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感激归感激;对于宗房大太太这位宗妇;郭氏往来的却不多。
两人都是当家主母;宗房大太太因是宗妇;还要协助丈夫料理些族中女眷事务;郭氏这里;则是因丈夫早年身体不好;里里外外一手抓;忙的不行。除了族中女眷必要的往来应酬;鲜少出门交际。
等过了二门;郭氏的心里就安定下来。
她之前忧心不安;是想到几个儿子身上;才心中焦急。儿行千里母担忧;三个儿子都在外头;郭氏心中煎熬可见一斑。另外;还有沈瑞;也在京中;挂心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过想想要是京城真有什么急事;宗房大太太不会这么不紧不慢的;应该早就使人告诉她。
能提前一rì相邀;用的又是有事相商的理由;那应不是急事。
待见了宗房大太太;听了她的话;郭氏是不用急了;却是为难得紧。
原来宗房大太太邀了郭氏过来;是想要与她一起往四房清点孙氏嫁妆。
“大嫂;这到底是四房家务事;这么插手不方便?”郭氏迟疑道。
宗房大太太叹气道:“怎地不方便?弟妇莫要忘了;你身后还有着瑞哥;难道你真忍心让瑞哥连个念想都不剩?”
郭氏皱眉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
四房与贺家的婚期定在三月;婚期前一个月男方要正式过聘礼;就是过几rì的事。宗房大太太眼下提及此事;显然是防着四房母子挪用孙氏嫁妆。
宗房大太太道:“四房舍得下这个脸;我却丢不起这个人……若是真闹出丑事;知道的晓得是四房母子糊涂;不知道还以为是我们贺家贪财……与其到时弄得不明不白;还不若现下清理于净;两下都免了嫌疑的好……”
第一百七十六章 闻风而动(六)
宗房大太太说的不无道理;四房母子的人品确实让人难以放心。<;-》不过宗房大太太此举;却也打破了各房头家事自专的惯例。
郭氏身为五房当家主母;自然不是鼠目寸光之人。此事虽有为沈瑞做主的意思;不过这口子一开;说不得宗房以后开始插手其他房头的事务。
郭氏便沉吟着;久久没有应答;心中十分纠结。
她既想要为沈瑞保住孙氏嫁妆做念想;又不想让宗房大太太开这个先河。
宗房大太太似是看透郭氏担忧;无奈道:“难道在弟妇眼中;我就是那等多事的人么?我嫁到沈家四十来年;何曾多走过一步?这回实在是没法子了;谁让我们老爷多事;做了这糟心的媒人。我是怕了四房母子;若是不在新太太进门前将孙氏嫁妆清点清楚;等到新太太进门;他们一股脑推到新太太身上;连带着我以后也不用做人。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人皆有私心;私心并不可耻。
宗房大太太这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说出来;倒是比方才真挚的多。用这个做理由;多少也能站住脚了。
郭氏道:“大伯也是好心;四房没有正经当家主母怎么行?咱们这样的人家;总不能真的闹出妾室扶正的笑话”说到这里;顿了顿道:“只是大嫂虽是好心为四房cāo劳;也得四房领情才好。总不能不知会一声;咱们就直接过去;那看着也不像。是不是跟大伯说说;让大伯寻四房大老爷先说一声
宗房大太太扯了扯嘴角;道:“那是自然。”
宗房大太太这里忙着;不过说话的功夫;就来了两拨回事的人管事婆子;郭氏也不是闲人;两人彼此交了话;郭氏便起身告辞。
宗房大太太打发身边管事妈妈亲送出去;自己独坐了一盏茶功夫;方起身往前院书房去。
宗房大老爷正在书房给长子写信;松江距离京城两千里;往返消息延迟;可宗房大老爷实在担心幼子;这几个月的功夫;已经写了几次家书。
自打沈珏走后;宗房一下子冷清下来。
宗房大老爷这几个月纠结了无数次;到了最后;他自己也糊涂;不知是盼着沈珏能出继;还是希望沈珏不会出继。
尽管不服老;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上了年岁。要是像太爷那般高寿还罢;能照顾幼子到娶妻生子;要是不能像太爷那般高寿;两个年长的儿子会像自己一样疼爱照拂幼弟么?
