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一生中最无颜去面对的三十分钟,一千八百秒,一分一秒都是无药可救的毒,浸入骨髓,让她千疮百孔,裂肺撕心。
郭了了不过是个悲惨的替死鬼而已,她永远忘不了,凌、辱开始之前,庄然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用鬼魅一般的嗓音幽幽地说,“堵错人了啊,也没事,你们尽管动手吧。哼,就当给白寒依一个教训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杀鸡儆猴。她唯一的价值,就只是“教训”二字而已。
白寒依会盛怒是必然的,那个时候她们形影不离,她是她最好的朋友兼伙伴。尽管在外人看来可能用忠犬和主人来形容她们的关系更为贴切。
但是,她想不到,白寒依竟然会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仅差一步就将庄然整个人都抹杀掉了。
该是有多恨,多难以容忍还是说,别人刺她一刀,哪怕是未遂,她就要千刀万刀地讨回来
不、不会的郭了了抹了一把冷汗,白寒依绝不是那种人。
她肯定是有分寸的,任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异国自生自灭,这往大了说,可是草菅人命,这需要太多的勇气,冒太大的风险
你看,庄然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嘛,肯定还有后续,只是她没有说罢了。她们那时候都还是未成年的小女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喊打喊杀呢她如此单纯地一味往好的地方想,显然忘记自己差点死在庄然手上。
郭了了沉浸在汹涌的想法里,而霍璟然拧住眉心,沉声问:“依依从没有和我说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当然不会告诉你如果你知道了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你还会这么喜欢她吗”庄然有些歇斯底里,恶狠狠地说。
让郭了了诧异的是,霍璟然并没有说什么“她怎么样我都喜欢她”的情深似海的话,他只是冷静而淡漠地悠悠念出一句,“我不会信毫无根据的话。”
“好,你要知道真相是不是我”
“别说了”郭了了猛地捂住耳朵,大声喊,“庄然,我求求你别说了”
“璟然,你也别问了,好不好”她包住头,表情痛苦,“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问,一点意义都没有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也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霍璟然听她嗓音颤抖,心都快停跳了,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以做安抚,“了了,你怎么了不要哭”
“霍璟然,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因为了了她是受害者啊高一的那个寒假,我害得她进了医院。”庄然很内疚地看了郭了了一眼,就见她瑟缩着抓紧霍璟然的手臂,闭上眼睛,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你说什么那个时候,了了不是因为腰撞断了才住院的吗”
“呵,那是白寒依告诉你的吧腰被撞断了亏她想得出来,还有你,你竟然也会相信,真可笑。”
郭了了回想起那一天,白寒依心急火燎地将她送进医院。她浑身青紫,身上有的地方结了冻,还有的部位已经开裂,惨不忍睹。
验完伤之后,她不顾医护人员的反对,执意要洗澡。
走进单人浴室,紧紧关上门,脱下病服,然后将花洒开到最大。这一连串动作做起来一点空隙都不留,但如果你能看到当时她的双眸,就知道她其实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知道。
郭了了站在旁边,还在不停地发着抖,却连双手拥紧身体取暖都不愿意。她嫌脏,她嫌自己脏,于是她用力搓用力刮,想把自己弄干净。
破了皮,流出血,她也感觉不到痛,更加不在乎,盼不得就这样疼死才好
郭了了冷眼看着氤氲的雾气一点一点从底部积聚,渐渐弥满整个浴室,直冲而下的水流哗啦啦地击打着瓷砖,有种与世隔绝的嘈杂。她终于忍不住,脱力倒地,痛哭失声。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从浴室出来,白寒依却告诉她,霍璟然知道她住院了,正在赶来的途中。
当时吓得她立刻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就钻进了病床里,扯过被子埋过头顶,声音颤得让人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不要我、我不要见他”
“了了,你先出来,别蒙着自己。”白寒依轻轻地抖动着她的被子,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你别紧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我去和他说。你安心睡一觉吧。”
至于后来,白寒依究竟对霍璟然说了什么,她是不知道的。
每次霍璟然来看她,白寒依必然会在。一对小情侣一面忙着照顾她,一面忙着谈恋爱,别提有多惬意。
郭了了看得真真切切,两人其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再后来,她索性也不要他们整天陪着了,光看都腻味,何必逼着自己泛胃酸呢
恍惚中,郭了了从自己的回忆中走了出来,庄然也差不多把该说的故事说完了。
她或许是真的为当年所做的事后悔,拿手撑着脸颊,似乎是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脸上的丑态,眼泪却还是不断从指缝中漏出来,漂亮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郭了了侧过头看着她,紧抿的唇松了一些,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高傲的庄然何曾哭得这样惨烈过。她和白寒依一样耀眼,却远远没有她那么受欢迎。就算同时当上副班长,却从来不曾有过相同的待遇。
或许,就是在这样日积月累的强烈的对比之下,她的思想才会扭曲,白寒依就像一根扎在她脚心的刺,每走一步,就往里一分。稍一动,就痛彻心扉。
而霍璟然害怕白寒依受到伤害,竟然暗中使手段逼庄然退学。那时候谁不知道庄然迷恋他迷恋到痴狂的地步,他这油浇的,就差没燎了整个s中。
到了最后,这根刺,非拔不可。
然而遭殃的,却偏偏是她。
郭了了顿觉无力,她其实很难去恨一个人,或许就算恨了,也很难长久。
对庄然,她顶多是出于潜意识里的一种自我保护,她仅仅知道的就是,这个女人很危险,她伤害过自己,所以不是好人。
但是,郭了了看到她哭红的眼睛,听了她真心忏悔的嗓音,却还是会于心不忍。这种近乎愚蠢的善良,在今后的日子里,几乎害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庄然狠狠吸了吸鼻子,然后快步跑了出去。
郭了了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大概是嫌哭得太丑了,想去洗把脸。美女就是美女,一刻也松懈不得。
