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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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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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勾销……他控制住在自己心中一时间黏黏地漫散开的惆怅,经稍许的犹豫之后,

壮起胆子试探着问:“我能跟贡书记最后再说一句话吗?”

焦来年没做声。

郭立明恳切地看着焦来年。

焦来年仍不表示任何态度。于是,郭立明明白,事情“到此为止”了,只得说

道:“……那就走吧。谢谢。”

下了楼,走到那辆红旗车前,郭立明发现焦秘书不只是要送他到楼下,还要开

车送他回党校,便惶惶地说:“……我自己坐公交车回……”焦来年默默地笑了笑,

伸手去打开副驾驶座旁的车门,用眼神示意他上车。

其实贡开宸并没有要求焦来年亲自送郭立明回党校。但看着这位年轻的“同行”

今天的境遇,焦来年极为感触。能被允许在政治生活的高层“走动”,的确享有普

通境地所不可能享有的种种难以用数字来标识的待遇和心理的自如,它也的确广为

众人艳羡,甚至猜忌。但高处不胜寒的“凛冽”和“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重负,

一般人又何尝能体会其中一二呢?在这样的人生操作状态下,将始终面对历史的复

审和由社会各种矛盾构筑起的全部网络的过滤,稍一不慎,又何止是“一失足成千

古恨”哦。焦来年最近大致了解了一点郭立明“问题”的“真相”。他觉得事情还

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假如郭是别的部门别的岗位上的工作人员,他也会因

此受到一定的处分,但惩戒绝不会如此严重,更不会因此而失去这份工作。但是,

在这样一个核心层里,他的行为的确犯了大忌,是绝对不能允许的。他为他感到惋

惜。他希望他最终能振作。但他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跟他谈。因为他没有得到这样的

授权。处在他这种敏感工作岗位上,没有得到授权,是绝对不能“自作主张”的。

因为,你是在领导身边工作的人……你的职责,只是为领导服务……

……红旗车平稳地驶到党校对门的马路边停了下来。郭立明不知道此时该不该

主动去跟这位焦秘书握一下手,他犹豫着,迟疑着,最后只说了声:“谢谢……”

焦来年说了声:“走好。”

郭立明低下头又重复了声:“谢谢。”

焦来年不说话了,只是含意不清地点了点头。郭立明又迟疑了一下,下车了。

这时,焦来年突然伸出他那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一直伸到郭立明面前,停住。一

刹那间,郭立明愣住了。他不明白这位大哥模样的焦秘书此刻为什么要向他伸过手

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去握这只手呢,还是应该回避这似乎是善意的表示。

他抬起头去看他,他在焦来年那张沧桑的瘦削的黝黑的脸上,看到一种特别复杂的

神情,很难说是同情,是怜悯,还是惋惜,或是一种责备或鼓励。但那副老练的目

光里却明确无误地闪现出一种至诚的善意和由衷的鼓励。

……郭立明的心被震动了,同时也烈烈地酸涩起来,他忙伸出双手,仿佛抱住

一个终于落到自己面前的救生圈似的,用力地握住了那只黑皮手套,然后,又赶紧

松开,快快地下了车,向校门口走去。他越走越快,因为这时候,眼泪已经止不住

地从眼角涌出,大颗大颗地,滚烫地,悔恨不已地淌出。焦来年这时则感慨万千地

注视着郭立明的背影,一直目送他走进党校大门,而后默默地靠坐在驾驶椅背上,

让自己喘过一口气来,这才去发动着车子,回省委大楼去了。

第068章

68

吃罢晚饭,马扬闭上眼,躺在大沙发上,一边叉开大拇指和中指,按住两边都

在跳疼着的太阳穴,慢慢揉着,一边把综合办的两个领导找来,谈几份合同的事;

一边又等着丁秘书把那位日院士找来,一起去面见贡书记。所谓“综合办”,是在

前一阵的机构改革中,把几个行政办事部门全合并到一个办公室名下。这样不仅可

以减少办事的层次和环节,也便于管委会的主要领导能实际操控它们。马扬非常相

信管理学上这样一个理论:一个主事者,不管有多大的能耐,他直接能管住并对其

进行有效操控的人数,不会超过六个至九个。部门越多,越容易失控。某些特大型

国有企业始终没搞好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它机构设得太多,俨然一个小政府。结果,

