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泄窃亍�
棋局开始不久,上官婉儿带着两名宫女取来了一整套漂亮的茶具,在旁边摆放开来升起了火。不用武则天吩咐,上官婉儿已经安静的在一旁开始辗茶制茶。
薛绍不经意的看了上官婉儿一眼,发现她制茶的动作相当的“专业”,和专精此道的虞红叶有得一拼。他心中不由得有点好奇,没想到上官婉儿还有茶艺这门特长。
武则天一边下棋,一边不经意的说道:“婉儿近来新学了一门茶艺,本宫试过,甚觉不错。于是本宫将她从侍制院调了回来,在身边用事。今日就让你们也尝尝她的手艺,试看如何。”
“谢天后。”
二人一同谢过,薛绍心想这大概只是个借口,武则天其实还是蛮喜欢聪明伶俐的上官婉儿。
棋行过半,薛绍把握着分寸,即不赢得太狠也不输得太多,双方势均力敌。武则天时时欢笑又时时紧张,看来玩得颇为尽兴。&;lt;/兴。
“年前你二人顶风冒雪前去征讨白铁余,都辛苦了。”武则天仿佛不经意的说道,“本宫早该找你二人谈话,但因为年节和忙碌一时都耽误了。于是今天把你二人请来,聊上一聊。也不必拘谨,只是闲话家常一般的聊上一聊。”
“是。”
武则天微笑点头,下了一子棋,说道:“白铁余妖言惑众发动叛乱,三州震动为祸甚大。好在朝廷还有你们这样的能臣干将,顷刻之间就平灭了叛乱,并且把白铁余的遗害彻底清除。此等功劳,不可谓不大。为此,皇帝陛下特意召集本宫与阁部宰相相商,要对你二人以及所有参与平叛的将官进行大力封赏。”
“天后,臣不敢受赏。”薛绍突然说道。
武则天不动声色,“为何?”
“臣有罪。”薛绍说道,“臣但求功过相抵,便已是心满意足。”
“你有何罪?”
薛绍拱手道:“臣用兵有误,导致麾下千骑折损过半。千骑是陛下的亲卫,臣一直担心无法向陛下交待,还蔫敢受赏?”
“你想多了。陛下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既然把千骑交给了你,如何处之都是你的份内之事。”武则天淡然一笑,说道,“再者,按照四善二十七最条例当中的军功评定法,你以寡击众生擒敌首,已是上阵上获的跳荡之功。岂能不赏?”
“天后,不能赏。”薛绍苦笑,“臣还有别的罪。”
“何罪?”
薛绍拱手道:“臣治军不严,有麾下军士收受百姓衣食等物。臣还扰民,军队在离开绥州的时候和百姓起过冲突。臣还滥用钦差职权,破格增发了怃恤金给阵亡的府兵和土兵将士。臣还斗胆把五十多个府兵和土兵带回了长安,用作私奴。这所有的过错加起来,就是跳荡之功也抵偿不了。”
武则天笑了。
“薛郎,你说的这些,本宫在你的奏折上全都看到过了。”武则天笑道。
薛绍苦笑,“天后,臣说的都是事实……”
“你说的这些事情,本宫早就查问清楚了。”武则天笑了一笑,“缺衣少粮的延州百姓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食物和舍不得用的寒衣送给你们,证明你们在延州的时候一言一行都深得民心,感动了地方百姓他们才自发给你们赠衣赠物。离开绥州时的扰民冲突,只是因为百姓们不想放过白铁余。你麾下的军士职责所在要护送白铁余,哪怕被百姓击伤流血也未有一人还击,真乃仁义王师所为。另有延州阵亡将士的怃恤金,你是发放过多了,连不该怃恤的土兵也按同样规格发放了。但当时战况惨烈,延州卫士壮怀激烈慷慨赴死,真乃天下义士。此等义士理当重赏褒扬,你的做法虽然有备法规,但深得人心符合大义。钦差之职就是要代天巡牧教化人心,陛下既已授你便宜行事之权,就是许你不拘一格随机应变。你,做得很不错。本宫唯一不解的是,你为何要带那几十名卫士回长安?”
