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予尔模糊的视线全是小孩子的笑脸,猛一下把他抱进怀里。
对比曾予尔的激动,谭绍舒了口气后,冷静许多,亲昵地摸摸两个人的头,终于注意到了站在门边表情复杂的男人。
“你好。”他礼貌地问候,“是你把孩子带过来的吗?真是太感谢了。”
段景修的注意力移到说话的谭绍身上,凝神看他半响。
曾予尔到底还是喜欢这种书生类型的,偏好一点没变。
他心里的空洞和失落再次一点点扩大,甚至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
段景修没有回话,迈步到曾予尔的面前,等她发现他的存在。
小智回头看了看段景修,撅起小嘴说:“妈妈,这个叔叔说你是他朋友,嗯,嗯,我就跟他走了。”
曾予尔看清楚小智的口型,目光从男人的黑色皮鞋一寸寸上移,到了西裤,到了黑白拼接的衬衫,到了他带着些胡茬的下巴……她浑身战栗,像快要忘记自己的呼吸,最后对上那一双墨黑锐利的眸,她知道,她可能逃不掉了……
曾予尔和谭绍耳语几句,谭绍脸色变了变,带着谭小智先去楼下的餐厅等她。
她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的这个小小的举动,已让段景修方才还沉静如水的眼波里燃烧起烈火。
☆、谁的
目送走谭绍和谭小智;曾予尔直感身后热风阵阵,感知变得异常敏锐的她迅速转了过来,直视那人渊谷般深邃的眼睛,他的嘴唇就近在咫尺,贴着她的睫毛,翕翕张张。
多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她真想听一听……
他轻轻唤一声:“小鱼儿……”
然后便拥抱住她的身体,不容反抗的力度。
曾予尔怔愣着站在原地不动;手颤抖地悬在他的背后,被墨兆锡认出之后;她曾设想过这一幕的发生。
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就不肯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炽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侧;是段景修在说话,曾予尔用力搪开他的胸口,咬了咬唇说:“不要这样,我和你、和你……没什么关系了,请自重。”
“我和你没关系了,那你和那个人……有关系?”段景修红着眼睛看她,额头冒着细汗,使了很大的力气才接着说,“你们……结婚了吗?”
曾予尔转身想走,被他霸道地拽住手臂,一路拉到了楼梯间。
她的反应有点出乎意料的激烈:“段景修,放开我!放开我!”
四年前的记忆,倏忽之间,全部涌上来,关于林肃年,关于利恩娜……段景修收起方才的凌厉,缓缓松开手。
这四年,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所等待的、煎熬的,不过是寻回她,爱她,保护她,但是,他在她眼里依旧与四年前一样,是具有攻击性会伤害她的人。
曾予尔抱紧手臂,退到安全门附近,离段景修很远的地方,蓦然发现他的眼神当真变了,柔和中带着一点受伤,就那么远远地一直望着她。
“我们很久没见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想做的,请你直接来找我,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段景修无奈皱了皱眉,心头酸涩:“小鱼儿,你以为我整整找了你四年,是因为什么呢?伤害你,或者……你的儿子?”
曾予尔愣了愣,一时结舌。
两人对望一会儿,看着彼此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时光如同倒流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炎热的夏季,焦灼的气氛,她恐惧懦弱,他从容淡然。
然而,现在,情况似乎完全颠倒过来了。
曾予尔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确定。”
段景修一步一步走过来,身子慢慢靠近:“如果说,我只是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你信吗?”
“信任“这个词从段景修嘴里说出来
,往事便历历在目,曾予尔觉得讽刺,佯作轻松耸耸肩:“你都看见了,我过的很好,很平静,比以前幸福多了。”
段景修料到她会这样回答,心里的漏洞越来越大,关于他们分离的真相,似乎多少解释在她的“很幸福”面前都显得没有意义。
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咧出一个别扭的笑:“刚才那个小男孩叫谭小智?他的父亲是……”
曾予尔又是一愣,想了想,明白过来。“谭小智的父亲当然是谭绍。”
“谭绍。”段景修低声重复一遍,一阵沉默,再出声时,眼神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试探,问,“小鱼儿,真的不是我的?你别以为我不记得,我们最后几次做。爱的时候根本没有带套,还都射在里面了,谭小智今年三岁半,现在正好是四月,他完全有可能是我的孩子。”
曾予尔一下子被段景修露骨的话弄得面红耳赤,实在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向周围扫视一圈,生怕被别人听去。
“段景修,你够了,自以为是也要有个限度,我没那么容易怀上你的孩子!谭小智是谭绍……和我……的孩子,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你来是想把我送进监狱,请你现在就报警,如果不是,拜托你别来打扰我的生活!”
