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十日谈-一个上海知青在缅泰的奇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泰国十日谈-一个上海知青在缅泰的奇遇- 第2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在酝酿独立,各方面的政治力量都在争取当执政党,缅共当然也想插一手。于是德钦丹东提出了一个“面向东方,学习毛泽东思想,走中国的革命道路”的口号,开始在边远山区开辟革命根据地,采取的也是“农村包围城市”的武装革命路线。
  当时东南亚有许多国家的共产党组织,都派人到北京去学习革命理论和游击战术,缅共当然也不例外。缅共是一直紧跟中国共产党亦步亦趋的东南亚国家政党之一。据说苏共二十大的时候,赫鲁晓夫做反斯大林报告,中国共产党坚决抵制,阿尔巴尼亚劳动党和缅甸共产党积极响应。所以当时就有“真正领导和支持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是ABC ”这样的说法。──A 是Albania ,指的是阿尔巴尼亚劳动党,B是Burma,指的是缅甸共产党,C 是China ,指的是中国共产党。
  到了缅共成立的30年后,也就是1968年,缅共在东北部山区和西南部山区已经开辟了九块革命根据地,“缅甸人民军”的武装力量共有四万多人。──东部掸邦地区因为有国民党的残余部队盘踞,力量对比悬殊,暂时进不去,还无法开辟根据地。
  这时候中国正在轰轰烈烈地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批朝气蓬勃满怀革命豪情壮志的红卫兵小将在大城市里喊着“造反有理”的口号无所顾忌地“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之后,兔死狗烹,被送到了广阔的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一者是当年那种叱吒风云为所欲为的威风没有了,二者劳动生产非常紧张,生活艰苦,于是一部分小将就喊出了“工人阶级无祖国”的口号,越过了国境线,投身到“缅甸人民军”中来,与缅甸各族子弟兵并肩作战,幻想着在另一个贫穷落后的国家中发起一场无产阶级武装革命,从而求得自身的解放,也就是辉煌的前途。他们带来了“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口号,这是阶级斗争的最新理论,也是文化大革命的基本理论。缅共的革命活动既然是紧跟中国共产党的,中国在进行  “文化大革命”,清理阶级队伍,取得了伟大的成绩,缅共当然也要认真学习。──只可惜邯郸学步,忘记了自己本来的步法,没有结合缅甸的具体国情,生搬硬套的结果,是党的主席死于非命,党的武装全军覆没,党的生命寿终正寝。
  经过中国来的红卫兵小将们的革命串连,于是在缅共的各根据地先后燃起了文化大革命的熊熊烈火,出现了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的“四大自由”和革命大批判的热潮,并且立即得到了德钦丹东主席的全力支持。红卫兵们从云南运来大量汉文的、缅文的、傣文的、景颇文的《毛主席语录》,军区政治部还辑录了《德钦丹东主席语录》,用汉文和缅文油印出来,分发给各族战士。根据地各村寨的路口,用竹子和竹席搭起巨大的席棚牌坊,画着毛主席和德钦丹东的巨幅画像,用大字写着语录。每天早晚也要在两主席像前挥着语录本做早请示和晚汇报,开会之前当然也要读大段大段的两主席语录,由一个长官大声朗读最高指示:“世界革命的伟大导师毛主席教导我们说……”然后由全体官兵跟着朗读。
  缅共的“文化大革命”是从缅东南的勃固山区中央革命根据地开始的。那里是缅共主席德钦丹东的驻地,有主席的大力支持,运动比其他地区开展得早,也比其他地区都激烈,很快就从大批判上升为大杀伐,开始自己人杀自己人了。东北根据地是地位仅次于中央根据地而土地面积更加广阔的一个大军区,由缅共副主席德钦巴登顶主持日常工作。他领导的“中央远方委员会”是党中央的派出机构,权力仅次于党中央。东北军区副政委兼贵概县县委书记苏登的资格很老,早在德钦丹东开书店的时候,他就在店里当店员,卖书卖报,从事宣传活动;抗日战争期间出任师长,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他是一个很有修养的人,性格比较温和。