薛绍连忙拱手道:“臣不敢欺瞒天后。臣自觉亏欠了他们,于是决定私下补偿他们,让他们在长安安家落户从此安渡余生。此外,臣还看中了他们当中的一些人,想把他们训练成精兵斥侯。行军在外若无斥侯,就如同一个人盲眼聋耳,处处受制。从上次北伐到这次征讨白铁余,臣已经深深的体会到没有斥侯的苦处。”
“原来如此。”武则天若有所有的点了点头,“难怪有人上奏弹劾,说你倚仗军功豢养私兵。”
“臣有罪!”薛绍拱手拜下,“求天后责罚!”
“立功先请罪,本宫看你就是成心如此!”武则天揣着棋子,摇头而笑。
薛绍苦笑,“天后,臣不也是没办法了么……”
“言下何意?”
薛绍答道:“臣累受皇恩平步青云,惹来不少人的忌恨。臣每做一件事情无论结果好坏,事后总会有人吹毛求疵并向御史告发。御史也总会来找我谈话调查,虽然最后都是不了了之,但臣不厌其烦。于是臣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把一件事情做完,先检讨自己的过失然后主动承认了。这样,总好过被人揭发检举吧?”
“哈哈!”武则天大笑,“没想到你官没做多久,倒学会世故了。”
薛绍讪讪的笑,笑而不语。
“那还有一件事情,你为何不报呢?”武则天问道。
薛绍眨了眨眼睛,“天后所言,何事?”
“千骑内部,不是出了一个奸细么?”武则天问道。
薛绍和薛楚玉同时一怔,很显然,应该是玄云子告诉武则天的。
“怎么,难道本宫说错了吗?”
薛绍面露难色的苦笑了一声,看了看旁边的上官婉儿等人,不说话。
“她们不是外人。”武则天淡淡的道,“你有话,只管说。”
“天后,臣没什么可说的。”薛绍叹息了一声,说道,“臣确实包庇了那个人。”
“本宫很想知道,为什么?”武则天问道。
薛绍拱手道:“他是我们同生共死的袍泽,虽有犯错但都已经自裁谢罪。臣实在不忍再让他,身败名裂!”
“重情重义。难怪你的麾下都愿随你出生入死,绝无怨言。”武则天点头而赞,也叹息了一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是你们千骑的家务事,本宫本不该详细过问。但本宫还是要提醒你,如果那人牵扯到朝中的其他人,你不能一概包庇。以免姑息养奸,为患朝廷。”
薛绍心中一凛,武则天这是问客杀鸡啊!……那人和武攸归的关系非比一般,我之所以隐忍瞒报,主要原因当然是出于义气,但说到底还不是考虑到了天后的面子?
“天后,臣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到此为止的好。”薛绍说道,“以免宣扬出去,有损千骑名声,让陛下的脸上都不好看。”
“……”武则天不动声色的沉默了片刻,淡定的落下了一枚棋子,平静的说道:“也好。”
薛绍轻吁了一口气,看得出来,武则天算是“默认”了自己送上的这份人情。
稍后,武则天又如闲谈一般,向薛绍与薛楚玉打听了一番,讨伐白铁余一战的经过与细节。二人知道,这些事情玄云子肯定早就做过汇报了,自己只能如实上报,不能有任何隐瞒或是撒谎。
棋局结束,武则天小胜;上官婉儿的茶煮得很不错,都已下肚;谈话,也在这时候接近了尾声。
这时武则天终于亮出了底牌,“薛绍,至从李老将军去世后,右羽林卫大将军之职一直空缺。陛下与本宫以及阁部的宰相们一致商定,暂不设右羽林卫大将军一职,只提拔你做右羽林卫将军,与另一名将军张虔勖比肩共掌右羽林卫。你空出的千骑中郎将一职,则由薛楚玉接替。你二人意下,如何?
不出薛绍二人的意料之外,这一次看似轻松休闲的“茶话座谈”,实际上就是一次重要的政治考核与审查。
第512章 太一天官
当晚,太平公主有没有怀孕,薛绍不知道。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听说了一件别人家的喜事,东宫太子妃韦氏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黎明时分皇宫里的巨鼓就响个不停,向满长安城的百姓报喜。有了这样的鼓声,原本今天不用上朝的那也必须得去了。
薛绍与薛楚玉、郭元振听到鼓声都起了床赶进皇宫里参加今日早朝,在朝会之上得知了这个消息。李治当然没有来上朝,主持朝会的武则天相当的高兴,当廷宣布等李显这个刚出生的嫡长子满月就封他为“皇太孙”,到时还将大赦天下!