答案;不可知。
沈械、沈本就与沈珏年纪差的大;兄弟们打小并不在一处;感情有限。再说;那两个已经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小家;对于弟弟能照顾到哪里去?
至于妻子那里;宗房老太爷是不指望的。
或许她不是不疼幼子;可是冷淡的时间太久;她也不晓得该怎么与幼子相处。
想到这里;宗房大太爷不禁自嘲;他不敢赌自家人的人心;却是赌二房人心。莫不是在他心里面;其实觉得二房几位族弟比自己妻儿更可靠?
“老爷……”宗房大太太进了书房;见丈夫坐在书案后出神;开口轻唤道。
“太太来了……”宗房大老爷面露乏sè;点点头道。
“老爷为何事忧心?”宗房大太太拉了把椅子;坐下道。
宗房大老爷望向妻子:“五哥头一回出远门;又走了这么长rì子;太太就不牵挂?”
宗房大太太露出几分不自在:“有大哥大嫂在京;有甚好牵挂的?老爷也真是的;大哥行事素来稳妥;自会好生照看兄弟。”
“要是二房择了珏哥为嗣;太太会如何?”宗房大老爷瞥了妻子一眼;问道。
宗房大太太神sè一僵;狠狠地掐了下手心:“兴灭继绝是族人之责;论序二房又是当从宗房、四房择嗣;我身为沈家宗妇;能说什么?”
见妻子还是咬着规矩;不提人情;宗房大老爷心中非常失望:“你舍得就好……”
宗房大太太只觉得心里火苗直窜;这叫什么话?什么叫自己舍得就好?让儿子跟徐氏进京;是自己做的主?想着二房几位老爷官场有助力;有心让沈珏出继的是自己?
如今舍不得了;倒是都推到自己身上。
宗房大太太撂下脸;道:“旁的且先不说;四房大老爷那里;请老爷帮忙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宗房大老爷随口问道:“是往贺家下聘之事?莫不是那边提了什么要求?”
“不于贺家的事。弘治十年冬;依照孙氏遗嘱她的嫁妆分作两份;产业铺面都分了;其他物件还没分。如今四房新太太即将进门;这东西也当分了。”宗房大太太摇摇头道。
宗房大老爷皱眉道:“这是四房的事;太太cāo心这个作甚?”
宗房大太太冷笑道:“要是新太太不姓贺;自然是四房的事;新太太既姓贺;老爷又是大媒;我怎么能不cāo心?不管是四房母子占了孙氏嫁妆;还是新太太进门眼皮子浅;或是两下里推诿;到时一身sāo的不还是老爷与我?我好好的名声;作甚要被旁人带累坏了?更不要说如今二房大太太站在瑞哥身后;一不小心就将人丢到京城去”
宗房大老爷见妻子这话不仅是对四房母子不满;连小贺氏也说进去;忙道:“小姨不是那样的人
“哈?小姨?老爷叫得倒顺口;这是早当了那是嫡亲小姨子?”宗房大太太讥笑道。
大老爷皱眉道:“说的是甚话?她不也是你的妹妹?”
“我娘可只有两个女儿;我攀不起这个妹妹”宗房大太太冷笑道:“老爷‘爱屋及乌;也好;念着旧人也罢;只别将我当傻子……”
宗房大老爷被说的恼羞成怒;一下子站起身来:“胡搅蛮缠个甚?与你真是说不通”说罢;便甩袖而去。
宗房大太太却是个有主意的;即便没说通丈夫;依旧以丈夫的名义;打发人往四房请沈举人过来说话。
宗房大老爷被妻子“先斩后奏”;心中恼怒;可还是去见了沈举人。
宗房大太太尽管态度不好;可意思说的明白;孙氏剩下那些嫁妆实不宜再节外生枝;否则没脸的除了四房;还有他们夫妇。
宗房大老爷想到rì后的麻烦;已经开始后悔做媒了。
对着沈举人;宗房大老爷就直言道:“新人下个月就要进门;这前头弟妹的嫁妆也当清点;省的以后说不清楚。”
沈举人闻言;不由皱眉:“大哥;这是贺家的意思?”
