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比岁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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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比岁月1-1-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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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在叶面上披着,湿漉漉的狗尾巴草被露水压得垂头,山道上冷军、骆子建跟着哑巴一路分辨兽迹,追着野猪的蹄印进了密林。露水重,几人的裤管湿透,贴在肉上冰凉,越过山脊,越往谷里走湿气越重,高大的针叶林遮天蔽日,怪鸟一声声地啼,听着糁人。哑巴食指竖在嘴间,一头硕大肥壮的公猪赫然入目,獠牙老长,正在几百米外的山涧边喝水。猎枪射程不够,三人蹑手蹑脚慢慢靠近。哑巴半蹲,山谷回荡一声枪响,牛犊一样的野猪轰然倒地。冷军拔出猎刀奔过去,哑巴急得哇哇乱叫。冷军离野猪还有几米,一动不动的野猪突然窜起,獠牙尖利地顶向冷军,骆子建惊叫。哑巴猎枪喷出火光,猪头正中穿出一个窟窿,血溅了冷军一脸。冷军顺手冲猪脖位置连捅几刀,野猪一动不动,死干净了。冷军抹把脸上的血,转头冲俩人笑,红面白牙,骆子建和哑巴的笑容却冷在脸上,一头成年黑豹蹲在树上,眼里闪着绿光盯着冷军,离冷军身后只有几米,正好一跃的距离。
  
  “军哥……别动……别回头……”骆子建低声喊,捏着猎刀慢慢往前靠近。冷军身子僵住,猛兽的腥骚味阵阵从后头飘来,黑豹喉底发出低沉的声音。哑巴半蹲眯眼,瞄准豹头扣动扳机,撞针发出清脆的声音,没有火药炸响,哑弹。黑豹沉身扑出,骆子建一声狂喊,冷军急蹲,猎刀随身子转圈,划出银亮弧线。一尺多长的猎刀没入黑豹胸口,冷军头顶黑豹下颚,刀刃一扭,黑豹裂声长吼,利爪挠过,冷军后肩五道血口深陷。骆子建和哑巴窜到冷军跟前的时候,黑豹已经软软地趴在冷军身上,冷军被黑豹压在身下,呼呼喘气。蹲边上抽根烟回过神来,哑巴一脸敬畏地看着冷军,他没想到这个城里人如此凶悍,仅凭一把猎刀杀死一头两百多斤的成年黑豹。
  
  野猪、豹子在院里剥皮割肉,一口大锅熬着豹肉咕咕冒泡。自酿谷烧倒满四个大碗,四人放怀畅饮。哑巴去锅里捞出汤肉,用猎刀在案头切片,装成两碗放在冷军、骆子建面前,一脸神秘。
  “什么东西?”冷军肩上纱布缠绕,洇出血迹,看碗里的肉片片似铜钱。
  “好东西,吃吧。”老汉一阵朗笑。
  两碗肉吃完,骆子建觉得香,空碗递给哑巴,让再盛一碗。哑巴摇摇头,意思没了。
  “这是哪的肉?”骆子建问,哑巴指指自己裤裆,冷军反应过来了。
  “我操,咱吃的是豹几巴!”冷军眼睛瞪的溜圆,骆子建哭笑不得。
  
  那天四人喝到日落西山、星光满天,大醉。冷军、骆子建四仰八叉躺在青石上,看银河璀璨。
  “军哥,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好!真他妈的好!”
  “咱不走了吧。”
  “不走了。”
  “女人怎么办?”
  “过段把她们接来,生一窝小崽子。我们打猎,她们带孩子……”冷军发出鼾声。
  
  早上醒来,阳光穿过木窗洒在身上,冷军推醒骆子建。
  “我记得躺外头的,你背我进来的?”
  “我没背。”
  夜里是哑巴把他们背进来的,天没亮老汉和哑巴背着东西进城了,豹皮黑亮完整、一吹一个旋,能卖个好价钱。
  
  老汉和哑巴去的也是农贸市场,是“枭雄会”老龙的地盘,每天下午老龙会来收保护费。打死公安的事已经了了,一个小混混顶的罪。老龙一帮人晃到老汉摊前,老汉知道规矩,往盆里放了几张钱,哑巴瞪着铜铃眼,指节握得发白。老龙瞟哑巴一眼,反手一个巴掌,哑巴伸手要就到腰里抽刀,老汉一把握住,脸上赔笑:“我这孩子脑子不好使,您别好他计较。”老龙目光落在黑豹皮上,用手摸摸,油光水滑,老龙提起豹皮一甩反披,转着身子看。
  “老大,做件大麾绝对威风!”
  “多少钱?”老龙眯缝着眼问,透着邪恶。
  “呵呵,我们乡下人也不容易,您看着给个价。”老汉说。
  “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五十。”
  