立皇太孙这种事情并不多见,更不说是刚出生就定下来了。满朝文武都清晰的感觉到,皇帝想把李家的皇位代代相传下去的强烈心愿。尤其是现在皇体龙体欠恙已是公开的秘密,这个时候李显给他生了个嫡长孙,真像是“雪中送炭”一样给李治打了一针强心剂。
当天的朝会上还宣布了一件事情,就是后天的上元佳节的晚上,皇帝陛下将会像往年一样亲登皇城朱雀楼,与长安的仕人百姓见面。到时还要宣布今年的一些新政。
薛绍联想到那一日的皇族年宴,已是心知二圣的用意,无非就是要向外界宣示皇帝陛下很好,借以稳定人心。
朝廷特意给薛绍下旨,把上元节的御前保卫工作交给了千骑,并且钦点了薛绍与薛楚玉这两位“偶像派”青年将军左右侍辇,也就是贴身保护皇帝陛下。武则天还当廷各赐了一套特制的上元戎服给薛绍与薛楚玉,让他们上元节那天一同穿上,来伺候陛下御前。
满朝文武心中在想,原本这种差事应该是奉宸卫来做的,现在二圣特意做出这样的安排,应该是为了以示对薛绍的嘉奖与器重。去年年底薛绍讨平白铁余凯旋归来,朝廷至今还没有封赏。估计会把这件事情,安排在上元节那天。
那套戎服明显是大唐宫庭盛装的炫丽风格,华彩异常光耀万千,与其说是戎服还不如说是“潮装”。与之相配套的还有一把金色刀鞘缀有多彩琉璃宝石的横刀,这样的刀大唐每年只铸两把,专门配发给上元佳节时在陛下御前侍辇的心腹爱将,名曰“太一”和“天官”。
这两把刀的命名,显然颇有渊源和说法。
汉武帝时就法定正月十五是祭祀“太一神”的盛大节日。故老相传,太一神是主宰宇宙一切的神;而在道家的“三元说”里,有上元、中元、下元三个重要节日,主管上、中、下三元的分别是天、地、人三官。正月十五上元节,即属“天官”。
武则天也是趁着高兴,让薛绍和薛楚玉即刻换上各自的上元戎服,给满朝文武看一看。
二人便去了偏厅换装,两把宝刀薛绍佩太?佩太一、薛楚玉佩天官,换好之后二人重回朝班。
“好英武的两位郎君啊!唯有我大唐,才会有如此神仙仪表、文武全才的好男儿!”武则天忍不住出声赞叹,满朝文武也跟着啧啧称奇,钦羡不已。
薛绍反正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被人“残酷围观”,倒是薛楚玉很不习惯,他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也会气定神闲,但现在感觉左右拐扭脸都红了,就盼着今日这朝会早点结束才好。
薛绍心里却在想,二圣这样安排我二人大出风头肯定不是一时兴起,他们肯定也没兴趣做什么偶像明星的幕后推手。很有可能,他们是在为了提拔我二人提前造势。
莫非正被郭元振那张乌鸦嘴说中了,我和薛楚玉会被一同调离千骑,前去接掌右羽林卫?
朝会散后,两位偶像级的年轻将军还没来得及走下龙尾道,就被武则天的内侍唤住,要他们到宣政殿御书房觐见天后。
宣政殿在朝堂场所含元殿的后方,一路过去要经过大一片“办公区”,大唐最重要的中书省、门下省和御史台等等这些衙门都设在两座宫殿的中间区域。
宰相们议事的政事堂,就设在门下省。
薛绍与薛楚玉跟着内侍一起往宣政殿走的时候,前面不远不近走着两个人,一个是侍中裴炎,另一个是他的副手黄门侍郎刘齐贤。
接目前的步幅,薛绍等人将会很快追上他们。薛绍小声的唤了一下那位引路宦官,示意他慢下脚步。那宦官也很醒事,在门下省的地盘疾步越过宰相,这是相当犯忌的。于是他带着薛绍和薛楚玉慢慢的走,隔着裴炎约有三十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