他手下有一个汉族的秘书叫李必雨的,原来是昆明一所中学的老师,因为在他二十六岁那年写了一个舞台剧《董小宛》,中国搞“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剧本受到了批判,他本人也受到了批斗,而且可能还要升温。为了逃避这场无端的横祸,仗着他有学生在缅甸人民军中,就偷越了国境线,投奔缅共来了。通过他学生的牵线介绍,他受到了苏登的谅解、信任和重用,先是给苏登当中文秘书,后来为了便于下乡开展减租减息和土地改革工作,给他安排了一个贵概县副县长的职务。他的学生多,互相串联的结果,不久就有大批的云南学生越过国境线来纷纷投奔缅共,还把他的老婆孩子也从昆明接到贵概县来了。──那一段时间,中国青年投奔缅共的人很多,中缅边境的边防比较松,似乎也体会着发扬国际共产主义、支持缅甸搞武装革命的意思。
  1969年,东北根据地革命大批判的矛头终于对准着苏登来了,罪名是“开展阶级斗争不力”,“用温和的社会改良代替暴烈的社会革命”。不过由于苏登的资格老,工作也没出过什么纰漏,无法把他定性为“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革命派”们就用了个“借刀杀人”之计,要他带领一个营,到南方去开辟新的革命根据地。要用一个营的兵力去面对十几倍于自己的兵力,还要开辟革命根据地,其艰苦与危险是可想而知的。
  李必雨既然是苏登的秘书,批判苏登,当然不会放过李必雨。于是他刚刚逃出了虎口,又进入了狼窝:革命派把他“下放”到武工队去当“负责人”,还给他配备了一名忠心耿耿的“警卫员”,三步不离左右。当然,这是负有特殊任务的,只要他敢于越过雷池一步,枪声立刻就会在他背后响起。
  出人意料的是,苏登政委的一营人深入敌后,一路上不但没被拥有36个营兵力的强敌吃掉,反而扩大了队伍,果然在掸邦地区又开辟出一块代号为“零五”的新根据地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苏登带了一个营到达东掸邦的荡菩雅山,正好碰见缅甸政府军和自卫队在夹攻一支崩龙族的部队。苏登政委立刻出兵助战,赶跑了政府军,消灭了自卫队,解救了这支民族军。于是两家结盟,建立了革命根据地,部队也迅速扩大了三倍。只是苏登政委日夜操劳,只一年工夫,头发就全都白了。
  1972年的大年初二,有两个缅共的“中央大员”由苏登政委派一个连护送到了东北军区。李必雨前去迎接,发现护送的一个连只剩下42个人了。也就是说,途中经过激战,牺牲了一百多人。不过总算把这两个中央大员安全地护送到了。
  这两个中央大员,一个叫耶博巴当的中央政治局委员,是个瘦高个儿老头儿,一个叫耶博昂明的是中央委员,是个黑得像非洲人的矮个儿老头儿。此外还有一个身材苗条的女红卫兵玛薇。她原是仰光大学学生运动的中坚分子,也是中央根据地的歌舞能手。但是她行动迟钝,目光呆涩,面部表情木然,嘴角老是挂着一丝儿苦涩的惨笑,不爱说话,好像是受刺激很深的样子。
  一个能歌善舞的大学生,而且还是学生运动的中坚分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说起来,这个人物有一段相当辉煌又相当惨痛的遭遇和历史。从她的身上,就可以看出缅共所进行的“文化大革命”种下的是什么恶果了。
  1963年秋天,缅共与缅甸政府在仰光举行和平谈判。为了促使谈判成功,地下党发动各种外围组织积极配合,各学校的学生会领袖就组织学生上街游行请愿示威,玛薇和她的未婚夫芒苏敏都是当时最积极的学生会领袖。谈判破裂以后,缅共撤回勃固山区,这些公开表过态的学生运动骨干也受到了政府的通缉。他们无处存身,就带领一批进步学生进入勃固山区中央根据地。玛薇和芒苏敏都是那时候投笔从戎,穿上了人民军军装的。
  德钦丹东对这批学生十分重视,先把他们送进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学院学习,毕业以后又派他们到中央多次表彰过的模范部队“战无不胜部队”去经受锻炼。
  1967年3 月7 日,中央根据地搭起了竹席台子,挂着大学生们连夜画出来的马恩列斯毛画像,召开了一次有当地大多数军民参加的群众大会。德钦丹东在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号召一切革命青年都要向这些大学生学习,然后由中央办公厅主任德钦漆当众宣布接收他们入党,并且当场就宣布他们是“模范党员”。