突然少了一个人,气氛也渐渐变得非常诡异。刚才还有庄然哭哭啼啼的声音,让郭了了有余裕分神。然而现在,仿佛整个世界安静到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一张一弛,却一点都不平稳。
不知道为什么,霍璟然是屏住呼吸的,他面上的表情很复杂,纠缠在一起,乍一看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良久,霍璟然才轻轻舒了一口气,郭了了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西装料子已经皱起,但他只是宠溺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一个郭了了做梦都想不到的举动。
霍璟然小心翼翼地放松她的手背,然后揽过她的肩头,一把揽进自己怀里。他俯下头,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郭了了整个人都僵住了,也不知道心脏是停跳了还是跳得太快,竟然丝毫感知不到。
她觉得霍璟然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他们两个,本就不该有类似亲吻、拥抱的举措。但她又舍不得推开,就像沉浸在一个求而不得的美梦里,非要等到梦醒,她才会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个梦而已。
“了了,那件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为什么宁可受那么大的委屈,也不愿意告诉我”
郭了了有些怔忪:不愿意不、不是的我本来是想说的,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啊,但是,你没有给我机会。
那些向你求救的电话,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你知道的,我是个很没用的胆小鬼,而天意是个顽皮的小孩子,他爱捉弄人,但实话实说不做作。错过,终究就是错过了。
没有必要再提
“璟然。”
“嗯”
“门外那个护士,等了你好久了。寒依见不到你,或许会很着急”
“了了,她是有丈夫的人。”霍璟然从未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宛如念诗一般,“以后陪在她身边的,都该是郑景彦,而不是我。”
“可是”郭了了眨眨眼睛,似乎有什么话准备呼之欲出,但她发现脑中混乱的思绪根本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你真的感觉不出来么非要让我明说”
“什么”郭了了扬起脸,干净的眸光默默注视着他。
霍璟然莞尔,忽然就想低头吻住她的唇。这种冲动太过强烈,他紧紧抿住嘴唇,只好利用更多的理智将其压制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如果贸然这么做了,这傻丫头一定还是不明白。只会睁着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己,动着嘴唇欲言又止,却不会主动问上一问。
“我是想告诉你”
庄然却在这当口急匆匆跑了回来,风一般掠到他们面前。她的脸洗干净了,妆也补好了,只是眼睛还红通通的。但这些都不是重点,看着她累得大口喘气,满头大汗的模样,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郭了了将霍璟然推开一段距离,轻声开口:“庄然,你怎么了”
被郭了了这么一问,她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满脸的无法置信,用力顺着胸口,结巴着说,“我、我刚刚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你的主治医师,我我就问了一下你的情况。”
“然后”
“了了,你你怀孕了”
庄然喊得很响,郭了了想听不清都难,但是,这句话无异于忽然从天而降劈下一道闷雷,她整个人瞬间就焦了。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庄然尖叫一声,立刻黑起脸数落她,“怎么会有你这种糊涂的妈妈啊我说你有小宝宝了啊。幸好你昨晚没有被打中小腹,否则这孩子准没有啦”
郭了了继续呆坐着,木偶一样,隔三四秒眨一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想。
“嘿,你还发呆干嘛这是好消息啊”相比郭了了的木讷,庄然则显得又激动又开心,自顾自说开,“快打电话告诉你老公还是男朋友诶哟,随便啦,总之快让男方知道吧这是两个人的事啊”
郭了了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她很想让庄然别再说了,但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身边杵着一言不发的像尊雕像似的霍璟然,让她非常非常的不自在。
“庄然,你可以先出去一下么好吵。”
“干嘛了了都还没赶我呢”
“我就是孩子的父亲。所以麻烦庄小姐,能给我们俩一个独处的空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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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骗她吃骗她喝
庄然顶着短路的脑子晕晕乎乎出了病房。
女人怀小孩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这年头,未婚先孕也稀松平常得满大街都是,但,对象如果换成了这两个人庄然是真觉得太阳会从西边升起那样荒谬。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郭了了和霍璟然这是在拍拍天方夜谭嘛
花了三分钟才走出去,还差点撞到了门框,可见她有多么震惊无措。
霍璟然眯起眼睛,注视着庄然挪出去的背影,轻飘飘而显得不知所措,兀自拧起眉。
原本,没有她的搅局,他都已经告完白了。现在横空劈出郭了了已经怀孕的消息,其他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他说得再美再好,她都听不进去了。
“璟、璟然,我”郭了了终于回过神来,开口说话了。但慌乱之间咬到了舌头,不过她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是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深深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我该怎么办啊”
霍璟然略微一怔,知道她是吓坏了,于是轻轻抚过她的发,有些哭笑不得,“当然是生下来。”
“啊”郭了了眼皮猛跳,嘴巴张得像是横着吞了个鸡蛋。
“你在吃惊什么我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你总不是在和我讨论不要它吧”霍璟然的嗓音倏然冷下来,并且带着坚决,“我不允许。了了,你听到了么,我不、允、许。我会负责的,照顾你,照顾孩子,你要相信我。”
郭了了被噎得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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