  几张大团结甩在摊前,老龙披着豹皮往前走。哑巴脖子上青筋直跳,手握着刀把就要上去,老汉一把紧紧抱住:“哑巴,咱不惹事。”哑巴瞪着老龙的背影牙咬得咯咯响。很多事情也许早已注定,本来事情到这也就完了,可偏偏走出去十几步的老龙回了头,这一回头,哑巴倒霉了,他也倒霉了。老龙回头正看见哑巴冲他翘起小指,表示轻蔑。一伙人掉转头呼地围了上来,刀光乱晃。老汉一步拦在哑巴前边:“各位大爷,我儿子脑子不好使,你们别计较,别计较……这些钱大爷们喝杯酒。”老汉一把掏出乱七八糟的纸币,举在胸前。老龙一拳捣在老汉脸上,老汉鼻血溅出,仰面倒下,纸币洒向空中。哑巴一声怪叫,挥着猎刀往前扑。几钢管砸过来,猎刀磕飞,哑巴头上冒血,鲜血披面。老汉猛扑在倒地的哑巴身上,钢管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粘稠的血从嘴角躺下。老龙一抬下巴,老汉被几脚踢翻,几条壮汉把哑巴大字形摁在地上,哑巴使命挣扎,嘴里咿呀乱叫。老龙拣起地上的猎刀,蹲在哑巴面前,冷笑凝在脸上。
  
  “大爷!你饶了他吧!饶了他……我老汉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老汉双膝跪地,头在地上咚咚直敲,地上印出血迹。远远看着的百姓别过头去擦泪,谁也不敢上去,“枭雄会”他们惹不起,连派出所都惹不起。
  
  刀尖挑起哑巴下巴,哑巴两眼猩红地瞪着。
  “按住他的手。”老龙一声令下哑巴双手被紧紧按住,十指叉开。
  一刀刀剁下,一声声惊叫。剁的是哑巴的手指,叫的是远看的群众,哑巴很蛮,一声不吭。老汉还在咚咚地磕头,老泪纵横。
  
  老龙给哑巴留了一个手指,右手大拇指,这样哑巴就只能竖起大拇指夸他是老大了。老龙一帮人扬长而去,地上九个断指触目惊心。老汉颤抖着把哑巴伤口裹紧,包起地上的断指,背着半昏迷的哑巴进了医院。老汉没钱,医院简单帮哑巴止住了血就不再管了。老汉背着哑巴到农贸市场派出所报案,派出所说:“我们知道了,有消息会通知你。”
  
  几十里的山路,老汉背着哑巴走了一夜,眼望着山坳里的石屋,老汉再也没有力气。两条猎狗在院子里狂躁不安,冲着门外狂吼,冷军放开链子,狗冲了出去。冷军、骆子建追着狗找到老汉和哑巴,地上一滩粘稠的血块,老汉呕的。
  
  一个冬天,老汉都躺在床上,脸白得像张纸。哑巴断指已经结疤,时常在院口一个小土包前蹲着发呆,土包里埋着他九根断指,他再也不能扣扳机,不能握刀,不能打猎。风卷起漫山黄叶,云锁千嶂,哑巴身影悲怆。
  “我们该走了。”冷军说。
  “该走了。”骆子建说。
  仓里囤了足够多的粮食和干肉,虎骨、田七磨成粉在老汉床前放着,冷军、骆子建要进城办一件事。
  冷军俩人进城第一天,在农贸市场蹲守了一天,衣领竖起,草帽低压,五四手枪在腰上硌着。下午还是有一帮混混来收钱,里面没有老龙。天色擦黑,冷军、骆子建离开市场,没去旅馆,在郊县租了套独门独院的房子,租金给的很高,房东什么也不问。农贸市场连守三天,老龙一直没有出现,冷军俩人不知道,农贸市场只是老龙地盘之一,他跟手下去收保护费纯属消遣。“枭雄会”最近和邵阳另一个团伙“寒血党”火并,老龙不再公开露面,可冷军有他自己的办法。一帮混混在农贸市场收完钱后,在路上横着走,两条身影一路尾随。一帮人走进一片杂乱民房,在一个院门前停下,院里一栋三层小楼,窗帘后人影憧憧。水管焊的铁门敲响,三楼窗后闪过老龙的脸。一会铁门上小窗打开,看清楚人才拉开门闩,门缝里闪过两条狼狗。冷军、骆子建观察了两天,院子进出的人很多,身上有硬物突起,看着都是面笨心黑的主,老龙一直没有出门。一天后城郊采石场库房被撬,清点下来少了一箱雷管。
  