企业的经营者必须花太多的时间去协调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关系,最终却失去了对整

个局势的控制……这样的错误犯在政府官员身上,充其量为这个世界多制作了一个

平庸的官僚。假如犯在企业家身上,则肯定是毁灭性的——企业就会因失去及时性

的应对活力而被挤出市场。

马扬刚才还给黄群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晚还要赶到省里去办事,说不好什

么时候才能回家。黄群很担心,问:“有人跟你一块儿去吗?”马扬说:“这,你

就别操心了……”黄群警告他:“别操心?我可告诉你,大夫说了,你颅内要再出

一次血,就很难再抢救得过来了。”马扬笑道:“你咒我?妨我?”黄群却说:

“我怕,你是自己在妨自己哩!”

不一会儿,丁秘书匆匆赶来,向马扬报告,已经通知到田院士本人了。老人家

收拾一下东西,大约半个小时以后就能出发。马扬让丁秘书把必备的药找齐了带上。

“今天怎么那么好,知道心疼自己了?是不是黄阿姨又打过电话来了?”小了一边

把药敛齐,一边跟马扬开着玩笑道。马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而后问:“熊猫饭店

那档子事,跟市上打声招呼没有?找到宋副书记没有?”小丁说:“我找他了。真

奇了怪了,怎么找也找不见。”马扬说:“怎么会找不见?他秘书应该知道他在哪

儿。”小丁说:“是啊。奇怪就奇怪在,连他秘书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不

可能啊……”马扬嘴里这么说,心里可着实咯瞪了一下。一种要出大事的预感生生

地从心头升起。“宾馆、办公室都找了。”小丁继续描述过程。马扬追问:“他手

机呢?”小丁说:“打了无数逾。他手机居然一直关着。从来没这么过啊。”马扬

明知故问:“他家呢?”小丁说:“那还能不找?他夫人反映,从昨天晚上起,就

跟他失去联系了。”马扬认真起来:“从昨晚起?”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找

贡书记,但连着拨到办公室和家里,都说他不在。最后拨到焦来年的手机上,总算

找到了。贡开宸在他的大奥迪里,正在回省委大楼的路上。

“你出发了没有?到哪儿了?”贡开宸问。马扬忙答:“我马上去接田院士。

接了他,就去您那儿。”贡开宸笑道:“你真够磨蹭的。”马扬决定试探一下贡书

记,以便探出宋海峰的真正去向,在稍一迟疑后,他说道:“开发区一家新开的合

资饭店遇到了一点困难,想找市里一些部门解决问题,找了一大圈,也没找见宋副

书记……”贡开宸立即说:“别找了。赶紧来吧。”马扬继续试探道:“不解决问

题,那家合资饭店就没法正常营业。可能还会影响别的投资者对大山子投资环境的

看法……得请宋副书记出面表个态……”贡开宸不耐烦地:“让你别找就别找了。

赶紧带着田院士过来。”马扬赶紧答了一声:“好吧。”放下电话,呆坐了一会儿。

“肯定出事了……”他在心中暗想,“贡书记对宋副书记的‘失踪’,居然不表示

一点惊奇和意外……”

大奥迪开到省委大楼。贡开宸一下车就问焦来年:“通知经贸委的领导没有?”

他要召集这些同志,一起来研究如何应对德国方面突然发生的变卦。焦来年说:

“通知了。还通知了几家商业银行的一把手。另外;您看还需要不需要跟花旗、汇

丰银行驻北京办事处联络一下?”贡开宸愣怔了一下后,忙连声赞扬:“好主意,

好主意。如果花旗或汇丰能出面替大山子开发区做金融担保,应该能在更大程度上

消除德方在这方面的担心。怎么才能尽快跟他们联络上呢?这件事得赶快啊。”焦

来年说:“汇丰驻北京办事处里,有我们一个K省子弟……当年考到北大,后来又

去剑桥读MBA,毕业后应聘去了汇丰,先是在香港总部,去年才被派到北京办事处

当了副主任。此人前不久还回省里来过。在国外待了这么久,对家乡的事很热心。”

贡开宸忙说:“找他!赶快找他,热心不热心都赶快找到他!”