段景修本来还不是十分确定,但一听曾予尔磕磕绊绊的解释,反而更确定了她在扯谎。
“你和谭绍的?我不相信。” 那是他的儿子,凭什么叫别的男人“爸爸“?!
曾予尔丢下一句“信不信随你!”便风一样地顺着楼梯间下了一层,段景修也许在追她,也许在想别的辄堵自己,她顾不了那么多,一层、两层、三层,改走自动扶梯……
来到一楼餐厅和谭绍父子俩回合时,曾予尔跑了一身的汗,大口大口地喘气。
“看你累的,干嘛这么着急啊。”谭绍递给她一张纸巾,曾予尔心神不定地接过来,说句“谢谢”。
谭绍偏头看她发白的脸色,双肘拄着餐桌,眸光暗了下来:“那个段先生,在你出事之前,你们就认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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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人一起到谭家吃饭,谭叔叔和婶婶一直有意撮合谭绍和曾予尔,儿子难得回来,一定要给两人创造机会才行。
于是,晚饭一结束,谭婶婶把几乎时时刻刻都黏在曾予尔身边的孙子抱过来,还特地撵谭绍到厨房里帮曾予尔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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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予尔无奈笑:“去休息吧,我自己就行。”
“看不出来吗,我妈故意的。”谭绍戴上橡胶手套,“她老人家真是苦心孤诣啊。我们就当假装做给她看,哄她开心吧。”
曾予尔不再说话,埋头洗碗。
过了会儿,她转头面向谭绍,心脏砰砰跳的厉害,坦白说:“今天在商场带走小智的人,我的确认识。对不起……我还……还利用你和小智了。”
谭绍仿佛又窥破了她的心事,大抵因为工作原因,他总是这样,洞悉能力令人惊叹。
“嗯,让我猜猜。”谭绍眯着眼睛一笑,“是不是你告诉那位先生,小智和我是跟你很亲密的人?”
曾予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微微垂头。
“……其实我和他的关系有点复杂。对不起,等他走后,我就——”
“——小于,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用紧张。”谭绍温润的声音和笑容总是可以让人的心安定下来,“你来到岛上之前的事,假如你不想说,我不会逼你,你不用为难。放心吧,小智那边,他只要每天能尽情地叫几声‘妈妈’就已经很开心了,至于我……也会非常开心。”
这是谭绍第一次意有所指地暗示曾予尔,曾予尔有点不知所措,从前谭叔叔和婶婶明里暗里地撺掇,谭绍都一笑置之,有时还反过来劝她不要介意老人家的玩笑话。
她把一切突如其来的变化都归罪于段景修的出现,如果他不搅和她的生活,她就不会嘴巴一快说了谎,更不必面对她和谭绍之间的尴尬。
第二天下午,曾予尔恍惚着来到补习班,葵花来的真早,学生们都没到呢,一进门,就看见她端着茶水向接待室里跑,笑容满面,动作也挺欢实。
曾予尔纯属好奇,路过时从门口偷偷向里瞥一眼。
嗯,同样早的还有一个人。
是的,坐在接待室里沙发上的,是个男人,是神清气爽的段景修。
曾予尔双腿发沉,脚也像被钉在地上,对着段景修的那副“亲切”的笑脸咬牙切齿。
葵花见她正好停在门外,欣喜说:“正好啊——段先生,这位就是于晓老师啦,交小学生作文的,您看……”
段景修优雅地起身,唇边还挂着那那越看越伪善的笑,递上手。
他说:“于老师,你好。”
有外人在场,曾予尔只好硬头皮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段先生,你好。”
对比他手
心里的温热,她是凉的。
段景修问候完了,双手插兜,简直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又说:“是这样的,我想报名补习。”
葵花笑盈盈地凑上来:“段先生是替您的小朋友报名吗?今年上几年级了呀?我们学校所有的科目都有老师坐班,这个您放心,可以慢慢咨询。”
“哦——”段景修若有所思,眼睛一刻不落地看着曾予尔,语气十分客气地对葵花说,“我要替我自己报名。”
“啊?”葵花不可置信地张大嘴,“您……您也要补习?”