  采石场失窃的当天夜里,冷军、骆子建出现在老龙藏身的院子外,挎包斜背,里面几扎雷管。砖楼里灯火通明,里面一群人喝酒划拳,不知道他们死期将至。墙内狼狗疾走,发出低沉警告,塞着“三步倒”的肉包抛进墙内,一会狼狗悄无声息。两条身影敏捷翻过墙头,几扎雷管分六个点放在房柱位置,导火索拖到墙外。火机嚓一声点着,映亮骆子建线条分明的脸。“等等。”冷军说。
  “怎么?”骆子建问。
  “我点烟。”冷军接过打火机眯着眼点一根烟,俯身点着导火索。
  
  冷军、骆子建疾步走出几百米,身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三层砖楼轰然倒塌,碎成一片废墟残瓦,火光映红夜空。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呼啸而来,冷军俩人混在围观人群里不动声色。废墟里扒出十六具人尸体,两条狗尸体,各种枪械、刀棒散落一地。除了狗,这十六人不算冤死,个个血债累累、命案在身。现场公安骂:“死有余辜!”现场百姓低声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冷军仔细看了,尸体里没有老龙。
  
  老龙白天出去收一笔账,侥幸逃过一劫,砖楼被雷管炸成一片烂砖的时候,老龙正在歌舞厅搓俩个风骚小姐的奶子。俩个女人叫得哼哼唧唧,老龙欲火焚身,一把放翻女人掰开腿就要上,一个混混气喘吁吁撞进包房。
  “老大!”
  “我操你妈!”老龙从女人肚皮上翻起身,一脚正踢在混混裤裆当间,混混白着脸蹲下身。
  “出事了……”混混呻吟着挤出几个字。
  “你老子死了!?”
  “家里被炸了……人都死了……”
  老龙脸色顿时黑青,他没想到“寒血党”手这么黑。
  
  老龙带着十几人匆匆下楼,想尽快离开,夺命的枪口却在歌舞厅楼下等着他。报信的混混是从爆炸现场来的,冷军从百姓中分辨出这些人,就像从一堆土豆里挑出一个南瓜一样简单。混混给老龙带去了消息,也带去了黑白无常。冷军、骆子建头戴线帽,在阴影里靠墙立着,五四手枪在手里机头大张,霓虹闪烁,明灭两双冰冷的眸子。歌舞厅门口雪亮的灯光,映亮老龙乖张邪恶的脸,冷军俩人往下一拉线帽,只露出一双眼,单手平举手枪,疾步走向老龙。
  
  “老龙!”冷军一声喊,老龙抬头,两支乌洞洞的枪口迸出火光,两粒子弹当当两声射在老龙左胸口,溅出火星。混混穿盔甲,这是邵阳黑道独创,后来武警部队清剿邵阳黑势力,收缴的盔甲、枪械装满几卡车。老龙一愣神,猛扯过身边手下挡枪,又是两声枪响,这次是打头,老龙身前的混混,脑袋激射出两股鲜血,喷了老龙一脸。老龙拔枪回射,冷军、骆子建不躲,子弹擦着耳边啸过,冷军俩人离老龙已经很近。老龙撒腿狂奔,十几人堵住冷军俩人去路,刀光乱成一片。
  
  当天夜里邵阳黑白两道震惊,俩名神秘枪手横扫街头,围攻枪手的十几名混混都是好手,最后非死即残。道上都以为是“寒血党”老大廖志干的,廖志不置可否,老龙约他见面,廖志应了。谈判地点定在一家酒楼,邵阳所有老大全部到场。酒楼大厅里分片坐满混混,目光阴沉,手在兜里揣着。老大集中在一个包间,进去前互相搜身,不能带家伙进去。
  
  “?子,你他妈的玩阴的是不是!??子是廖志外号,老龙计划在酒桌上干掉他,枪早已用胶带粘在桌底。
  “玩你又怎么样?”廖志左手有点残,早两月被老龙伏击落下的。
  “我操你个妈!我死伤了这么多兄弟你怎么算!?”老龙霍地站起,茶杯在墙上摔的粉碎。
  “算了老龙,你不也打伤了老廖,出来混都是为了钱,事情大了,谁都没活路。”边上其他老大起来劝。
  
  老龙黑着脸坐下,手慢慢伸进桌底,触到冰冷的枪把。门吱呀一声推开,俩个穿服务生制服的人低着头进来,手里托两盘菜,盘底一块布,布下是机头大张的五四手枪。老龙瞟一眼俩人,觉得有点眼熟,手枪猛从桌底拔出,顶向其中一人脑袋,老龙已想起在哪见过这人。老龙手枪顶住冷军太阳穴的同时,冷军夺命的枪口也顶在老龙前额上,骆子建一支枪管指着其他人。一切发生的电光火石,一屋子大哥僵住,空气凝重。
  
  “开枪吧。”冷军声音冰冷,目光散淡。
  “能不能谈谈?”人一旦有了权势财富,就会更爱惜自己的命,老龙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眼睛阵阵发黑。农贸市场一会,老龙对面前这人印象深刻,这人一双双眼睛厉如刀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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