德国方面慎重研究了大山子的情况,对大山子能不能使用好这笔投资,提出了

一百六十多个问题。从这一百多个问题来看,德国方面担心的不仅仅是大山子的投

资环境和实际操作能力,他们还对中国整个经营体制,包括金融体制等一系列的问

题,存有疑虑。贡开宸觉得,仅仅大山子,是回答不了德方的这些问题的。

“很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把你们紧急召集来。情况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个

会,本来应该是由邱省长来主持的。但省里决定马上再派个小组去做德方的工作。

这个小组由邱省长亲自挂帅出征。他现在正带着另一帮人在搞一个预案。这个会只

能由我来召集。议题就是一个,怎么针对德方新提出的这一百六十多个问题,做出

我们确切的解释和回答。同时,在不伤害我方基本权益的大前提下,怎么调整我们

原先制定的一些方针,去适应德方新提出的一些要求。”

工商银行一位刚提起来的年轻行长建议道:“在金融担保方面,除了我们国内

几家商业银行以外,要是能有一两家国外知名大银行参与担保,哪怕能请香港地区

的哪家银行出一下面,这件事是不是也会容易做一些?”

贡开宸点点头道:“这件事已经在操作了。”

经贸委的孔主任说道:“贡书记,在谈判策略上,能不能做这样一种变换,假

如德方对大山子实在不感冒,我们能不能另外准备两个后选地点,供他们选择……

总的指导思想,是要把这三个多亿的美金争取到K省。至于放到省里哪个地区,反

正手背手心都是自己的肉……”

贡开宸沉吟了一下,回头去问其他一些同志:“你们的意见?”

会议室里沉默着,没有人表示态度。贡开宸立即说道:“……这是件大事。本

来可以展开来研究一下,但时间不允许。所以,我先定一个调子。孔主任,我明白

你的指导思想,还是‘黑猫白猫’,逮着老鼠就是好猫;只要那三个多亿的美金还

落”在我们K省,不管落在什么地方,都是胜利。这个指导思想当然是对的。但是,

同志们啊,这一回,我们就是要千方百计地让‘白猫’去逮住这只‘老鼠’。这是

我的一个心情,我想也是所有在座同志的一个心情,恐怕也是K省大多数人的一种

心清。大山子几十万工程技术人员、广大工人干部,几十年来几代人为共和国的工

业建设,付出的不仅仅是他们的青春岁月……现在他们遇到了一些困难。我们这些

人,作为国家的代表,执政党的代表,我们有这个责任,为他们的再创业、再度复

兴创造一定的条件。这里有一个情感因素。还有一点,更重要,是政治因素。许多

外国人不相信在中国,像大山子这样的社会主义老工业基地还能再度复兴,国内有

些人也不相信,甚至包括我们一些拥有共产党员称号的人也不信。我现在要问一问,

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嗯?信不信一时间,没人来回答这个问题。

而在省委大院中央,早已降下了国旗的那根金属旗杆,隐隐闪发着银灰色光泽,在

强风的鼓吹下,旗绳激烈地拍击杆身,发出一阵阵无节奏的“啪啪”声。“……而

我们必须向全世界表明,在中国,像大山子这样的社会主义老工业基地是完全可以

和国际接轨,运用现代管理方法,参与国际竞争,重新焕发活力,实现再度辉煌。

中国共产党人是有这个能耐做到这一点的。最后,还有一个释放能源的问题。几十

年来,大山子几十万工人、干部、工程技术人员内心蕴积了一股强大的能源。这是

一颗蓄势已久的核弹头。我们就是要按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法则,给他们安上一个

引信、一个起爆器,让他们在新形势下重新起爆……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省委搞好大山子的决心绝不动摇。手心手背都是肉。黑猫白猫也都可以去抓老鼠。

这没错。但今天我们这个会议只讨论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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