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本身对割鹿刀也无多大兴趣。他素来随性而行,别人越是喜欢的东西,他越是瞧不上眼。如今连城璧说要将刀赠送与他,萧十一郎也只觉兴致缺缺。
或者今日风四娘在此,也许对这割鹿刀还有几分觊觎,然而萧十一郎却不一样。他虽是江湖大盗,却也是一个有着桀然傲骨的大盗。他不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够强迫与他。
“你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我跟你去取刀。”萧十一郎走近连城璧身旁,俯身凑至他的耳畔道,“相比起割鹿刀,我对你,更有兴趣一些。”
“萧玉!”连城璧皙白的脸颊泛起一抹恼羞成怒的淡淡红晕,脱口而出道,“你不愿随行在下也不强逼。告辞。”
说罢,转身正欲离去,萧十一郎一把抓住连城璧的手腕,道,“既然连公子这般盛情邀请,我怎会不去?”
萧十一郎早听江湖传闻,无瑕山庄少庄主连城璧,为人谦和有礼,处事淡然不惊。未遇之前,萧十一郎自想着,这连城璧既然是世家公子,那么和自己这声名狼藉的大盗,是万万相处不来的。
未想到,几日下来,连城璧除了外面流传的那般温和谦逊外,竟还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倒叫萧十一郎既惊异又好奇。看来无瑕山庄少庄主,当真是有趣得很。
每次见他眸底微光闪烁,那隐忍的怒气,仿佛在一点点地撕破他完美无缺的面具,萧十一郎就感觉莫名的舒服与畅快。
应允了连城璧的要求后,两人备马顺着官道往嘉峪关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连城璧虽未有明显神情表露,却也不大搭理萧十一郎。走了半日路程后,萧十一郎朗声笑了起来,“我今日才算知道,原来无瑕山庄少庄主,竟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人。”
连城璧侧目瞅了萧十一郎一眼,原是不想搭话,然而见他开口便提自己,不由得道,“此话何意?”
萧十一郎唇畔挽着点点异样的笑意,道,“以连少庄主的聪明,不该来问萧某才是。”说完,扭头认真看了看连城璧,眼底却闪着遮掩不住的戏谑之光。
连城璧自知又被萧十一郎戏弄,当即心中有些恼火。策马独自前行了一段路程后,等心绪稍作平静,连城璧这才惊醒。
为何萧十一郎前后判若两人?莫不是他在故意试探?他虽是随性所欲惯了,但毕竟与我初次相识,也不会这般轻言戏弄才是。
思忖至此,连城璧回头看向萧十一郎,只见他嘴角勾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浅笑。连城璧扭转过头,心道,难道是他心有猜疑才故用言语试探。我跟他再见不过数天,他应该是寻不到破绽才是。这般说来,问题应该是出在割鹿刀身上没错。
停马等了萧十一郎上前并行后,连城璧客气道,“此次有萧兄护刀,在下着实安心不少。”
见连城璧话亦有话,萧十一郎抬眼瞟了他一记,道,“连公子这话倒让萧某倍感压力。这刀是你连家之物,怎么能说是由萧某来护呢?”
连城璧既打定了主意要消除萧十一郎心中疑虑,此刻任凭他言语挑衅也不动气,只是道,“萧兄此言差矣。在下既然答应了萧兄事成后以刀相赠,就不会令萧兄白跑这一趟。”
萧十一郎闻言挽唇而笑,正欲说话,眼见前方路口支着个凉茶棚,话锋随即转道,“走了许久,不如稍作歇息再继续赶路,如何?”话落,也不等连城璧回答,自行策了马便往凉茶棚赶了过去。
在连城璧看不见的角度,萧十一郎嘴角微扬,弯出一抹淡然弧度。
连城璧明知萧十一郎有意转移话题,却又不能直接把话挑明了。如今两人心中各有想法,都在暗下试探,谁也不肯多迈一步。连城璧只想着快些将沈璧君和割鹿刀交给萧十一郎,好使自己功成身退,尽早脱离这缠缚寻求自己的人生。
怎奈萧十一郎也是绝顶聪明之人。向来“无功不受禄”,如今连城璧硬邀了他随行取刀,又要以刀相送,萧十一郎既想不出连城璧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自然就不会轻言答应接刀。何况,比起割鹿刀来,他反而觉得这无瑕山庄的连少庄主,更值得探赜索隐。
两人下马走到棚内坐下。连城璧才刚提了小壶倒茶,只见旁边桌子坐着的几人朝自己猛打量,连城璧微蹙双眉,给萧十一郎斟了茶后,放下水壶。
此地距离济南甚远,又属较为偏僻之地。来往的除了山野村民外,就是一些名不经传的九流剑客。那些人虽时常听闻无瑕山庄连城璧的种种事迹,却哪里想到眼前之人就是连少庄主。见他下马走来时,人品秀雅,容貌隽美,一身金白相间的长袍更是衬得他风姿卓越,顿时骨头就酥软了两根。当即忽略了一旁的萧十一郎,只拿了眼睛朝连城璧死命的窥视。
连城璧感觉那几道目光灼热且淫 秽,心中怒火大炽,刚要发作,只见萧十一郎微微起身换了个座位,正巧将那群人的视线尽数挡在背后。
连城璧嘴角轻微起笑,朝萧十一郎点头示意后,端起茶杯置于唇边喝了一口。
茶才刚从嗓间滑下,坐与旁边桌子的那几人结伴走了过来,朝连城璧笑嘻嘻地道,“这位公子,打哪来啊?”