宗房大老爷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他们这般小心;是怕以后有了嫌疑使得瑾哥、瑞哥埋怨……瑾哥、瑞哥都不是孩子了;两下里清清楚的;总比含含糊糊的强。”
沈举人心中不快;冷哼道:“这是什么道理?小贺氏还没进门;贺家就想要插手沈家家事?”
宗房大老爷只觉得头疼;道:“他们未必是要多事;不过是碍着京中二房。贺家大老爷也在京中做官;要是以后两家为了此等小事再起波澜;贺大老爷面上也挂不去。”
想到徐氏;沈举人只觉得头皮发麻;不过想着孙氏那里散了大半的嫁妆;讪讪道:“孙氏进门几十年;许多当年的东西都用了使了;怎能凑的全?”
“有多少算多少;只要让瑾哥、瑞哥心里有数。”宗房大老爷看了沈举人一眼;道。
“要不等瑞哥回来?”沈举人依旧有些犹豫。
宗房大老爷大手一挥:“让五房大太太代瑞哥清点。”
宗房大老爷本还埋怨老妻多事;眼下见了沈举人的反应;倒是觉得妻子顾忌的有道理。
沈举人因心虚;口气倒不那么坚决;只道:“总要家里先收拾收拾;将东西都拢一拢。”
宗房大老爷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等沈举人走后;宗房大老爷便打发人盯着四房。
待晓得沈举人从外宅抬回两口箱子;又拿着单子;去街面上寻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宗房大老爷十分无语。
用故去发妻的嫁妆去哄窑姐;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只是不知到街面上去采购的那些旧东西;是填补不足;还是要“以次充好”。不管是哪一种;搁在沈举人身上;都不稀奇了。
转眼过了五、六rì;正赶上府学里有旬假;沈举人便打发人叫了沈瑾回来;又往宗房去信。
在沈举人看来;此事早了早好;以后再有人拿孙氏嫁妆说嘴;也不会说到他头上。
只是先前打算;不得不变更。
因顾及贺家面子;沈举人之前将聘礼准备得极为隆重;也从孙氏嫁妆里挪用了些不显眼的物件。
如今虽是不能了;沈举人倒是不担心聘礼。他这几年rì子虽节俭;可手上也收拢了些银子。只是那多是沈瑾名下产业收益;沈举人原不打算动用。事到如今;也没别的法子可想。
聘礼多少;关系到嫁妆上;以贺家宗房门第;沈家四房的聘礼不宜太寒薄。沈举人决定;自己不在收拾这些零零碎碎的;直接将聘银从两千两加到四千两好了。
既是双倍嫁妆的话;就麻烦贺家多破费……
第一百七十七章 至亲骨肉(一)
松江;沈举人宅;张老安人上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张老安人知晓宗房大太太与五房大太太马上就要上门来清点孙氏嫁妆;气得浑身直哆嗦。
沈举人之前因怕节外生枝;并没有知会张老安人此事;直到现在瞒不住;才对张老安人说了。
张老安人想着前些rì子沈举人寻由子从自己这里搜刮走的宝石盆景、象牙炕屏等好东西;只觉得心肝肉都跟着疼了:“非涉家法族规;沈家各房家务自专;这是几辈子传下的规矩;宗房大太太怎么就敢坏了规矩?”
沈举人闷声道:“又于宗房大太太事;是贺家那边的要求……贺老三爷畏惧京中二房之势;怕担于系……”
在他眼中;宗房大老爷是好的;宗房大太太也是好的;多事的是贺家人;还有……京中的二房
沈瑾坐在沈举人下首;眉头微蹙。
这个时候清点孙氏嫁妆;真的是贺家人提出来的么?
如此明显的戒备;不是打贺家的脸?新太太没等进来;就来上这一出;未免太不好看。
不管如何;两家既订了亲事;待小贺氏进门就是一家人;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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