  这时候,中央根据地的“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了。这里的红卫兵和革命派创造性地发展了中国的“文化大革命”,运动进行得更热烈、更干脆、更彻底:凡是不执行主席路线的,统统是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不论职务高低,统统都要判处死刑。1967和1968的两年之内,从中央政治局委员杀起,一直杀到了连排级干部。为了节约子弹,执行死刑不采取枪毙的办法,而是一律用竹杠和匕首。
  其实,早在1960年以前,缅共中央内部就存在着意见分歧。首先是党的主席德钦丹东号召向中国革命学习,一再提出“赢得战争,夺取政权”的革命路线,主张以武装革命建立人民政权,但是却一再被否决。德钦丹东为了实现他的主张,四处活动,想方设法拉拢态度不太坚决的中间派。为此以缅共元老、政治局委员芭鼎为首的反对派在1960年提出了“主席不服从中央决议,就应该撤换主席”的提案;1062年又提出了对主席不信任案,要求德钦丹东辞职。但是投票结果,赞成派和反对派票数相等,双方相持不下,矛盾无法解决,党中央内部的路线斗争就这样潜伏下来了。
  事情一拖拖到了1967年,中国爆发了“文化大革命”,德钦丹东立即召开了政治局会议,做出了“中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缅甸革命的灯塔”的决议,德钦丹东的路线明显占了上风。于是中央根据地也成立了红卫兵组织,到处革命造反,口号越喊越响,思想越来越左,手段越来越辣。芭鼎先是受到批判,但是他坚决拒绝检查。于是德钦丹东做出了撤消芭鼎及其追随者党内外一切职务的决定,交红卫兵批斗,然后处以死刑。
  芭鼎的死刑就是玛薇等十二个女红卫兵执行的。她们每人手拿一根竹杠,把芭鼎老人拖到一个土坑旁边,执法队队长先向芭鼎当头一棒,把老头子打倒在地,接着另十一个女红卫兵每人一杠,芭鼎已经说不出话来,但是还没有死。于是执法队队长抽出匕首来一刀捅进老头子的脖子,几个女红卫兵立刻用脚踏在老头子的肚子上用力踩。鲜血从脖子上喷射出来,她们用一个脸盆接住,等接了满满一盆之后,十二个女红卫兵围上去用那盆鲜血洗手,还说“这是用修正主义分子的血洗掉我们身上修正主义的污秽”!
  死刑执行完毕,德钦丹东接见了她们。她们一个个光荣地与主席握了手,接受了主席的口头表扬。
  接着,红卫兵们又以同样的手段处决了政治局委员耶博特和波扬昂等人。这以后,中央根据地几乎天天开斗争会,天天开杀戒,也不知道一共杀死了多少人。
  不久,德钦丹东把这批学生派到下面去工作,主要是要他们去传授中央根据地的革命经验,也就是杀人的经验。玛薇跟着政治局委员博野巴当去了815 根据地,他的未婚夫芒苏敏则去了伊洛瓦底省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整顿团”去工作。
  伊洛瓦底省是紧挨着仰光的平原地区,离中央根据地勃固也不远。“整顿团”的团长叫波吞迎,是个军事家,理论水平也很高,人称“缅甸的林副统帅”。芒苏敏等人来了以后,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也就跟得很紧。
  波吞迎虽然不算是缅共中的“反对派”,但是他对德钦丹东主席的军事路线有些不同的看法。当时德钦丹东提出的“以我们的进攻粉碎敌人的进攻”口号,不准各军区把部队拉到根据地外线去作战,波吞迎认为这样的做法太机械,此外,还说过“政治局应该改选了”这样的话。党内有不同意见,本来是正常的,更不是什么“反动言论”,但是被积极分子添油加醋地汇报到了德钦丹东那里,可就成了大逆不道的“反革命言论”了。于是,波吞迎不久也被打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被揪回中央根据地,于1968年8 月30日开公审大会,立即被残酷地处死。
  波吞迎一死,凡是佩服他、崇拜他的追随者立刻也都成了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仅仅在波吞迎被处死的12天之后,还是中央根据地的那个广场,台上挂着的还是那五幅学生们画的马恩列斯毛的画像,一年半以前曾经在这里召开过群众大会,宣布芒苏敏等人为“模范党员”的地方,但是这一次被斗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