连城璧置若罔闻地继续喝茶,眼底却燃起一丝炽烈怒意。
见连城璧不说话,那几人尤感面上无光,恼羞成怒道,“大爷问你话,没听见吗?”
那几人见连城璧这般衣着鲜丽,只当他是哪里来的富家公子,顽乐惯了,根本不足为惧。如今见他这般拿大,众目睽睽下扫了自己颜面,当即恼怒道,“看来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当大爷是摆着看的。”
话落刚落,那人便伸手朝连城璧肩头抓了过来。连城璧未动,萧十一郎也未动。然而那人的手却突然没了。只见鲜红的血飚了一地,耳边传来那人惊悚的哭喊声,“手,我的手!”
连城璧抬眼看去,只见一陌生男子站在不远处摇扇轻笑。再待定睛看时,却发现那持扇的公子相貌儒雅隽秀,净白如玉的脸上携着点点英气。
见同伴手掌被削,剩余的几人二话不说拔刀迎了上去。却被那公子三两招便击退了回来。
连城璧见那公子出手既快又狠,刚要开口喊他手下留情,便见他一招分筋锁喉,结果了那几人的性命。而其他来此歇息的路人,也早在那几人刀剑相拼时纷纷逃散开来。
连城璧起身看着那公子朝自己走来,手中摺扇一拢,作揖道,“兄台受惊了。”
第 17 章
连城璧虽心中不喜他这么残忍滥杀,但到底他也是为帮自己,只得还礼道,“多谢。”
那公子接着道,“不知兄台欲往何处?”
连城璧下意识扭头看了萧十一郎一眼,见他自顾自地喝着茶,回头笑道,“嘉峪关。”心中却暗想道,这公子问得好生奇怪。这路分明是往嘉峪关而去的,他却明知故问,莫不是故意引我回答,好接话不成?
果不其然,只见那公子扇身一击掌心,笑着道,“巧,真是巧!在下也正要前往嘉峪关。”顿了顿,接着道,“这路途遥远,一人独行实在无趣。不知兄台是否介意同行,路上彼此说话,也好有个伴。”
等了半晌,那公子见连城璧和萧十一郎都不答话,忙道,“只顾着说话,倒忘了自我介绍。”握扇朝连城璧掬身作揖道,“在下花如玉,不知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一席话落,连城璧心中了然。
花如玉。原来竟是逍遥侯派出的人。看来刚才唱的那出戏,多半也是事先布好的局了。这么说来,逍遥侯果真未死。那杨天赞,到底是不是逍遥侯?
若他真是逍遥侯,十年前就已见过自己。如今他在暗,我在明,直接跟他翻脸实属下下之策……
正想着,只听见萧十一郎道,“确实是巧得很啊!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遇上花公子这般人物,倒也不多见。”
连城璧却想着,你们既然都觊觎这割鹿刀,我索性大方将刀给了你们。等你们鹬蚌相争之时,倒看看是哪个渔翁从中得利。
思索至此,连城璧颔首应道,“相请不如偶遇,既然同路,花公子就一道而行好了。”说罢,侧头看向萧十一郎道,“不知萧兄意下如何?”