段景修转过头来,眸底微微有些愠怒:“这里有规定来补习学生一定在某个年龄段范围内吗?”
葵花挠挠头:“这个真没有。”
“那就好。”段景修依旧一本正经,“我要报名上这位于晓老师的所有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实在有点少,琅琅困不行了。。。先去觉觉。。。。明天早上可能伪更修改下下。。见谅见谅~~~
☆、岁月
教室里一个学生都没到;段景修跟着“小于老师”的步伐走进去,四处望了望,蓝色的窗帘布,稀稀疏疏摆放的桌椅,墨绿色的黑板……舒适安宁,仿佛时光倒流。
这就是她这四年里每天工作的地方吗?
“段同学”在教室里转一圈;来到曾予尔的讲桌面前,侧身倚着;像个调戏老师的不良少年,用眼角轻飘飘瞧着她:“小于老师;下课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曾予尔哗啦啦地翻书,由于站在讲台上,她不用再像以前那种总是仰视他的脸色;甚至可以稍稍地俯视。
“段先……这位姓段的同学,你个子这么高,为了不挡住其他同学的视线,请你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曾予尔抬手指向教室尽头一套闲置的桌椅。
段景修怔了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心里那个憋闷。
曾予尔无视掉他剧烈变化的脸色,低头继续翻书:“听不到我说的话吗?还是你故意不遵守课堂纪律?”
“嗯,小于老师真严厉啊。”段景修讪笑,见她还是一脸严师模样,拽了拽西装,咬牙点着头,“好座位。”
上课时间到了,陆陆续续有学生们进来,几乎每个人走进来都要往坐在最后一排的怪蜀黍瞧一眼。
段景修虽然微笑端坐着,但由于桌子太矮、椅子太小,他腿伸不开,腰也挺不直,除了眼睛可以看到曾予尔在写板书的背影这点值得安慰,真是没有一个地方舒服。
曾予尔从黑板旁边挂着的小镜子里瞟了瞟后面,和段景修正好看个对眼,他咧开嘴,露出无害的笑,一排洁白的牙齿呲得些夸张,惹来小朋友们一阵嘻嘻哈哈的嘲笑。
段景修看看周围,表情尴尬起来,提着的嘴角有点僵硬。
段先生被捉弄得满脸菜色,不仅仅有种另类的滑稽,更是百年难得,曾予尔缓缓移开视线,继续写板书,而后面的段景修也在镜子里看到她掩着嘴微笑的画面,心弦顿然松开不少。
笑吧,笑吧,小家伙们们,谢谢帮忙。
曾予尔教的小学作文,偶尔也客串教数学和英语,校长和谭绍碰面时,总夸奖她是全能型选手,一个人可以任三个科目,曾予尔愧不敢当,内在原因其实是岛上的教育资源的确匮乏。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命题作文:家乡的春天。
曾予尔把上周的作业本发给大家,段景修等好久,失望地发现人家都有纸笔了,而自己的桌子上却空空如也。
他戳了戳坐在他前
面的男孩:“嘿,你们都有本子吗?”
小男孩捂着嘴也挡不住那大笑声:“是啊。”
段景修不满地对前面的“小于老师”吼一句:“老师,请发给我纸笔!”
曾予尔站在讲台上,铁面无私说:“请这位同学记住,以后要举手才能发言。”
段景修挤了挤眉头,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举起手。
曾予尔点头:“说吧。”
“老师——请发给我纸笔。”
曾予尔从自己的教案上撕了一页纸,拿出教室回收用的小铅笔头,一并放在他的桌子上。
段景修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