羊,摔将下去。却碰在天井石头之上。可怜一个固执之人,死于非命。撞得脑浆迸裂,鲜血淋漓。早有丫环报知太太。太太闻听,吓得魂飞天外,魄绕巫山。赶奔天井,抱尸大哭一场!
李雷带领教头进内来抢小姐。小姐说道:“大老爷休要动手,让我与母亲作别,即刻就上轿随大老爷回府。”李雷说:“小姐,你乃千金之体,别了太太快快出来,莫要叫人动手。”小姐哭进房中,叫声:“母亲,孩儿就此拜别。”说罢,双膝跪下。太太叫声:“儿呀,你爹爹命丧恶人之手,你又要往哪里去!”小姐说:“母亲,恶人行凶,把爹爹摔死。孩儿此时不去,连母亲性命都难保了。孩儿去后,母亲保重要紧。将爹爹用衣食棺椁盛殓,不可杀钉。写一封书星夜送与高公子,后写家有血海之冤,邀请贤婿一往,以了翁婿之情。”小姐说罢,走进自己房中,取出一副玉龙金钏,戴在手腕出来。母子不忍分离,抱头大哭。“儿呀,你好狠心,就将死父活母抛下就去了!”小姐取出一双玉龙金钏交与太太,叫声:“母亲呀,孩儿到恶人家内,也不过苟延岁月。亲娘呀!等高公子到来,将此钏交与他。他若能到恶人家去与孩儿会得一面,以了夫妻之情,岂肯从顺恶人!”说罢痛哭不止。外面催促上轿。小姐叫声:“亲娘,孩儿去了!”说罢心头一硬,走将出来。眼泪汪汪,上了轿子。众人一拥而去,抬到船上,下轿入仓,解缆开船,飞奔溧水而去。
且说太太见小姐去了,哭得如醉如痴。有老家人夏洪解劝了一番,太太才止泪,吩咐备办后事,将太爷盛殓,没封口。合府挂孝,又写了一封书字,取了路费,就差夏安赶到南京高府下书。这且不表。
且说李大麻子船到溧水,上了岸,进了府门,将小姐抬至后面第七洞房,下了轿,早有伴娘迎接进前。只见结灯结彩,大摆喜筵,合家的人都道了喜,大家有酒,饮至二更各散。李雷有邵青送房,李雷进洞房,打发伴娘出去,站起身来,自己关了房门。小姐一见,大骂不绝口。李雷一听,含笑向前说:“小姐,今日乃洞房花烛之期,为何如此恨怒?”说罢,双手前来搂抱。只见后边来了一人,李雷倒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原来是二太太。开口叫声:“二太太,今日恕我李雷之罪,明日一定进房陪罪。”妖狸怪叫声:“太老爷,听得你抢了个新人,故此来看看。”李雷道:“二太太请看。”妖狸怪来至夏氏云娘面前,一见貌若天仙,妖狸怪吃醋拈酸,把口一张,一口气吹到夏氏脸上,口中念念有咒,小姐登时变着妖怪模样。妖狸怪叫声:“大老爷,从此你不要进我房门了。”说罢,开了房门,到自己房中,吩咐丫环将门闩好,“回来大老爷一定要进我的房,你们不要开,等我叫开再开。”丫环答应,闩好房门。
再言李雷复又关门,那小姐都走到…栏杆边,将头一抵,认定撞去,欲想自尽。一剎时犹如两个人把小姐招上…去,放下帐子。李雷回头不现小姐,他就走上搭板,只见两位阴魂坐在…边上,望着李雷叹气。头一位头戴乌纱,身穿蟒衣,腰束玉带,脚登乌靴,乃是高定国公英魂,来保护媳妇节操;第二位头戴暖帽,身穿…袍,丝带系腰,足登靴儿,是夏秋声英魂来保护女儿名节。李雷一见,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跑出,开了房门,连喊都喊不出来,叫声:“浦妈瑞儿!快来代我看守小姐!”说罢,一直跑到妖狸怪门首。只见房门紧闭,用手敲门,喊道:“二太太,快开门!我李雷该死了,真真下次不敢了。”房内只推不知,李雷外边着急,说:“再不开,我就下跪了。”里面才叫开门,进去安寝,这且不表。
且说焰光珠火汉延,离了魏家楼,星夜赶奔南京。进了城,问了高府住处,走至三山街上,只见两根旗杆竖在半天,冲天照壁,八字粉墙,虎坐门楼。火爷招头一看,门内只见一张条桌,桌上有粉板一面,文房四宝俱全。忙问:“有人么?”只见打内里走出一人,问道:“爷是哪里来的?尊姓大名?”“在下姓火名汉延,是从魏家楼来的,特会你家大公子,有要紧的话说。”那家人说:“我家爷未曾起身,请爷到叉街口四宜园,在蝴蝶厅上等候,用的酒饭皆是我家公子来会帐。”火爷听说,叫门官上了牌,出了府门,到了叉街口,果见四宜园。进了馆内,到了蝴蝶厅,坐了许多人,听他们说,都是等高公子的。火爷他拣了付坐头坐下,相等高公子。
且说高公子,人称他为铜头太岁的高奇,不一刻打里面走将出来。怎生打扮?只见他头戴金绒帽,身穿大紫绸袍,足下乌靴,面如冠玉,唇若丹朱,鼻正口方,青眉秀目。身材七尺向开,年方一十七岁,正在青春。十五岁上得了名声,两年半的功夫传遍四海。高公子走出,把粉牌一看,看到火汉延这条,便问:“火爷到哪里去了?”回道:“也在四宜园等候公子。”高奇听罢,带了两名家人来至四宜园,掌柜的站起身来满脸陪着笑,叫了声“公子爷”,高奇回了一声,直奔蝴蝶厅而来。众人看见,齐齐站起,都叫声“公子”,公子高奇上厅:“诸位,你们前来见我高奇,有何话说?”先有一人上前,叫声:“公子,前日父亲病重,不能医治,亏得公子相赠银两,医治病痊,特来相谢。”一个上前说:“公子爷,我表弟没有银子娶亲,求公子相助银两,以成他婚姻。”公子吩咐去称十两银子与他。
书要剪绝为妙,且说火爷,在傍等不得,脚一起,从人头上一…,跳进圈子,叫声:“公子,在下有要紧的话同公子说!要到一个辟静处方好讲。”公子便拉他到一个小小厅堂,公子说:“尊兄莫非江湖上称焰光珠的火汉延么?”回说:“在下便是。特来报令岳家信。”公子道:“家岳那边怎样?请道其详。”火爷说:“公子,我打魏家楼而来,寻找师弟赵奎光。因缘份浅薄,未曾会见,途中缺少路费,访得魏家楼有一首富,就是令岳翁夏秋声。我顺便到了庄上,上了内室屋上,约有二更天,忽然屋上来了个人,从屋上跳下,也不偷拿,把层层门户之锁扭开,开得现成。只见走进两个人来,把令岳的房门环带住。不一时,李雷走将进来,我就从他肩上一脚搭下,将令正房门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