萧十一郎耸肩表示,“无所谓了。你决定就好。”
萧十一郎虽然不知花如玉的来历,但看他面容俊美却透着一丝淡淡邪气,心中不免暗有疑惑。又见连城璧如此聪明之人却一口同意花如玉随行,想必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不然以他这般缜密的心思,若是毫无把握,又怎会答应一初次相见的人同往嘉峪关。
三人策马同行。趁着花如玉独行在前时,萧十一郎拉着马缰往连城璧靠近两分,道,“看来此行不会无聊了。”
连城璧眼也不抬地直视着前方,道,“何以见得?”
闻言,萧十一郎扭头极为认真地看了连城璧一眼,笑道,“你这人倒是有趣。明明心里明白得很,却反过来问我。”顿了顿,接着道,“差点忘了,如今的世家公子都爱这一套,场面话说得冠冕堂皇。”
见萧十一郎这般毫不客气地屡次拆穿自己,连城璧正要发怒,又见花如玉正竖了耳朵聆听,不由得笑了起来,高声道,“萧兄过奖。此次取刀多亏有萧兄在,在下才能这般安稳踏实。”一语落下,连城璧若有似无般看了看花如玉,继续道,“这刀既然已经赠与萧兄,要买要卖,就全凭萧兄做主了。”
才刚说完,萧十一郎随即哭笑不得地道,“连公子,你这招借刀杀人可真是高明的很啊!”
连城璧嘴角弯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扬头道,“哎,萧兄可别误会了。在下既然说送就绝不食言。”只不过,是让你跟着这割鹿刀多绕些圈子罢了。连城璧在心中暗自补充道。以你萧十一郎这么顽强的生命力,想必十个逍遥侯也是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正在心里暗想着,便见萧十一郎凑近自己耳畔低语道,“相比起割鹿刀来,连少庄主倒更让在下有兴趣一些。”
连城璧怒然扭头,猛地惊见萧十一郎的脸放大在自己眼底,蹙然回头,道,“萧兄莫再开这顽笑。”
见连城璧眼底燃起一丝火花,萧十一郎唇角微弯,轻笑道,“你怎知萧某是在开玩笑?”一语话落,再也不肯开口。
连城璧正想狠狠瞪萧十一郎一眼,瞥见花如玉在前停马等待,忙收敛了心神笑迎上去,“让花公子等候,是城璧的不是。”
细看时,才见花如玉肌肤雪白,眉宇间的点点英气里透着些许冷柔。连城璧侧目瞟开时,却见他耳珠上似有小洞被药膏填满的痕迹,当即挽唇笑道,“不如花公子此去嘉峪关所谓何事?”
花如玉展扇轻摇,道,“不过是去探视旧人,不说也罢。”
回答得太快且太过模糊,倒令萧十一郎心中更生疑惑。又见连城璧眸光闪耀,也是笑得一脸的了然,当即朗声道,“这一路也不愁寂寞了。”稍停片刻,萧十一郎伸手指向左侧的一颗大树,“倒是不知来的,是花公子的追随者呢,”移指绕向右侧的大树,“还是连少庄主的敬仰者。”
话落,萧十一郎捏了块石子朝树上躲藏着的人弹了过去。只见那人身形一闪,避开石子后从树上飞身跃下,站在路中央,挡去了连城璧等人前行的道路。
瞬间,其它树上隐藏着的人也随即跃下,分别站在那人的左右两侧。
“来者可是连城璧?”中间那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脸型清秀却散着浓烈的杀戾。
“在下正是连城璧。”城璧朝那人颔首淡笑,心道,看来逍遥侯夺刀之心,是势在必行了。
“交出地图,我可以饶你不死。”那人嘴角扬起一抹倨傲的笑,绝冷的眸子里无一丝温度。
连城璧和萧十一郎互望了一眼,心道,这人消息倒是来的灵通。他怎知我身上有藏割鹿刀的地图?
萧十一郎偏头勾唇一笑,以眼神表示,这个,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
“连城璧。”那人见连城璧只顾着和萧十一郎对视,竟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怒道,“交出地图,还是留下性命,你们自己选择。”
连城璧转头看向那人,嘴角微挑,显出几分深邃笑意,“当然是,交图。”话音才落,便见身边花如玉微然一怔。
连城璧笑意吟吟地从怀中掏出地图,抬手扬到,“要图容易,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此图在下双手奉上。”
未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顺利,那人抬头警惕道,“你想问什么?”
“很简单。”连城璧琉璃般清减的眸子闪着盈耀光点,“第一,你叫什么?”
那人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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